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当场就赏了吴嬷嬷一袋碎银子。

    叶惟昭回到房间的时候,叶霜正靠在床头,藉着灯光看书。

    看见叶惟昭进门,叶霜放下手里的书,脸上扬起笑对叶惟昭说,“你回来啦!”

    “看什么书呢?”叶惟昭走过来,一把翻过书面,只见封页上写着:《瓶中缘》。

    “是话本子。”叶惟昭笑道,“讲什么的?”

    “哥哥听过靖王滴血烧梅瓶的传说吗?”叶霜问。

    “没听过。”叶惟昭摇头。小时候没人跟他讲睡前故事,长大了又不爱看话本子,看戏也不过脑子,自然与这样的民间故事绝缘。

    “相传前朝岭南有位靖王,一生只有一个王妃,就是靖王妃。因靖王妃身染重病,有巫医告诉靖王,说王妃是中了一种邪灵的诅咒,只要靖王用自己的血烧制梅瓶,就能把王妃身上的邪灵控制住……”

    叶霜开始绘声绘色地对叶惟昭讲述这个动人的爱情故事,一直到她讲到靖王听从了巫医的话,跳入烧制梅瓶的窖坑,以求换得靖王妃转世,叶惟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的话本子就是拿来骗骗你们这些痴情小女子罢了。”叶惟昭说。

    “像这种怂恿人自杀,并承诺自杀后定会有好处得的,可千万别信。律法有言,教唆杀人,与杀人者无异。这人都死了,团聚不团聚的,又有谁知道呢?左不过还是那杀人凶手一张嘴,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这位怂恿靖王自杀的巫医已经触犯了律法,按律当斩!”

    好好的一个爱情故事,却被叶惟昭听出来一桩大案要案,一点美好的色彩也没有了,叶霜很是气堵。

    不过接下来叶惟昭说的话,则更加“另辟蹊径”了。

    “不过霜儿可曾设想过这样一种可能?那就是巫医早与靖王妃暗通款曲,靖王妃一朝玉陨,巫医作法,但招魂术缺个引魂,于是灵机一动骗得那靖王自杀,用靖王的命做引魂,换得靖王妃与那巫医团圆,却欺骗后人说靖王与靖王妃团圆了,赚得你这样的傻女子为他们掬一把同情泪……”

    “……”

    叶霜彻底无语了,美好的爱情故事直接被他给变成了恐怖故事。

    “你好可怕……”叶霜瞪着那叶惟昭,口中喃喃。

    见叶霜似乎被自己给吓着了,叶惟昭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揉了揉叶霜额顶的发,宽慰她道:

    “人心叵测,凡事从宽考量也不失为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昭手下过过的凶案迷案何其多,无一不彰显人性之冷漠,手段之残忍。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真正的人性,可是比霜儿能看到的凉薄百千倍。”

    “那么你呢?”叶霜面色不改,盯着叶惟昭幽幽的说。

    “我?”叶惟昭挑眉,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旋即又乐了。

    “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他笑眼弯弯低下了头,看进叶霜的眼睛,“这样说你懂了么?”

    叶霜听言无奈地笑了,“贫嘴……”

    她推开叶惟昭的脸,转过身去。叶惟昭毁了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让叶霜不敢再直视那个象征美好的青花如意垂肩梅瓶,那简直就是一桩凶案的犯罪证明!

    “从前我也曾只留意到巫医,认为是他心怀不轨。”叶霜说,“可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有的人能在严冬看到希望的孕育,而有的人则只能看见萧索与肃杀。

    就像故事里终得重逢的靖王夫妇,哥哥看见了一桩丑恶的凶案,而我看见的却是善恶终有报。因为上苍真的会有好生之德,你若真的是至真至纯,上苍看在眼里,并心怀悲悯,终究会给你圆满的机会的……”

    叶霜顿了顿,话音一转:

    “所以哥哥,你放手吧!不要做任何对你自己,对你的前途不好的事,为了霜儿,冒这样的风险与大不韪,不值得。”

    讲故事不是叶霜的目的,游说叶惟昭才是。就像程烈说过的那样,叶惟昭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叶霜不希望他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功亏一篑。

    叶惟昭沉着脸看着叶霜,“所以这就是程烈过来静安府见你的目的?”

