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又来晚了……”

    程烈听后什么也没有说,只轻轻扯了扯嘴角便对自己的部下挥了挥手。

    “带我进去看看。”程烈说。

    近日,程烈一直在追查一起火器失窃案,每次一得到线索就赶过去,却每一次都晚一步。

    彼时中原王朝安定,称霸东方,经济与军事力量堪称世界翘楚。是东西夷各国学习效仿的对象,其中当属火器最遭人眼馋。

    除了单兵使用的火铳,还有安装在架座上,发射的口径和形体都很大的火炮。这种火炮装填石、铅、铁等物,俗称"实心弹",少数则装填爆炸性的球丸,射程一般在数百步至二三里距离,主要用于守寨和攻城,也用于野战、水战和海战。包括佛朗机炮与虎蹲炮。

    就在近些年,每年都会有朝廷的火器失窃。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以为是民间悍匪干的,这些匪徒们偷朝廷的火铳是想造反?于是乎皇帝先后下令了几次要求几个匪乱重灾区出兵剿匪,夺回朝廷失窃的火器。

    可是匪都被剿了几茬了,那些失窃的火器连个影儿都没有看到。直到有一天东瀛突然出现了一种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鸟铳……

    刚开始皇帝还不往心里去,心说弹丸之地学就学嘛,只要不与我为敌就行。可伴随朝廷每年陆续丢失的火器种类日渐繁多,甚至连笨重的虎蹲炮也能缺失,丹殿上的那位才终于坐不住了,他勃然大怒,下令撤查总督军、各大卫所指挥使与兵部职方司的一大片人员。

    东西丢了就丢了,哪有那么容易找得回来?再撤查官员也于事无补,实属无能狂怒,连亡羊补牢都算不上。

    冷静下来的皇帝终于思考了一下,他开始给几个重点州府的都指挥使下达新的值守任务——严查海船、海商,严禁倒卖火器,违者斩!

    眼下程烈做的便是这件事,他亲手控制了海船出海的执票,关好了门,却一直打不到狗。

    部下给程烈递过来一只印笼,印笼已经破损了,是士兵们从院子后面马厩的烂泥坑里翻出来的。

    程烈接过这只印笼细细地看。

    这是他的父辈祖父辈们用过的东西,难不成是前朝的老先生们来偷的这些火器?

    程烈暗笑,知道这当然不可能的,死人怎么可以复生?他招手唤来随从。

    “去!抬轿子去徐府,把副指挥使叶惟昭给本将抬过来!”

    ……

    叶惟昭被轿子抬到了这所土墙院子外,他走下来,穿一件素色的广袖棉袍,腰间系绸带,手里撑一根花椒木的龙头拐。

    程烈站在屋子里头看叶惟昭撑着那根龙头拐走进院子,突然觉得眼前这幅场景有点眼熟——

    上一次见到这样褒衣博带撑拐走路的是程烈的太爷爷,曾任先皇帝身边的总督军务大将军总兵官,常自贬老而无用,五六十岁就撑一根拐走路。那个时候程烈才几岁,看太爷爷昂首阔步在皇宫内殿行走,代表羸弱与残缺的拐反倒成了装饰,硬生生给他添一股引而不发的霸气。

    脑海里刚一想到太爷爷的样子,程烈就立马打住。

    叶惟昭是叶惟昭,怎敢去跟程烈的太爷爷比?只不过叶惟昭身上那股子高视阔步的气势,不是一个刚成年男子能积累出来的,倒真有点那意思……

    程烈目光沉沉看着叶惟昭走到自己身边,叶惟昭给程烈行了一个抱拳礼,叫一声将军。

    叶惟昭解释说自己弯腰还有点困难,礼数不周,请将军见谅。

    程烈当然不会介意这些虚礼,只笑着问他怎么还变严重了?都开始拄拐了。

    叶惟昭一愣,似乎回过神来,提起手里的拐就给扔到了一边。

    “其实也可以不撑的。”叶惟昭说,“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惨一点。”

    “……”

    程烈无语,笑着问叶惟昭,这是想讨谁的怜悯呀?其实你装也没有用,今天还不是要被我给抬出来。

    叶惟昭也笑,只不过那笑容里多了些不好意思,他摆摆手表示这个话题可不可以跳过?

    “将军你又不是不知道……毕竟不是自己的府,有时候装一装,可以获得更多的好处嘛……”叶惟昭这样说。

    听叶惟昭这样说,程烈摸着下巴哈哈大笑起来,脸上露出那种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他没有再多问,拍拍叶惟昭的肩,叫他随自己进去:

    “你呀你呀!小孩子家家的,心眼还挺多……”程烈拿手虚点一点叶惟昭。

    他想叶惟昭没有必要卖惨给叶济康看,关键叶济康也不在江宁,除了卖惨给徐老太太看,另外的嘛——

    只能是男人愿意去花心思的人了。

    程烈领着叶惟昭来到墙根一处空地前,他指着面前这块空地对叶惟昭说,“这里就是搁虎蹲炮的地方。”

    叶惟昭低头细细瞧了一会,便点点头说,“是的,将军的判断没错,看墙上的泥印和地上的车轱辘印,的确很像一门虎蹲炮。”

    程烈颔首,又往叶惟昭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惟昭看看这个。”程烈说。

    叶惟昭低头,看见手心一只被压扁的印笼。

    “惟昭看了这个有什么想法吗?”程烈问叶惟昭。

    叶惟昭盯着那只印笼,很快就明白了程烈的意思:“将军的意思是,这里曾经是扶桑人私藏火器的仓库?”

