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挂一副与他年龄不相符的严肃,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看得叶济康火大。

    就这样,在叶惟昭两年后回徐府的第一个夜晚,也是一个阖家团圆的夜晚,叶济康与叶惟昭父子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爆发了一场争吵。

    二人吵得很厉害,父子俩个都没有去参加当天晚上徐府举办的团圆宴。叶济康伸手推叶惟昭的时候,还把院子里的惟一的一株月桂给撞断了。

    叶惟昭根本不管叶济康究竟怎么想,哪怕叶济康就这样再不准他姓叶也没有关系,就这样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徐府。

    他想,自己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

    叶惟昭这辈子都在为生存作斗争,经历过太多九死一生。自打李歆死后,他这个人就没什么禁忌了,也无甚牵挂,毕竟任何禁忌、任何牵挂都比不过生存来得重要。

    但叶霜,便是那个唯一的遗憾。

    离开的前一夜,叶霜来叶惟昭房里看他,劝他不要走,言辞间情意满满,都流出了眼泪。

    但叶惟昭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需要的那个意思。

    叶霜曾经是除开生存之外,叶惟昭唯一牵挂的,现在也落空了。

    于是叶惟昭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离开,走得毫无牵绊。

    回到京城的叶惟昭把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投入到了军营里。因为没有家,叶惟昭不需要回家,因为没有爱的人,叶惟昭也不怕死。他全心全意地为皇帝训练禁军,替上司办差,舍却身家,抛弃性命……

    因为这些,禁军提督非常喜欢叶惟昭,无论大事小事都喜欢找叶惟昭干。就连皇帝赵昀都知道,禁军里头有个干事忘命的中郎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叶惟昭的日子过得辛苦却充实。

    待到三年一度的提拔,让叶惟昭没有想到的是,宁州军营里那场令人尴尬的事件再度发生——

    禁军提拔参将,依旧没有叶惟昭。

    叶惟昭想不通,也不理解这样的事。他死活都整不明白,为什么连军队里都能不论功行赏,反而像文官们那样玩裙带门派?

    而这一次,叶惟昭已经离开江宁太远,叶济康管不了他,就连徐家的老先人也荫蔽不了他。

    叶惟昭一蹶不振,一度丧失了生活的目标——

    直到他遇见了程姣。

    不善饮酒的叶惟昭因为在酒楼喝闷酒,与人发生冲突的时候,正好摔进了程姣的马车里。

    叶惟昭醉得深沉,哪怕跟人打着架,头一挨着马车的软垫竟也睡了过去。

    就这样,程姣不过进寺拜姻缘,回家路上就捡到一个男人,可算是菩萨显灵了。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后来程姣发现叶惟昭竟然是自己二叔程烈推荐上来的中郎将,这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什么?

    就这样,这一年的冬至节,在程家自己的家宴上,程姣派丫鬟在给叶惟昭添酒的时候,偷偷给叶惟昭递过来一只香囊。

    叶惟昭瞧见这香囊也没有说什么。

    丫鬟心知肚明,便把香囊从桌底下直接塞进了叶惟昭的手里……

    话说事情还真就这么奇怪,自打叶惟昭收下程姣送来的那只香囊后,他的官场之路果然就顺利了起来。

    从那以后,叶惟昭每一次办差,就算有什么不顺,或是遇上某位朝官的刁难,让叶惟昭难以交差的。只要叶惟昭在之后与程姣相处的时候反映出来,过不了多久,这些障碍就会自动消失,不配合的官员也很快就改变了态度,重新变得配合起来。

    叶惟昭当然清楚自己时来运转究竟是因为什么,肯定不是老天爷照顾,我佛慈悲,也不是叶惟昭自己的办事能力一夜间就突飞猛进起来。

    不等第二个三年的任期过去,叶惟昭就被当今皇帝赵昀亲封神武将军,并提拔为神机营提督。

    除了叶惟昭自己,京里人都知道:京西定国候程坚府上很快就要多一个女婿了。

    这一年,叶惟昭领皇帝的命南下江宁办事。

    再度走进那一面熟悉的城门,一种特别的情绪自心头涌起。

    有点不受控制地,叶惟昭来到了徐府的门前。

    曾经记忆里那扇气势恢宏的朱漆大门似乎变旧了不少,原本精光铮亮的铺首也已经开始斑驳……

    就在叶惟昭站在大门外,目光迷离地朝那大门看的时候,突然,吱嘎一声,大门自里打开,老管家徐伯走了出来,抬眼就看见了独自一人立在正当中的叶惟昭。

    徐伯惊喜,大呼一声:“大公子回来了!”

