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四下无人,白露拿下自己的帷帽,隔着他一层垂下的纱帷,眉眼带笑看着他,心欢道:“真的?”

    她看不清唐谷雨的表情,听见帷帽底下传来他的声音,“嗯。《网络文学精选:惜文书屋》”

    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响。只见一个小厮驱着马从小巷中拐出,连带出几行鞍马香车接连压来,车轮碾过地面卷起细碎埃尘。白露生怕被人认出,心道不好,慌忙整理自己的帷帽。

    一只手蓦地搂住她的腰,往后一退,他们已半掩在一树红梅之后。她钻在唐谷雨的帷帽之下,纱帷垂到唐谷雨的胸膛,刚好能挡住她一张脸。白露一抬头,入眼就是他凉薄的嘴唇。

    一枝殷红的寒梅枝桠刚好横斜在他的手臂旁,衬得这一身的白极清冷。

    白露和他的胸膛之间仅隔了几个酥糕包裹,他的手仍揽在她腰上。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从没听过唐谷雨对自己讲什么情话,但他独属于她的胸膛和臂弯,已是足够让她动心的情话。

    彼时天高高,云淡淡。风习习,水盈盈。白露抬着脑袋与他对视了一会儿,踮着脚贴上他的嘴唇。

    唐谷雨先是愣了愣,目光却也同这一身徒显淡漠的白衣,突然被一枝灿艳的梅点亮了。

    白露松开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对他这个反应感到非常满意。

    唐谷雨却似乎没有打算放开她的意思,目光仍旧停留在她的脸上。于是,另一只手也搭在了她的腰上。俯下身来,嘴唇重新与她相贴。

    白露一只手攀在他的肩上回应他,一步步把他逼退到街角。也不知过去多久,她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厉害,脑子里一团火花噼啪地蹿。

    突然,身子轻了一轻,整个人被凌空抱起回了家。她闭上眼,抱紧了他的脖子。

    翌日清早,白露从榻上慢吞吞地爬起来,刚刚清醒,小白狼就风风火火从窗子里跳进来,滚在白露身边啪塔啪塔地舔她的手。小老虎亦跳进来,腿上绑着片竹简,蹬蹬蹬跑到唐谷雨身边。

    白露看他看了竹简后又蹙了蹙眉头,不解道:“怎么了?”

    唐谷雨道:“几名天师不满我重新拟定的招收弟子的规则,与其他几位支持我的天师产生了矛盾,现下争得不可开交。『不可多得的文学珍品:宛如文学网』”

    “你近来重新拟定了招收弟子的规则?”白露问。

    “嗯,”他道,“不再以门第为招收标准,只以才德天赋来招人,算是给代代穷苦之户一个翻身机会。”

    白露松了口气道:“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且快些赶回去罢,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唐谷雨穿完衣,在她额上吻了吻道:“好。我处理完就回来找你。”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白露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又顺了顺小白狼的毛,把一虎一狼连带它们男主人的油水捞了个一干二净,心满意足地也起了床。

    今日天气很好,白露刚走出房门,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粥,就被隐约几响敲门声打断。

    白露搁下碗筷,准备去开门。

    岂料刚走到檐廊下,敲门声就停了。

    她心道可能是谁走错门了罢,便转身坐回去吃饭。

    刚一坐下,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白露心下疑惑,抬步走去开门。

    绣花鞋刚刚踏上石子路,敲门声又没了。

    阿清道:“可能是谁家熊孩子故意来调皮一下罢,平时没事,从来不会有人来拜访你,更别提大清早的了。”

    她心说也对,便又回去继续喝粥。

    自从她一夜荣升为姑苏第一富婆以后,生活水平愈发提高。

    先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早上一碗薄薄的稀粥外加一根腌萝卜已是不错,如今桌上摆的,乃是一锅稠粥、一碟凉拌酱牛肉,两碗豆腐花、三个肉包、四个大肉包……

    白露一口稠粥连带一片牛肉正要送到嘴里,咚咚咚之声骤然再次响起,差点没把她吓噎住。

    她按住脑门上一根突突直跳的青筋,心道谁家的小孩这么不懂事,决定这次不去开门。

    一口粥下肚,敲门声果然没了。

    长庚适时端来一碗刚磨好的豆浆,白露接过刚喝一口,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比前几次都响了些,颇有几分你不来开门我就不走的势头。

    白露被扰烦了,心头冒火,盛着豆浆的碗被重重顿在桌上。

    搞什么?!

