隆福宫虽说已经更名了, 但到底没开始扩建,还是当年的旧模样。《沉浸式阅读体验:草茵阁

    祁元询虽然幼时便离家到了南京,久居南京百孙院, 但是记忆中对王府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

    南京那里也有一座王府,这也强化了祁元询对王府这个家的印象。

    住了两日,修整了一番, 又添补了一些路上要带的东西, 祁元询便准备启程离开。

    要是想住宫室的话, 南京也有地方可以住, 他何苦跑这么老远来忆苦思甜呢?

    却不想,他离了北京城不过一两日,南京那边又加急送来了天子的诏书, 他又被急急忙忙地寻回北京城去。

    祁元询一贯是好脾气的,可是饶是如此,知晓了详情, 他也免不了冷笑两声。

    此回还是朝鲜那边起的事端。

    数月前朝鲜递交了国书,请封世子, 又请送世子入周。

    大周都允了。

    世子人选,明确地告诉了对方, 李芳远“功勋卓著、昆弟乐推”, 可为世子。

    只不过说道世子人选的同时,又将世子入周后从学的地方也一并告诉他们,让他们早做准备。

    朝鲜国内的局势,如今实在不简单。

    李成桂想要帮扶娇妻幼子, 自然要打压元配一脉诸子、女婿、姻亲等, 大周的命令送到朝鲜, 若不是十分紧迫, 不得不面对,他们便借此大做文章。

    有用的拿来发作,无用的自然是束之高阁,只做耳旁风。

    左右不过送出几个替死鬼罢了。

    送世子入周,在他们看来,自然是一条妙计,到时候只消将人往大周一送,若是现今的世子,那李成桂可以从容与元配诸子斗上一斗,若是嫡长子或者第五子,那就更是可以从容设计,削减他们在国内的势力了。

    而被送离朝鲜后,任他们知道自己是在被钝刀子割肉,也无能为力了。

    可是大周这回怎么就不按照常理出牌呢?

    朝鲜慢慢吞吞的就是派不出送世子来的人,一会儿说骨肉难舍,一会儿说要多加筹备,最终还是图穷匕见,直言“(咸州)自来系是本国之地”,乞仍旧便。

    这番话他们在宣武年间也说过,还说得分外凄惨,说(半岛)铁岭以北,自来便是他们的旧地,只不过后来为前朝东胡人所据,请大周将此地还给他们。

    若看疆域版图,在高丽开疆拓土之后,半岛上的地界确实被他们占得差不多了。

    后来原廷溃败,无力掌控那么多疆域,才让高丽趁机收回了这部分。

    他们还想再南侵,占据更多土地的时候,奉命统兵的李成桂不敢面大周兵锋,转头就回军给了朝鲜国内野心炽盛却只会口头上指点江山、以为万事皆在自己掌握中的诸公们好看。

    然后,高丽就变天了,随着李成桂权势日盛,国名都变成朝鲜了。

    宣武帝勃然大怒,连连发旨申斥,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部分朝鲜实控区到底是在名义上给他们了,但还有一部分在大周掌控下,宣武帝强调了两国分野后,还几次三番重申,甚至将历朝历代征过朝鲜的次数都举了出来。【沉浸式阅读体验:忆悟文学网

    如今边境这一块地方,在大周这边看来确实是块鸡肋,丢了,有些不舍,拿在手里,也没多大用处。

    可是再怎么鸡肋,也是大周自己的地方。

    你朝鲜说这是你们原本的地方,就还给你们?

    哪里来的那么大脸!

    也就是上皇宣武帝年高,今上虽正值壮年,好兵事,但是也不是动辄兴兵的主,才让他们放肆到如今。

    天子知晓朝鲜措辞后,大为恼怒,根本不想听他们胡言乱语。

    反正祁元询当初选中这块地方,早已找了诸多的典籍做例证。

    偏生这一回的朝鲜使者还恬不知耻地说什么唯有正经的史书方是可信的,其他的典籍还不都是你们这些宗主国的人写的么?要是查了其他的书作为例证,他们可是不服的。

    这话搁在往常,说不定还能稍微起一点作用。

    不是祁元询说的不好听,而是他爹这人,雄心壮志很大,但是呢,有时候又很通情达理,属国谦恭,被捧得高兴了,他也乐意给他们甜头,让这些属国更卖力。

    也就是说,好面子。

    被朝鲜这么先发制人地一说,到时候真不愿意查找朝鲜人指明的典籍之外的特定典籍,没有了法理依据,那就坐蜡了。

    可是,谁让祁元询先行替他们灌过几碗效力甚足的毒鸡汤了呢?

    一个是提出如此不逊之言的藩属国使臣,一个是会继承大周天下的皇太子,谁的话,更容易让大周君臣听进去?