    ……

    看着叶惟昭锦袍上的那条过肩蟒,徐伯压抑住心底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把叶惟昭往后院领。

    徐伯用几近讨好的语气告诉叶惟昭,说大公子回得正是时候,今天府里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晚上还要举办家宴,霜小姐她今天也回来了。

    “……”如有一个激灵贯穿全身,叶惟昭身上的汗毛都颤抖了一下。

    猝不及防地听见那个名字,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冲将上来,叶惟昭几乎就要承受不住。

    “哦,是么?”叶惟昭低头不看徐伯,强作镇定,淡淡地说。

    “是的大公子!您多年不回,老太太都念叨过你好多回了!所以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念着念着,结果您和二小姐便都回了!”徐伯情绪激动地说,发自心底地高兴。

    ……

    桃花树下,叶惟昭又见到了那一张让他意乱神迷的脸。

    叶霜瘦了不少,眼底也蒙上一层淡淡的幽怨。

    看见这张脸的第一眼,叶惟昭就开始心疼了。

    他问叶霜在王家过得可好?王希禹对你可还敬重?

    话音未落,叶惟昭便看见大滴大滴的眼泪扑哧扑哧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掉了下来……

    叶惟昭难过,比自己被人虐待了还要难受。

    叶霜哭着对叶惟昭讲述自己在王家所遭遇的一切,并请求叶惟昭替她保密,叶霜不想让徐三娘和祖母都为自己担心。

    听得这话叶惟昭更加难过了,叶霜在婆家受了委屈,还不能跟祖母和亲娘说,那她遭受那么多委屈又怎么讨得回来呢?

    可叶霜已经嫁人了,天王老子也管不到王家人的后院去。叶惟昭就算当了提督也不能替叶霜“报仇雪恨”。

    最后没办法,叶惟昭答应替叶霜出口“恶气”,做点手脚把那可恶的杨氏给揍一顿。

    可叶惟昭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叶霜不想让徐三娘和徐老太太担心,那么就让他叶惟昭来当叶霜最坚强的“后盾”吧!

    于是叶惟昭送给叶霜一根箭簇。告诉她自己留在江宁城的线人的住址,要叶霜如果遇到不能解决的难题,就拿着这箭簇去铁铺让那线人崔老六传话给自己。

    因为叶惟昭是回江宁公干,不能在徐府呆太久,第二天他便离开了。

    只这一次叶惟昭离开徐府时的心境却与上次有了大不同,上一次叶惟昭是决绝的,而这次,却有了不舍……

    叶惟昭不知道,再次遇见叶霜的他,竟在不经意间,亲手打开了通向地狱的大门。

    就在叶惟昭离开江宁不久的以后,他便又见到了这一根箭簇。

    崔老六告诉叶惟昭说,自己也不想这样频繁地来打扰提督大人。只因霜小姐哀求得紧,哭得跟水漫金山似的,似乎还受了伤。

    听见叶霜受了伤,叶惟昭肝肠寸断。他马不停蹄地往江宁赶,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叶惟昭与叶霜终于在芦花荡里的一艘小船上,重逢了……

    叶惟昭爱叶霜,不光爱她的脸庞,爱她的身体,哪哪都爱。

    两个人在船上度过那一夜后,刚睁眼的那一瞬间,就连叶惟昭自己也是懵的。

    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思绪跟这满船凌乱的绣毯和衣裳一样,一团乱麻。

    事情似乎被自己搞得有点复杂了……叶惟昭想。

    可是当他再看一眼身旁那张熟睡的脸,叶惟昭的周身便充满了力量——

    他想,叶霜本就不姓叶,他们根本就是可以成一对的!所以叶惟昭一定可以在京城为叶霜撑起一片天的,毕竟自己现在都已经变得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

    梦想总是美好的,可现实却很残酷。

    叶惟昭再见到叶霜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土堆。也正是在这一天,叶惟昭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死去的儿子。

    随后的发生的事,便如同小巷里的水牛,鸟铳里的长虫,再也无法改变。

    看着叶济康腰间那块篆着“程”字的玉笏,叶惟昭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杀死了叶霜。

    既然如此,那么他便也看明白了,想清楚了,更看开了。

    不过这一夜的时间,叶惟昭的血,冷了。

    他给自己改了一个姓,从今以后叶惟昭便死了,死在徐家老宅里那棵木樨树底的坟头前。

    世上只有李惟昭。

    李惟昭很容易就让本就没什么根基的叶济康重新回到他大山里的老家种地,努力了大半辈子的叶济康,终于在而立之年重新回到了原点。

    叶惟昭毫无愧色地屠了自己恩师满门,丝毫不迟疑地杀掉原本自己正效忠的君王。就这样,他面不改色消灭了阻挡他前进路上的所有人,一直走到了山峰的最顶端……

    赵昱瑾十六岁了依旧不能理政,朝中早有流言盛行,说那摄政王摄政有年,威福不无专擅,拒不放权,把王公们流放边关,自己则架空皇帝,有违天道纲常!

    叶惟昭听见了这些流言也无所谓,权力在他手上,皇帝无权,满朝的文武大臣们又都怕他,除了躲背后骂他两句,谁也奈何不了他。

    被人骂两句也不会少两块肉,所以这样的流言对叶惟昭来说不过几只蚊子嗡嗡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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