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羽满身伤痕,脸上却还带着挑衅的笑意“父亲,您每次都这样,不觉得腻嘛?”

    “你这样又有何用呢?又能改变什么呢?”

    李父冷眼看着他唯一的子嗣,他年轻,意气风发,有宋家替他铺路,有皇帝的信任,还有灼灼逼人的才华。(全网热议小说:冷安阁)

    他太耀眼了,耀眼到别人都不知道他还有个父亲。李鸿羽是天之娇子,是宋氏的外孙,唯独不是李文的儿子。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这张和他没有一丝相像的脸,一跪一立。可跪的人站着,立的人却好似在匍匐。

    “李鸿羽,你姓李,便永远是李氏的人。我为父,你为子。天地君亲师,我罚你,你就给我受着。”

    “天地君亲师?”李鸿羽无所谓的笑道。

    “父亲大人教训的是,我岂敢不听,这不是好好在这儿跪着嘛。”

    “不过啊”他话峰一转,便收起了那随性所欲的姿态,话语间带着嘲讽“您也别老想着卖子求荣啊,贫寒人家逢灾遇祸,卖儿鬻女也就罢了,您什么时候也这么不讲究了。”

    “孽障!”

    “啪!”李鸿羽眼前一道影子掠过,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微微侧头抹掉嘴角渗出的血迹,脸上浮起明显的红痕。

    李文的手掌微微发麻,朱红色的官服衬着他阴沉的脸色,虽已年近不惑,但那张脸却没有经历多少岁月的摧残,身形挺拔,看起来倒有几分文人的清贵气。也不怪传言他当年与宋淑娴一见钟情,私定终身了。

    只是清贵是假,自命不凡是真。

    李鸿羽捻了捻手上的血迹“父亲何必生气,这也太不体面了。明日上朝,李氏父子不和的消息怕就要遍布京都了。”

    “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嘛。只是您就别想着那北蛮公主,你若是实在惦记人家,不如休妻另娶嘛,只是不知道公主介不介意了。”

    李文一甩衣袖“朝堂之事,岂容儿戏。那公主身份贵重,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哈”李鸿羽不自觉笑出了声。

    “李氏一介庶人门户,也敢肖想公主。父亲啊,也不是人人都有你这般的好运气呀。”

    李文冷笑了起来“李氏当然高攀不起,可你身上流着宋氏的血啊,我大周四大世家的外孙娶一个蛮夷之地的女人,怎么不够格。”

    李鸿羽看着这自负又自卑的男人“您不是说我是李家人嘛,怎么这时候反而又说起了我外祖家世,怎么,莫非你觉得李氏也不过如此。”

    李文却不理会他的挑畔“北蛮公主不日就会进都,届时我会亲自向皇上请旨赐婚。这些日子,你也不用上朝了,就给我老实在祠堂里待着。”

    说完便又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去了,离开时还特意上了锁。

    祠堂由喧嚣到寂静,也不过转瞬。李鸿羽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肩颈,不受控制发出一两声抽痛的呼声。

    他抬起头,不屑的扫视了一眼那几块寥寥无几的牌位。

    又将蒲团到房梁边,随性的倚靠了上去,可惜满背的伤痕不太给面子,甫一接触那房梁,就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脑袋不怀好意的祠堂后方那块屏风望去,厚重的帘子遮掉了大半屏风。

    屏风就这样静静的立在那儿,半遮半掩。好似雾里观花,水中赏月,无限风光尽在遐想之中。

    眼看半炷香过去,那躲在屏风后引人遐想的主人公还不出来。

    李鸿羽便只好主动出击了。

    “姑娘啊,听了那么久,真得不打算出来聊聊嘛?”

    李竹靠着屏风,感觉自己坐得屁股疼。【高口碑好书推荐:清竹读书】她原先还捂着耳朵呢,发现出不去后就直接放弃抵挡了,人家特意安排的呢,不看多可惜,于是便完完整整的看了一场父慈子孝的大戏。

    被李鸿羽发现了,她也难得装了,从屏风后挪到屏风前,捡起另一块蒲团,扒拉扒拉就坐到了李鸿羽对面。

    李鸿羽看着她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免生出些许好奇“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故意让你来看这场戏嘛?”

