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夫人说,看你可怜,要是你让他们开心了,就赏你银钱。【书荒救星推荐:梦雪阁】”

    姜无疑惑看她。

    小丫鬟手里撑着遮阳的油纸伞,对他说:“你一次能背起多少袋米呀?夫人说了,要是能背三袋走一个来回呢,就给你一两碎银,要是四袋呢,就二两碎银。要是五袋以上呢,那可就厉害啦,给你一金!”说着,掂了掂手里的锦袋。

    姜无惊在原地,汗珠哗啦啦顺着脸颊滚下。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钱啊!

    身边同样靠力气挣钱的麻衣青年劝退道:“这钱还是别挣啦,这不明摆着玩儿人么?要是你多背一袋,压坏了腰背,以后可就都挣不了钱啦。”

    掌钱的咬着一口外地方言道:“是啊是啊,再说了,两袋都不容易了,哪个能扛得起三袋子哦?更别说三袋往上走喽。而且天这么热,只怕还没走两步,就发痧啰。”

    姜无当然知道其中厉害。他犹豫片刻,仰头看了看当头烈日,又扭头看了看一袋袋米,目光最后落在了丫鬟手里的锦袋上,点了点头,“好。”

    水岸边热浪一波一波,地皮被晒得发烫。只见他先是放了两袋米上肩,然后,麻衣青年协助着放了一袋米到他的肩上,为了防止它们堆高滚落,顺带用一捆麻绳扎住。

    姜无毕竟是神明后裔,与常人的体格不同,承受能力也会更强。他的背弯得厉害,但还是咬了咬牙道:“我应该还能再撑一袋。”

    麻衣青年愣了愣,叹了口气,又放上去一袋。

    姜无心里数了数,感觉有点喘不过来气。但是已经四袋了,方才那个丫鬟清楚地说,只要五袋以上……一金,一金是什么概念?足够让娘亲和弟弟买件好衣裳,给家里添置些新被褥和新蜡烛,买几斤肉,购置些调料……可以改变他整个家庭一时的生活状况了。

    姜无横了横心,喘着粗气道:“再放一袋。”

    麻衣青年双眼睁大,担忧道:“啊?你……你可别死撑呀,这要是压坏了身子骨……”

    姜无脸上的汗滴滴答答淌下,沉声道:“放。”

    于是,麻衣青年颤抖着手,费力地提了一袋。五袋米叠高,泰山压顶般压在背上,都快赶上那位大户小公子的身高了。

    远远地,男仆从船上搬下来两把黄梨木雕花椅,放在渡口荫蔽之处,端了一盆散着寒气的冰搁在边上去暑,妇人头戴一顶镶金边的帷帽,帽纱如蝉翼般轻盈,与小公子分别坐在椅子上。丫鬟分在两列,轻轻摇着刺绣罗扇给他们扇风。

    姜无艰难地迈开步子,背被压着,双腿微微颤抖,一双破鞋在地上缓缓前行。

    这样超乎所有人意料的体格,立即引来了许多惊呼声。

    聚过来的人愈来愈多,就连河畔一座茶楼里的茶博士也好奇地从门框里探出个脑袋,连连叹道:“哦哟,这么多袋米,还真被他扛得起来?力气都快比顾老三家的骡子还大了。”说着,脸上溢出兴奋之色,继续道:“腿抖得这么厉害,要是走一个来回,被压死了,会不会吃官司呀?”

    耳尖的小丫鬟听到了,杏目圆瞪对茶博士说:“呸呸呸,别触我家霉头。《书迷必看:书雪轩》这是他自己答应的嘛,我们也没逼他不是?如何会吃官司?大不了,压死了多赔点钱就是了嘛。”

    茶博士嘿嘿笑了两声,回应她:“对对对,都是小的不会说话,多赔点钱就是了。乡下来的人穷嘛,为了钱什么都敢干,贱命一条哪里配让你们家吃官司?”

    姜无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感觉自己就要喘不过气。他满脸通红,汗如走珠,双臂青筋暴起,每走一步,腰就弯下去一分。

    就在他走完一趟往回走的时候,周围已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小公子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儿,突然嗤地一声笑了,转头对身边的妇人说:“娘,你看他的样子,像不像一只驮着石头的蚂蚁?”

    妇人一听,握着团扇的手轻微颤了颤,也像是在笑。

    “哇,快到头了!快看呐快看呐!”不知哪里爆出一阵呼声。

    此刻的姜无已是头晕目眩,身体的本能在不断驱使他前行。

    眼看着他就要走到头,麻衣青年很震惊,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次扛得起那么多!一金呢!他心道同样是人,凭什么你就有这样大的力气赚钱……

    熊熊烈日燃起麻衣青年心里一撮妒火,就在姜无要走到头的时候,他悄悄地,伸开一条腿,挡在姜无即将迈过去的方位。

    就是那一瞬,砰地一声。

    姜无整个人面朝地摔下。

    他顿时感觉脸上一整钝痛,地上的石子把他的脸磕破了。

    人群中一阵呼声。

    但他没有心思关注此事,也没有功夫去注意自己的脚下怎么了。背上捆的几袋米,恰恰好还叠在背上。

    姜无心里一阵慌乱,抬起头,看着小丫鬟无力道:“这几袋米还在我背上,应该还不算失败罢?”