    “你觉得呢?”程烈反问,他指了指叶惟昭手里那只印笼,“我记得现在已经不大有人用这个了。”

    叶惟昭点点头说,“将军说得是,这玩意的确也只有扶桑人还在用。他们偷偷搞到了咱们的火器,想要运出去,可将军您收了执票的审批权,扶桑人的船出不去,快憋死了。”

    程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哈哈大笑起来,“你说,我要是现在重新发放出海执票,他们会不会立刻动身?”

    叶惟昭默了默,问程烈要不要再等一等?

    “咱们找了那么久的东西都没有找到,还以为完不成陛下交办的差使了,今天他们就露出了马脚!既然扶桑人把虎蹲炮运进了江宁城,那不正好方便了将军您吗?”叶惟昭说:

    “要是能在城里就把扶桑人给找出来最好,执票是最后一道防线,如若堵住了自然是好,怕就怕执票放了却没有堵住……一门炮就这样没了。”

    程烈原本还有些急,听叶惟昭这样说,他也沉默了。

    思忖良久,程烈点点头,伸手拍拍叶惟昭的肩,“那么……听你的,咱们就再试一次?”

    ……

    因为叶济康去了京城未回,这段时间叶霜都去倚岚园陪母亲徐三娘吃饭。

    这天叶霜问徐三娘,父亲可有写信回家?他在京中的情况怎样?什么时候回?

    徐三娘一边吃饭一边无所谓地对叶霜说,你不需要担心他,无非就是吃好喝好,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叶霜默然,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叶霜想知道叶济康此次进京面圣,皇帝会不会觉得叶济康才高八斗,足智多谋,就给他升官,直接留在京中了。

    要说起叶霜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倒真不好说了。说叶霜看不惯叶济康升官发财,也不是这样的,要是叶济康发展得好,仕途走得顺,能够与徐三娘夫妻恩爱,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叶霜也是乐见其成的。

    但如果叶济康却只顾享受叶霜给他带来的好处与便利,丝毫不顾及叶霜的情绪,更没有因此而感恩徐府或更加爱惜徐三娘的举动,叶霜还是会失落的。

    与其说叶霜是在嫉妒叶济康,倒不如说这是叶霜付出却得不到回应的那种挫败感。

    徐三娘猜出来叶霜心中所想,瞪一眼叶霜,笑话她:“我说霜儿你在想什么呐?你娘是让你饿肚子还是挨冻了?咱徐家还不够你折腾么?非要寄希望在你那个没用的爹身上!”

    听见这话,叶霜苦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应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叶济康。

    “你爹不可能在京城留得下来的!他没那本事,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徐三娘斩钉截铁地说。

    “……”

    ……

    叶霜陪三娘吃过晚饭,与红荞一起正往回走的时候,半路上碰见管家急匆匆地往后院走。

    远远看见叶霜,老管家急忙走过来,给叶霜递过来一封信。

    “门房的小子今天收的,指明交给二姑娘您的。因为不知道写这信的人是谁,便一直压着没有送,刚才老奴看见了,便想着过来找二姑娘问问……”说话间,老管家从怀里摸出来一封信,双手呈了,送到叶霜的面前。

    叶霜低头,看见是白纸的信封,信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写,只那封口处上了火漆,叶霜凑近了看那火漆上的印,写着“李世澈封”。

    叶霜不解,不懂那李世澈为什么会给自己写信。

    她收下这封信后,让管家退下,管家老徐却有些迟疑。

    叶霜看见了老管家眼底的迟疑,明白老管家究竟在担心什么,她停下脚转身看着老徐:

    “老徐你放心,因为我也不知道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待我看过这信,若有不妥,我会亲自把信交给祖母处理。”

    第63章 外患

    李世澈邀请叶霜三日后跟他一起去游宁水河,三天后宛晴的新店,水上渔家开张,李世澈邀请叶霜一同去吃宛晴的开业席。

    在信里,李世澈非常诚恳地对叶霜表达了,“知道自己这样很唐突,但世澈也不得不写这封信”的意思。李世澈自嘲般对叶霜说,他遇到了一点需要解决的麻烦,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叶姑娘,李世澈恳请叶霜能够接受他的邀请,还叫叶霜不要多想:

    这次出游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几个好友聚会,而叶姑娘完全是出于好心去帮助李世澈。

    李世澈还专门提到了徐修远和徐菁菁,他说徐修远兄妹都已经当面应下,所以现在就等叶姑娘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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