    李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大少爷,你的目的已经够明显了。我不是很想再听一次重服的话了好嘛,谢谢。”

    李鸿羽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惜肢体动作受限,笑起来反而有几分诡异。

    “我就说你我有缘分吧,你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

    李竹默默的背过身去,浑身上下写满了谢邀两个字。

    李鸿羽看着她转身的背影,懒得的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确实做的不大地道。

    可惜他是混账人,亏心事也干得不差这一件。

    “李竹对吧,唉,咱们也算出自同一家门了。我说,就真得不能帮我嘛,我保证,这件事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损伤。”

    李竹难以言喻的扭头将他那惨状上下打量了一遍“大兄弟,要不你再看看你自个儿吧,你这话现在没有说服力。”

    ”还有”李竹有些无语的补充道“我和你也不是什么家门,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随我们院长姓。所以,我姓李就是个意外,真没啥特殊的。”

    “福利院?”李鸿羽饶有兴致的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收养些没爹没妈,或者父母不做人的小孩的专业慈善机构。”李竹难得向人解释,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他又听不懂,说出来干嘛,这些在现代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在这儿都成了生僻词。

    李鸿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也算缘分,不然那个所谓的院长怎么就偏生姓李呢?”

    李竹满头黑线“你怎么就过不去这茬呢?王李张刘,这四个姓的人满天下都是。你干嘛非逮着我不放啊。实在不行我改个姓成了吧。”

    “你说得也有道理。”李鸿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李氏在前几朝也算是世家大族,可惜啊,朝代更迭,世族人口凋零,家中子弟又不思进取,青黄不接。到了如今,就没落成了蜗居一方的乡下财主了。”

    “哦”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她一个赤裸贫民关心这些干嘛,土财主怎么了?她其实是很乐意当地主家的败家子的。

    “李文,也就是你刚刚看见的那个罚我的人,我父亲。他是个极有野心的人,在江南时素有才名,年少时也是个郎艳独绝的人物,登科入试也算得上一帆风顺了。可惜啊,正是春风得意时,入京一趟半路失蹄了。”

    李竹挑挑眉“怎么,京都人才济济,天才光环在这儿失色了?落差太大,接受不了。”

    李鸿羽摇摇头“你不知道大周的实际情况,科举,名义是给天下文人一展抱负的机会。可实际上呢,那的确是一个机会,但却是那些世家庶出子弟们争权夺势的机会。”

    “世家垄断了朝堂的重要职位,四部两院,大都是世家担任。军中有将门侯爵,有那帮金贵的王孙贵族。朝堂总共就那么一亩三分地。世家三分,王侯三分,有钱有势的豪族再分上两分,留给那些寒门的,又还有多少呢?”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自己金榜题名后,就可以入朝参政指点江山了。大周开国几百年了,能留下名字的寒门官员寥寥无几。多少春围里杀出重围的天才,现在还在地方府衙里当一个小小的典吏呢。他们穷其一生都不一定能站上朝堂。”

    李竹听完了,沉默了半响。世间万物总是相同的,即便是千年后,也不见得那些名校毕业的状元们过得有多如意。但起码,他们是公平的,分数又不会撒谎,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李文其人,少时被人捧上了神坛。到了京都,他便是商贾贱籍之流。其实李氏在江南耕耘多年,早已不靠行商治家了。可在京都这些人眼里,行商发家都是不入台面之流。他的文章不错,却无人肯看。家世好的不愿屈就和商户之子结交,那些寒门自视清高亦不愿接纳他。他也不在意,毕竟天才总是孤傲的嘛。”

    “那年春闱,他入了考场,信心满满的写下那些他觉得是肺腑良言的治世之策。可叹啊,本以为一腔心血可以换来殿试留名,怎奈何空作落花随水流,他落榜了呢。”

    李鸿羽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却熟悉得仿佛亲生经历一般“他自然不信,他去拦下那年的阅卷考官,求一个结果。可是每年落榜之人何其之多,他一届书生怎会轻易就觐见到朝廷命官。那年朱雀街前人群熙攘,他被推到于众人之前,颜面尽失。”

    鄙薄庶人,心比天高。

    这八个字曾当着半个京都人的面落在了李文的身上。街边看热闹的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茶楼上坐满了看他笑话的同窗。他们高高在上,嘲笑着这昔日里自命不凡的天才。

    他站得太高,摔得就更惨烈。

    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注】

    “可偏偏那年的金榜确实出了问题,有一个名叫宋闲的文人夺得了那年的榜眼。可偏偏那人啊,是个女子。”

    ”你不妨猜猜,那人是谁呢?”李鸿羽微笑着看向李竹,他脸色苍白,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尤其骇人,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刚从那座坟里爬出来一样。

    李竹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将答案说了出来“是宋夫人吧。”

    “哈哈哈,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李鸿羽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不难猜,你不是才刚让翠羽给我透过答案嘛。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想得出来好嘛,然后呢?”

    “然后?”李鸿羽嘲讽的勾起了嘴角。

    “一个女人,一个深居后宅饱守宠爱的世家千金,怎么会写出那样的锦绣文章呢?若非是受父母宠爱,肆意妄为,随意窃取他人文章,欺世盗名,怎会留名金榜呢?而李文又自诩惊世之才,若非是他的文章被人所盗用,他又怎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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