    没有当场让使臣滚,也没有重演宣武年间旧事,直接将使臣拿下,或杀或打,已经是乾圣帝宽和了。

    这件事天子不想管了,直接发谕朝鲜,皇太子正在北地坐镇,你等去北京与皇太子解释。

    祁元询也得到了便宜行事的权力。

    虽然天子没有直言自己要个什么结果,只说了不能让朝鲜轻易如愿,但是祁元询是知道的,朝鲜人的气焰,是必须要打压下来的。

    既然愿意给宗主国当儿子,就老老实实地喊爸爸嘛!

    整这么多幺蛾子,他也只能好生出手惩治一番了。

    天子派人来给他传谕,让他负责这件事,自然还安排了几位大臣前来。

    北京虽是陪都,但是在此处留守的朝廷命官官位实在不高,也不像他记忆中一样,两京都有完整的六部构架,这个时期,只有南京朝廷一个中心。

    紧急派来给祁元询做臂助的,除了熟读经史的翰林兼东宫观外,居然连名儒方孝孺都给他送来了。

    这位可是祁元询老师中顶顶大牌的人物了,可谓是士林公认读书真种子,在书籍经史方面,还没人能和他相比的。

    要说祁元询和方孝孺这位老师相处的感想嘛,倒没有特别的不适应。

    他前世史书记载中的方孝孺之所以死忠建文帝,还不是因为靖难而起的永乐帝是个篡逆之辈嘛!

    可是现在,乾圣帝乃上皇亲立,昆弟共推,为乾圣帝效力,教导今上与上皇都特为钟爱的、名正言顺的嫡长出身的皇太子,他能有什么不乐意的。

    在方孝孺乐意出力的时候,才华如何,就显出来了。

    方孝孺来了北京,见到太子的第一面,便对他说:“太子殿下,此乃两国要务,切不可轻忽。臣等必会竭力相助。”

    祁元询感动是很感动没错,但是老师殷切地握住他的手,隆福宫的正门还大开着——毕竟天使宣旨,太子师跋涉而来,这隆福宫的大门不开,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开?——总让他有种被人看热闹的既视感。

    “方师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了。届时使臣到北京,一切就托付给方师了。”

    “殿下放心,臣必尽忠竭力。”

    方孝孺说到做到。

    他也不做修整,到了祁元询在北京理事的书房,就开始整理从北京那里带来的典籍。

    根据典籍作者所处的时代、士林中对这些典籍的真实性的评价,一一进行了分类,务求让朝鲜使臣无话可说。

    祁元询被他的操作秀得头皮发麻。

    果真是“真读书种子”。

    读书,人家是专业的。

    时间已过了月中,渐渐逼近十一月月底。

    按照惯例,十一月之前或者月初,朝鲜会有冬至使来贺冬至,甭管送的东西多还是少,这多少是人家的一点心意。

    可是这样的殷勤,配上今年他们所说的请归咸州等地的请求,以及迟迟不送指定好的世子到大周的行为,就更显可恶了。

    朝鲜世子入大周,当然不是直接送到争议地区去待着的,连南京皇城里皇帝的面都没见到,那这位世子的大周之行,算是什么朝天?

    然而连送到南京都不愿送,还在那里推脱,此国小器至此也!

    朝鲜使臣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三了。

    隆福宫中早已燃起了地龙暖灶,漫说祁元询在北京城待了许久,天气愈寒,愈发不想动弹,纵然是他按照原本计划游历,到了这个时候,怕也是不愿随便出门了。

    这样天寒地冻,行走在外,很容易冻出个好歹来。

    朝鲜使臣们到的时候,纵然是正使、副使这样在其国内有品秩的堂上官都精神憔悴,更别说其他成员了。

    只不过祁元询冷眼看来,朝鲜的纬度比他们高,这冷嘛,左右衣物带得足够多,又能在大周花银钱购买,冷还是不会对他们造成困扰的。

    真正让他们憔悴的,还是要地这件事。

    若是搁在大周与外族起了战端,无暇他顾的时候,他们这样胡搅蛮缠,指不定还有几分作用,但是现在提出此事的时机又不适宜,还非常不知趣地惹恼了天子,能保住命都是万幸了。

    北京的行宫没有营建好,召见他们,还是要在隆福宫。

    隆福宫与皇太子,也算相得益彰了。

    而且祁元询想来,朝鲜那边的宫城也是要符合规制的,过分逾越,作为一个离上国如此近的藩属国,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么一来,北京这边的隆福宫,到底是前朝的太子宫,还是稳稳压朝鲜宫殿一头。

    宫殿压过朝鲜,这没什么好骄傲的,怎么样让朝鲜使臣哑口无言,才是祁元询和他的东宫官们要做的。

    对朝鲜此国,祁元询一贯是抱着防备的态度的。

    在驯化成功之前,能压制自然是要压制。

    所以他在使臣来之前,搜集了不少的黑料。

    若是能见到朝鲜国内的史书与记载,披露出来,想必一定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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