    她怒气冲冲地杀到门口,开门的那一刻,一个佝偻背影呈在眼前。

    敲门的竟然不是什么熊孩子,而是一个老妪。但这个老妪打扮很特殊,干枯的白发上插着两三根稻草,两个眼皮下垂得厉害,一双红豆大小的眼里全是红血丝。

    她脸上两条泪痕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十分明显,一身麻布衣裳破破烂烂,脚上挂着的两只鞋子磨得鞋底都不完整,十根黄黄的脚趾露在外头吹风。

    白露心头的疑惑和微讶盖过怒火,问道:“有什么事吗?你是走错门了?”

    老妪可怜巴巴地看她,张了张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啊这……”白露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满脑袋疑惑地扶起老妪道,“你不必跪我,有话直说就好。”

    话音一落,老妪本就通红的眼睛更红了,两行眼泪落在白露的手上,“明珩君仙,求你,求求你……”

    “有什么话进去说罢。”白露觉得,这老妪如此状貌,遇上的事情不会简单,肯定要讲上好半日。

    老妪坐在屋中,揩了把眼泪咬着一口姑苏方言道:“我……我本想去祠里上香,可我买不起香火。硬着头皮上门,又怕打扰你们……”

    她的话七零八落的,白露一边听一边梳理出个大概。

    这个老妪遇上了事,有求于白露。但她又买不起香火,无奈之下只好直接上门恳求。

    她到了门口,又想自己的做法可能会唐突了白露,但她遇上的事又实在闹心不过,心里纠结,这才敲敲门又停停手再敲敲门。

    白露递了块帕子安慰道:“无妨。你为何事来找我,尽管说罢。”

    老妪揩了把眼泪,又哭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命苦啊……当家的走的早,我这辈子没有依靠,就只有一个儿子,叫许山。”

    “许山?”

    “对。他从前年起就开始在许府当差,是个小总管。”老妪道。

    “小总管?”白露算了算,质疑道,“不对啊。做大户人家的小总管,每个月所得的银钱不会少的。”

    既然儿子挣得多,孝道为先,当娘的日子定然也不会多差。可为何这老妪打扮得破破烂烂的,甚至连双像样的鞋子也穿不起?

    老妪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她道:“是啊。山儿伶俐,又孝顺。当上小总管的时候,每个月隔三差五的就会把挣来的钱给我。”

    “那为何……”

    “因为,因为他失踪好几个月了。”最后一个字刚刚吐出来,一颗泪珠从眼中滚下。

    “平白无故失踪?”白露惊讶道,“一个好好的活人如何会突然失踪?会不会是遇上了什么精怪被拖走了?”

    “怎么会……他做许府的小总管,吃住都在许府。许府家大业大,雇了那么多护宅修士,怎么可能有精怪能那么容易就潜进去?”

    说的也是。但若是这样,就更奇怪了。许府既然那么安全,不大可能出事。许老爷许夫人又仁善,断不会去害命。

    所以,这个老妪来找白露,是希望白露找回许山?

    白露眉头紧锁,眨了眨眼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什么状态?”

    老妪两眼都是血丝,回忆道:“庚子年五月廿八。他回家看我,扛了一袋米,还把自己一个月得的银钱给我了,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是呼吸声有点重,大约莫子是伤风了。”

    “样貌也和平常没差别吗?”

    老妪摇摇头,“他回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第二日天刚亮就赶回了许府。家里的蜡烛刚好用完了,我看不清。”

    白露眉头皱得更深了。紧接着又问:“那他失踪以后,你就没去许府找过他吗?”

    “当然是找过的,我去了两次,”老妪道,“头一回我还碰上了许府的少爷。少爷说很多天都没见过他了,告诉我会派人把他找回来。”

    “第二回 去的时候,是十天后了,我碰上了许府的账房先生。先生说,许府不仅许山失踪,还有好几个下人也都不见了,一个都找不回来。”

    “许府失踪过很多人?!”白露猛然一惊。

    算起时日,庚子年五月廿八,那之后一个月左右,就出了干尸人的事情。这两桩怪事的时间联系这么密切,为什么许清明没有与她或者唐谷雨提过……

    白露脸色难看,心中产生了一个十分糟糕的推断,问道:“老人家,你在姑苏城中生活了这么久,可知道第一批干尸人是在哪里出现的么?”

    “听是听说过,不过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她回忆道,“大约是枫晚桥畔几户普通人家罢。”

    寒山街头,枫晚桥畔,是许府所在的位置。

    白露僵在原地,心中的糟糕推断和事实又多了一吻合之处。

    不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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