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江冉招招手,声音慈和:“小江是吧?来来来,别站着了,坐,坐外婆旁边来。”

    外婆这一关,算是初印象通过了。

    外婆拉着江冉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藤椅有些年头了,竹篾磨得光滑温润。

    “小江啊,听唤珍说,你还是个特别感性的孩子呢?”

    江冉闻言,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木,用眼神无声地质问:你到底跟你妈说了什么?

    苏木露出个无辜的表情。

    “小江人家第一次来,小木,”她转向苏木,“你让他陪我看一会儿电视吧。我们老人家,就喜欢有人陪着说说话,看看戏。”

    苏木应道:“好,那外婆,你们聊哦,我出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苏木来到厨房,里面正是热火朝天。小芬舅妈正在炒菜,锅铲与铁锅碰撞,油烟混着菜香弥漫开来。看见苏木进来,舅妈一边手下不停,一边笑着问:“木头来啦?这次回来,打算在家待多久啊?”

    苏木靠在门框上答道:“还待一阵子吧,等厂里的事彻底交接好。”

    大姨人在外地,工作忙,这次没法赶回来,只在家族群里发了红包和祝福。舅舅正在砧板前,手法娴熟地片着肉,听到苏木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顺手用刀尖挑起一片切得格外漂亮的肉,手腕一抖,那片肉便精准地飞到了苏木嘴边。

    舅舅的声音洪亮:“出去玩吧,厨房里油烟大,小孩子进来干嘛?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于是,苏木便听话地悠悠荡荡地又晃了出去,正好看见浩浩正坐在堂屋外面,拿着手机打得正酣。苏木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掏出手机,加入了战局。

    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院里的桌子也陆续摆上了凉菜和碗筷。

    等到差不多要开饭的时候,江冉才走出来,走到苏木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

    苏木感觉到江冉靠近,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却发现江冉的眼眶又有点红肿。

    苏木:“怎么了?你又哭了?外婆跟你说了什么啊。”

    江冉被他这么一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没说什么,外婆拉着我,看了好几集苦情剧。”

    他语气更加复杂:“就是那种特别惨的,丈夫背叛,婆婆虐待,孩子丢了,最后女主角还得了绝症的那种,外婆看得津津有味,还跟我说,我一定会喜欢看的。”

    苏木:“…………”

    苏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慈祥的外婆,拉着第一次上门,气质冷峻的江大少爷,坐在老旧的藤椅里,对着播放着狗血苦情剧的电视机,絮絮叨叨地讲解剧情,感慨人生。

    而江冉,大概只能正襟危坐,硬着头皮陪着看,还得时不时应和两句。

    苏木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小心地,碰了碰江冉微微泛红的眼角,然后凑过去,对着那里,吹了吹气:“好了好了,红得没那么夸张。”

    院子里,开饭的吆喝声响了起来。

    外婆坐在正对大门的主位上,那是家里最德高望重的位置,脸上带着慈和而满足的笑容,看着满堂儿孙,眼神清亮。

    江冉就坐在苏木旁边,两人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饭菜已经摆满了桌子,鸡鸭鱼肉,时令蔬菜,自家做的豆腐和腊味,还有外婆特意嘱咐要有的长寿面和红鸡蛋,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正准备动筷子,苏母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视频通话的邀请。

    是大姨打来的。她在家族群里早就发过祝福和红包,此刻特意打来视频,显然是想隔着屏幕,跟母亲和兄弟姐妹们云团聚一下。

    苏母连忙接通,将手机屏幕对着饭桌,让大家轮流跟大姨打招呼。手机镜头转了一圈,扫过一张张笑脸,自然也扫到了坐在苏木旁边,显得有些安静拘谨的江冉。

    屏幕那头,大姨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和好奇,透过扬声器传出来:“诶?妈旁边那个,坐在木头边上的小伙子是谁啊?看着面生,长得真精神呐!”

