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的船在一处狭窄的隘口处相遇了,双方的船家都在尽力不要撞上对方。在一片慌乱的惊呼声中,两只船以一寸之距擦身而过。

    画舫的围栏上有倒钩,错身而过的时候春风淘气,扬起了孟小晚手中的绣帕,卷上了对方的倒钩。

    孟小晚惊呼“不好”!旋即伸手去取。

    奈何船速不等人,绣帕早随风儿追随另一艘画舫而去,眼看又要飘入水中——

    孟小晚再要惊呼一声“不好”,却见一道人影闪过,一只大手捞起这块绣帕,男人张扬的剑眉与星目在温柔的阳光下如瑰玉般夺目……

    ……

    耳畔的丝竹声似乎变成了扰神的杂响,舞娘的舞姿也再不能吸引他的目光,叶惟昭百无聊赖般坐着等。

    他抬头凝视头顶那根硕大无比数人方能合抱的抬梁上,有怎样的雕龙画凤,默数大殿内有几根皆汉白玉为基台的盘龙金柱……

    孟长缨从旁瞧见了,也忍不住偷偷暗笑,他顺势就跟叶惟昭介绍自己的这个女儿平日里有多乖巧,他孟长缨也很疼爱孟小晚,因为小晚喜欢腊梅,所以才建了这处院子给女儿看花用,还起名叫梅香阁。

    孟长缨说完了话也听不见回应,摇曳的烛火映照出满殿的辉煌,洒在叶惟昭的身上,给他的脸上、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叶惟昭似乎走了神,只望着门外黑暗中的不知道什么地方,抿着唇,神思游离。

    孟长缨无奈地笑,只能放弃了与叶惟昭说话,转身催问身后的侍婢们:小小姐到哪了?

    孟小晚终于出现在大殿门口的时候,就连孟长缨都感觉到了殿内的空气似乎有了一瞬的凝滞。

    孟小晚个子娇娇小小的,她梳了一个高高的发髻,头面却很素,仅在发髻底部压一溜嵌珍珠边的扁簪,反倒给人十足的少女感。圆圆的脸蛋,搭配她如画的眉目,亮晶晶的眼底清澈得像一汪潭水,让人忍不住就想呵护她。

    今晚的孟小晚很认真地打扮过,她身穿一件很修身的湖蓝色比甲,内搭银青色中衣,修身的比甲束出盈盈一握的腰肢,让本就玲珑的她更显娇俏可人。下身白色提花百迭裙,腰系宝蓝色如意丝绦。整个人清纯得就像暗夜里偷摸下凡的仙子,连一旁的舞姬都忍不住朝她多看了两眼。

    孟小晚莲步轻移,流苏慢摆,迳直向上座的叶惟昭走去。

    她来到叶惟昭的身边,朱唇轻启,如婉转玉莺般叫他知事大人。

    叶惟昭微笑着对她颔首,目光细细扫过她精致的面颊,与白皙的脖颈……

    “小晚,替知事大人添酒……”孟小晚低头,脸颊上红晕铺开,就连耳朵,也染上了那红色。

    “谢谢孟小姐。”似乎害怕吓到对方,叶惟昭也低声道谢,伸出手,把酒壶轻轻推到了孟小晚的面前。

    孟小晚屈膝,红着脸儿用木质的酒勺舀温热的酒液往酒壶里倒。

    叶惟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孟小晚看,看孟小晚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他似乎真的被她迷住了,灼热的目光不放过孟小晚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孟小晚被这样的目光灼失了态,头愈来愈低,因为惶恐,孟小晚的袖子竟不小心缠上了一旁的花瓶,直接把一段腊梅花枝给扯断了。

    本来就心神不宁的孟小晚见自己犯了错,更加手足无措地扔掉裹满袖子的腊梅花残瓣,并迭声对孟长缨和叶惟昭道歉。

    叶惟昭看着手忙脚乱的孟小晚,温柔地劝她不用急,慢慢来。

    孟长缨叫来侍女,帮小小姐重新收拾好,孟小晚指示侍女把房间里的花瓶都收走,腊梅花枝太大,会干扰客人喝酒。

    自始至终,叶惟昭都一直静静地看孟小晚做完这一切,嘴角挂一抹不清不楚的笑意。

    好不容易给叶惟昭添满了酒,孟小晚起身,如蚊蚋般低声对叶惟昭告辞。

    叶惟昭没有听见,依旧直愣愣地看着孟小晚不作声。

    直到一旁的孟长缨发出爽朗的笑声拉回了叶惟昭的神志,叶惟昭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主人家面前失态了,赶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视线。

    “晚晚,不陪爹爹喝一杯?”孟长缨一脸慈祥地望着孟小晚,哄她留下也喝一杯。

    孟小晚低着头,佯怒道:“爹爹才出海了几个月,旧疾未好又添新疾,我劝您也少喝点!”

    一旁的叶惟昭听见了,接过话头问道,“怎么,孟员外可是生病了?”