    “……”叶霜无语,叶惟昭嗅觉之灵敏,与猎狗鼻子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叶霜不知他究竟是从哪里探听得了程烈来过静安府的消息,但总归程烈对叶霜和叶惟昭都有恩,救过叶霜的命,更是改写过叶惟昭的命。叶霜并不认为在与叶惟昭讨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的时候,把程烈拉进来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除了是恩人,程烈更是一个外人,本质上他并不能左右叶霜与叶惟昭之间的关系。虽然今天这样的想法的确是程烈带给叶霜的,但不能否认这其实也是叶霜自己的想法,若叶霜觉得不对,自然也不会听得进去。

    “这不是程将军的意思,你不要把什么东西都推到别人的头上去,这件事与人程将军毫无关系,其实我自己便是这样想的!”叶霜坐直起身,情绪有些激动。

    虽然程烈没有明说,程烈希望叶霜离开叶惟昭是没错,而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叶霜自己也不希望叶惟昭孤注一掷,兵行险招只为求得那千百之一的可能和机会,这对叶惟昭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对他自己生命的豪赌?

    可是他们明明有更加好的解决方式,能够让两个人都分别好好地活。叶惟昭可以不火中取栗,可以不众叛亲离,甚至还能够继续飞黄腾达,带领他们叶家宗亲一飞冲天从此摆脱徐家的阴影。

    而叶霜也可以平淡又安宁,不受打扰地走完她自己的一生——

    只要叶惟昭放手。

    “所以他跟你说我要干什么了吗?”出乎叶霜的预料,叶惟昭脸上浮起一层似是而非的笑,那是叶霜看不懂的笑容。叶惟昭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叶霜试图表达的那个点上,叶惟昭关注的似乎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程烈究竟对叶霜说了些什么,程烈都知道了有多少?

    “什么叫风险与大不韪?他都对你说了些什么?”叶惟昭紧盯着叶霜追问。

    叶惟昭的眼神直勾勾地,不似他平日里看着叶霜时专注的神态。

    心头警铃大作,似乎猜到了叶惟昭现在想的是什么,叶霜后背上的汗毛嗖一声便竖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你要对程将军干什么?”叶霜一把抓住了叶惟昭的胳膊,“哥哥你不要多想,程将军并没有对我说什么,我只是自己这样猜的罢了。”

    叶霜急急辩解,试图否认程烈曾经与自己交谈过这一事实。

    但很明显,叶惟昭不是小孩,根本不会相信叶霜的否认。

    他走到叶霜身边,闲闲地坐了下来,只手把玩叶霜看过的那本《瓶中缘》:“少看这些伪善的东西,都是试图驯化女人的手段罢了,叫你们听话,顺从,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中罢了……”

    “上苍不会有好生之德,你若真的是至真至纯,那么你会被恃强凌弱的宵小们卷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上苍看在眼里,并不会心怀悲悯,它终究不会给你圆满的机会,除非你能够把刀架在它的脖子上,让上苍不得不屈从于你的胁迫,改变它的冷漠。”

    叶惟昭看着叶霜,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的眼神如深潭水般幽暗,似乎要把叶霜的灵魂也一同卷入其中:

    “上苍总是酷爱玩弄弱小,人也一样。”

    “……”耳朵里听着叶惟昭的这些话,叶霜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

    “假如我与程烈只能活一个,霜儿你会选谁?”叶惟昭幽幽地问。

    ……

    有那么一瞬间,叶霜觉得叶惟昭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那是叶霜从来没有发现过的铁血与冷漠。

    叶霜毫不犹豫地说“选哥哥”。

    叶惟昭听见后把叶霜搂进怀里,咧开嘴笑了。

    可是叶霜不觉得开心,也不想笑,她告诉叶惟昭自己不想死,也不想叶惟昭死。所以叶霜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叶惟昭的脸,告诉他:

    非常抱歉自己不能嫁给他了,她累了,想离开这里,回去江宁最后一次拜别母亲和祖母后,就去出家。

    叶惟昭听言一愣,旋即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你是想我往后每天都翻尼姑庵的院墙与你见面吗?佛门清净,这样怕是不大好……”

    叶霜愤怒,狠狠揍了他一拳。痛斥叶惟昭竟如此不理解她,自己在很认真地与他说非常重要的事,并没有在开玩笑。

    “我是为了你,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如果因为我,反倒给你带来危险,那么我可以选择离开。”叶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眼里都噙上了泪水。

    叶惟昭看见了那些泪,脸上露出心疼不忍的表情。

    他把叶霜拥得更紧了,问她,“所以你烧掉那些绣线绣绷子什么的,就是为了表达你想出家的坚定决心吗?”

    叶霜擦掉眼角的泪,感觉叶惟昭这话说得有些调侃的意思,便抬起头来看他的脸,看这厮有没有又跑偏了。

    只见叶惟昭似乎很认真的想了想,便突然回答道:

    “霜儿说得对!这好像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回头我就去给你安排!”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锁魂井

青橘一枚

锁魂井笔趣阁

青橘一枚

锁魂井免费阅读

青橘一枚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