    苏母指了指江冉,语气自然:“是小江,他就是我们家小木的男朋友。”

    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大约几秒钟的寂静。

    正在埋头跟一块红烧肉搏斗的浩浩,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酱汁,充满求知欲地问:“妈,男朋友是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小芬舅妈,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又顺势把他的脑袋往面前的饭碗里按了按:“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继续吃你的饭。”

    舅舅恍然大悟:“难怪哦,送我们那么贵的东西。”

    江冉脸红红:“大姨好。”

    老太太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好了,好了。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都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小江啊,等吃完饭,你跟着小木,去后面屋里,给你外公上一炷香,让他也认认人。”

    上香,认人。

    农村人对祭祀这些习俗还是看重的,上完香,也是以一种最朴素,也最神圣的方式,正式纳入了这个家族的序列之中,不仅仅是承认,更是一种托付和祝福。

    一切,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与温馨,却又分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木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江冉带着薄汗的手。

    一家人,继续吃饭了。

    外婆在他们临走的时候,摸出一个用红纸仔细包好的,有些厚度的红包,塞进了苏木手里。

    苏木一愣,连忙推拒:“外婆,不用,我们都工作,怎么能要您的钱……”

    外婆却不由分说地将红包按在他掌心,不容他挣脱:“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娃娃的。”

    小娃娃。

    苏木只能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红包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收下了一份跨越了辈分的祝福与期许。

    相比起外婆这边的接纳,姑姑那里就更不是事了。

    姑姑嫁得不远,就在邻镇。苏木和江冉提着礼物上门时,姑姑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到他们,擦了擦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木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小木,你……是不是怀孕了?”

    苏木被她这开门见山,毫不拐弯的问法弄得猝不及防,脸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姑姑见他这副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便更加确定了:“你别瞒着姑姑。你爸爸当年怀你的时候,我都是知道的。”

    苏木被她点破:“……对。”

    姑姑得到肯定的答案,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心疼:“你呀真不乖,这么大的事。”

    苏木被她这“真不乖”说得有些委屈,小声辩解道:“……是我爸妈没提前告诉我。”

    姑姑:“行了,既然来了,就进屋坐吧。你呀,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得多注意。这孩子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苏木:“……姑,我男朋友还在这呢?”

    姑姑说小江,不好意思哈。

    在姑姑家待的时间不长,吃了顿饭,听了些长辈的叮嘱,便告辞了,但临走时,姑姑还塞给苏木一篮子自家鸡下的土鸡蛋,让他补身体。

    姑父提起之前坑江冉的事,姑姑说他还好意思说。

    两边最主要的家人都算是拜访过了,该见的见了,该说的也差不多了。

    江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呆了。

    江冉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购票软件的界面,手指在几个时间选项上徘徊。他抬起头,看向蹲在墙角,正用手指逗弄着肉肉的苏木。

    小家伙现在已经很活泼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努力去舔苏木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我买票了?”

    苏木只是很随意地说:“嗯。你买吧,到时候我开车送你,顺便把租的那辆车还了。”

    江冉气死了。

    这话说得太轻巧,太自然,太没心没肺了,好像他要走的,不是一场可能持续数月的,隔着千山万水的分别,而只是去隔壁村串个门,回头就能再见。

    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大学时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得有些疏离,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苏木。

    江冉选了两天后下午的。

    这两天,苏母和苏父便更加变着法子对江冉好。苏母顿顿都做他爱吃的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轮番上阵,分量足得惊人,苏父则把家里腌的腊肉,晒的笋干,新收的花生,还一些土特产,说要让江冉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江冉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特产,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连苏木的父母都这么舍不得他,苏木怎么就……

    苏木看着那堆东西:“爸,妈,这么多东西,江冉一个人怎么带?路上不方便,直接邮寄吧,省事。”

    江冉走的那天,天气其实很好。但江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里。他穿着来时的衣服,行李箱收拾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住了不算短时间,已经十分熟悉的小院,看着墙角那盆依旧绿油油的绿萝,看着听到动静从纸箱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张望的肉肉,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苏木开车送他去县城的高铁站。车子缓缓驶出凤凰村,路过孟令轩家。

    苏木停车,孟令轩正叼着烟在门口剥毛豆,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哟,小江,这就走了?”

    江冉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孟哥,我得先回去了,你有空来江州玩,一定来找我。”

    孟令轩豪爽地应下:“行!一定去!路上小心啊,一路顺风!”

    车子重新启动,孟令轩看着远去的车影,转身对自己媳妇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我怎么感觉,小江这不像回家,倒像是要被拉出去半路扔了似的?看那蔫头耷脑的样。”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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