    这句话是在关心孟长缨的身体,可他眼睛看的,依旧还是孟小晚。

    孟小晚微微一笑,回答叶惟昭说是的,父亲在南洋与东瀛都有生意,有些事务经常需要他亲自跑过去。海上生活不便,父亲便落下了一身病,再加上现在禁海令一出,父亲出海就更是拼了命的赶,最近两次出去再回来,身体竟然更差了……

    说完,孟小晚的脸上露出了哀伤的表情,这下连眼圈,都红了。

    叶惟昭听了忍不住也连连叹息,说因为禁海令要求很严,拖一天都不行,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所以真是苦了孟员外了。

    “没关系,回头在下便与都指挥使大人说说,叫他给你们开几张不设限的执票便好,也省得孟员外每次出去都担心,拿自己的身体去消耗。”叶惟昭这样安慰孟小晚。

    孟小晚听言,感动不已,当下便与叶惟昭下跪,口里说着感谢叶惟昭的话。

    叶惟昭也很高兴,迭声说孟员外对朝廷忠诚,对朋友仗义,区区几张执票,这是他叶惟昭应该做的。

    一番话毕,孟长缨更是激动,为表感谢,他拉着孟小晚与叶惟昭喝了一杯酒,孟小晚这一回没有拒绝,照做了。

    是夜,宾主尽欢。

    叶惟昭走的时候,他已经有些喝醉了,脚下踉跄。孟长缨留叶惟昭在孟家庄住下,叶惟昭摆摆手拒绝了,说军队里是有军规的,若他敢在外留宿,回头就得吃军法。

    孟长缨一听,立马道歉说是我孟某人愚钝,怎敢给大人招祸!

    叶惟昭摆摆手,哈哈笑着东倒西歪地朝外走。孟长缨紧走一步追上,扶着叶惟昭陪他一起朝外走。

    孟长缨说改天还请叶惟昭过来庄子喝酒,到时候争取让小晚陪大人多喝几杯。

    “小晚年纪小,不懂事,今天让知事大人见笑了。”孟长缨说。

    叶惟昭则豪迈地摆手说,“哪里哪里!令爱聪颖,孟员外有福了。”

    孟长缨听得开心,脸上的笑愈发舒展。

    就在两个人刚走出院门口的时候,突然,从侧旁的小路上冲过来一个人,一个个子小小的男人。

    那男人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找孟长缨,因为跑得急,来不及躲闪脚步踉跄的叶惟昭,两个人正好撞了个满怀。

    小个子男人腰上是有佩刀的,被人突然一撞,下意识就用两只手去捂。却听得孟长缨一声怒斥:

    “小柴童,你找死啊!撞坏了贵客,你就给我拿命去抵!”

    第40章 瞒天

    小个子男人被孟长缨这么一喊,立马回过神来。他朝叶惟昭跪下,口中不停的道歉。

    叶惟昭站直起身,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他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继续朝前走。

    马车停在前院的门外,叶惟昭走在路上的时候很随意地问孟长缨:孟员外府上的家丁有架势,在家也带刀的。

    听得此言,孟长缨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他努力对叶惟昭解释,说因为他生意的缘故,走的地方越多,则意味着看不惯孟家的人也越多。所以他对家中护卫的要求都比较严格,要随时都能投入战斗。

    叶惟昭听了点点头,称赞孟长缨的观念是对的。

    “扶桑贼人顶坏,最爱躲暗处害人,孟员外有这种警惕就好,庄子防备森严点,没坏处。”叶惟昭说。

    孟长缨也点头,接着叶惟昭的话又骂了扶桑贼寇一遍,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庄子的大门口。

    叶惟昭登上马车,孟长缨与他告别,顺手又从身旁一个小厮手上拖了一大盒不知道什么东西放进叶惟昭的马车上。叶惟昭看见了随口问一句“你又塞什么塞”?

    孟长缨看着马车里的叶惟昭一脸讨好地笑,“一丁点零嘴儿,带回去给兄弟们下酒吃的。”

    叶惟昭听了只是笑,倒也没有再拒绝。

    孟长缨跟叶惟昭约好两天后两个人再一起喝酒,叶惟昭掀开车窗帘让孟长缨放心,回去他就跟都指挥使说执票的事,完了就给孟员外送过来。

    孟长缨很高兴,两个人又接着你来我往客套了好一阵,叶惟昭才终于放下窗帘,孟家的马车夫甩出一个大大的响鞭,马车开动,踏着月色,载着叶惟昭朝军营的方向奔去……

    ……

    叶惟昭回到军营,在灯下打开孟长缨送的那盒子,发现那“一丁点零嘴儿”原来是满满一大盒的冬虫夏草。

    他忍不住笑了,谁要是敢拿这玩意下烧酒,叶惟昭敬佩他是个人才!

    值夜的小兵送来了洗漱的水,叶惟昭一边洗脸一边问那小兵,今晚都指挥使大人有找过他吗?

    小兵点头,说一个时辰前指挥使大人倒是来营房里看过,见你还没回,就说让知事大人回来后好好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叶惟昭了然,点点头便加快手上的动作,好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叶惟昭就起了。他来到都指挥使府衙的时候,程烈还在吃早饭。

    听说叶惟昭求见,程烈立马相请,他问叶惟昭用过早饭没有?没有吃的话就坐下一起吃。

    叶惟昭扫一眼程烈面前的小桌,上面就摆着三大样,一碗粥,一碟小菜,一簸箕馒头,都指挥使大人就这样拿着馒头就菜吃。

    “惟昭来一个?我家厨子是我从玉门带回来的,最会蒸馒头,本将吃了他二十多年的馒头,天天吃都不腻。”程烈指着那一簸箕的馒头说。

    叶惟昭笑着摆摆手说,谢大人相邀,来的时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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