    小丫鬟迟疑了一下,跑去问夫人。只见妇人犹豫地隔着团扇点了点头,小丫鬟便又立马跑回来道:“不算。嗳,你行不行呀?不行就算啦,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是我们为难你了一样。”

    姜无一听,慌忙点头道:“不不不,这是我自愿的。”说着,想要站起来,但背上实在太重了,一旦倒下,就再站不起来了。

    于是,他伸出了自己被石子磕破的手,在地上缓缓爬行。

    并不平坦的路将他一层薄薄的低廉麻衣磕破,硬是磨着他整个贴地的身板,留下一道血迹。

    夏日本就闷热,他的汗水从额上低下,刺激着他一双眼。他感觉眼睛都睁不开了,仍旧狼狈地向前爬着。毕竟,能得一金呢,他种地一年都攒不下一金来……

    他恍惚听见周边有人议论他,耳畔飘着鸣响。不知过了多久,丫鬟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到啦到啦,别爬啦。”

    紧接着,身上的重担被人卸去,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金黄色的东西滚到自己的眼前。

    姜无眼疾手快抓住它,藏之入怀。

    方才没注意,到停下来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有多么疼,整截脊梁都像是断裂了一样。姜无站不起来,忍不住在血泊里蜷成一团。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啧啧低叹,“骡子”、“蝼蚁”、“残狗”之类的字眼儿钻入他的耳朵。

    他困难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身边的人早已散了。看着妇人公子离开时浩浩汤汤的排场,他捂紧了怀里的一金,脸上渐渐浮出一个欣慰的笑。

    总有一天,他也要让自己的娘和弟弟也过上妇人公子那样的生活。

    慢慢地,他总算是在姑苏挣出些钱财。一点一点地,开始置办自己的产业了。他每个月都会托人把钱送回家,得知母亲弟弟的生活变好了,他也笑得开心。

    他算着自己的账,打算再攒一些钱,就把娘亲和弟弟接来姑苏。他们可以盘一家小店铺,做些糕点生意赚钱。有了足够的钱,他就可以给娘再挑一个好夫婿,可以把弟弟送去老师傅那里学门技艺……他眉眼含笑,双目明亮,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好过啦。

    转眼数月过去,眼看就要立春了。不知为何,近两个月,他每每托人把钱带回去后,那人都不会告诉他关于他母亲和弟弟的音讯。即便是他多问,也还是支支吾吾地不答话。

    姜无被弄得心神不宁,立春这一天,他终于坐不住了,准备搁下生意亲自回家一趟。

    他背上包袱,刚刚走上街道,便听见几个人在议论一个濒死的外地寻亲男孩跑去棺材铺的事。

    姜无顿时有一种糟糕的预感,皱着眉头问棺材店老板道:“请问,那个男孩长什么样子?和他同行的女人又是何模样?您可知他们来自何方么?”

    掌柜的手揣在两个袖子里,回忆道:“那个男孩子嘛,大约五尺多点高,口音是临安口音。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死人晦气,我就随便扫了一眼她的脸,没细看,应该还蛮漂亮的。欸,公子,你打听他们做什么呀?”

    他僵在原地,心猛地一沉,不会罢,不会罢……

    他跟着人们的指引,一路狂奔到坟地。很快,他看见一个消瘦肮脏的男孩正跪在地里徒生刨坑,男孩双足溃烂流脓,边上放了一具红木棺。尽管那个女人面目全非,但他也认得出她。

    悲伤之感涌上心头,他双腿发软,一步一步颤抖着走到男孩面前,刚想伸手扶起他。男孩仰了仰头,突然没了力气,一头倒在他的靴边。

    那一刻,脑中仿佛劈过一道惊雷。

    轰地一声,他觉得天都塌了。

    他低着头愣在原地很久很久,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滴泪珠掉进泥土里。

    他的弟弟和他的母亲都死了。

    他一生都想保护的两个至亲死了,就在他的面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两条朴素却鲜活的生命,怎么就突然离开人间了?

    他在他们身边坐了三日三夜。

    三日三夜后,他把母亲和弟弟的尸体都装在了棺材里。安置好一切后,他回到了陈家村。

    他查清了一切。

    是陈家村的村民为了祭祀,害死了檀九和阿净。

    又是他们,又是他们。又是他们!

    所有的怨恨都在这一刻爆发,他先是找到了始作俑者——神婆。他冷眼地看着她,揪起她的衣领,将她提到了山巅。

    山巅的风呼啦呼啦地刮,这个身材颀长的青年一身黑袍在风中翻飞。他眼中酝酿着怒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求饶的神婆,开口道:“你不是很喜欢活祭吗?好哇,我满足你的愿望。”说罢提起她的脖子,直接将她丢下了山崖。

    他屹立山巅,听见神婆的尖叫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神婆死了,其他人开心起哄和袖手旁观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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