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作弊的?

    在他以为老取特意的时候,老取忽然来了一句,要作弊也是作弊写文章啊!!

    多难啊,脑袋里一句都装不下去!

    他终于知道,他觉得难的东西,于老取而言不过轻而易举;而老取觉得难的,在他脑子里也轻而易举……

    他和老取就是全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因为阮娘的缘故,将命运交织在一起。

    偌大个京中,宗族和父兄拿他当棋子,为了兄长的仕途,将他舍弃,用来换家中利益。

    他在荒郊野外被毒蛇啃了一口,躺在树下等死,迷迷糊糊想起自己的一生,自诩聪明,却从头到尾,都是跳梁小丑,该看清的什么都没看清。

    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老取的身影。

    他好气好笑,这种时候,他竟然会想起老取!

    而且,他浑浑噩噩中幻象出来的老取,竟然在发现他的第一刻,就赶紧撕开他的衣袖,吸了他胳膊上的毒血往外吐。

    他轻嗤!

    自己的父亲和兄长想要至自己于死地,连哄带骗将他骗到这里,最后来救他的人是老取!

    他下意识里藏的这些东西,也让他自己看清自己……

    蛇毒应当发作了,他脑子里越发浑浑噩噩。

    而浑浑噩噩里,老取背起他,一遍遍告诉他:“你别闭眼,前面就有个小村庄,村子里有个大夫,不是庸医,就算比不过京中的大夫,但这蛇毒能治,千万别闭眼!”

    他轻笑,京中的大夫谁敢治他?

    只怕他刚在京中露头,家中的人就会来送他一程,回京中就是催命符,哪里有什么大夫?

    他真的是幻听了,老取会带他去看村中的赤脚大夫。

    治死了也好,但如果治死了,他轻笑:“你也多余跑一趟。”

    他发现自己连舌头都捋不直了。

    老取声音里明显担心,而他也感觉到老取在一路飞奔。

    “老取,别救我,我不想欠你人情……”他低声。

    老取义愤填膺:“多留点精神,少说话,少添乱!”

    他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迷迷糊糊开始叮嘱:“替我照顾好阮娘……”

    老取兀得停下来了。

    大约,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老取也真的发现他是准备赴死了。

    老取平静:“没人谁会替谁照顾好谁,你要做什么,你自己认真点活下去,自己做!”

    老取不高兴。

    他真是,过往费尽心思,各种挑老取的刺,老取都懒得理他;却唯独这次,他不想挑他的刺,只是想叮嘱他,他却被他气到。

    有心插柳,比不上无心柳成荫……

    “你别指望我会领你的情。”他咬牙。

    老取继续平静:“就当我刚才遇到的是一个乞丐,我救他又不是图他回报我。”

    “你拿我和乞丐比?”他气粗。

    “乞丐哪有你话多?”取关认真:“你是我认识话最多的人!”

    ……

    那天晚上,取关背着他星夜疾驰,最后见到那个赤脚大夫的时候,他都意识不清了,只隐约记得赤脚大夫不可救,救不活。

    老取同大夫说,他是他朋友!

    之前大夫欠他的药材钱,只要大夫肯救,都一笔勾销。

    巨大的利益面前,赤脚大夫铤而走险。

    他也被司马当成活马医。

    第二天他醒的时候,老取心情很好。

    他看到老取心情好就不开心,那说明昨天他以为做梦,其实都是真的,他不想欠取关人情,全京中欠谁都可以,就是不欠他的!

    正当他准备语言攻击的时候,阮娘出现了:“你醒了?”

    他忽然拘谨,骂老取的话忽得就说不出来了。

    而阮娘忽得一声笑出来,笑得很开心。

    他不明所以。

    老取递给他一面铜镜,他只看了一眼就闹心死了—— 他是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残余没有清除完的蛇毒,让他脑袋肿成了胖头鱼那么大一只!

    他:“……”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取心情很好了,也知道阮娘为什么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拉起被靠着头,怕被他们两人多看两眼,尤其是阮娘,以及,怕老取笑他。

    阮娘温声:“诶,躲什么呀~我们从小玩到大,你什么模样没见过,上回被马蜂蜇……”

    “行了行了,看吧。”他无奈扯下辈子。

    就安静了一瞬,然后屋中都是小声;最后他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东窗事发,家中的人没有一个来寻他,都盼着他死。

    只有阮娘和老取无论何时都陪着他。

    陪他回京中,陪他与父兄对峙,也陪他回到京中,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过往分明是与老取相互看不惯的,但最后,确实老取搀扶着他,一步步从低谷爬起,爬回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来。

    虽然他也不愿意承认,但老取的人格魅力也征服了他。

    即便中间隔了一个阮娘,他们也成了不那么“好”的“好兄弟”……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即便阮娘喜欢的人是取关,那他就退出。

    以前他和老取不是朋友,自然不能让给他;但现在老取是他兄弟,他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

    那是一段在他记忆里最好的岁月,他和老取、阮娘一起,原来世上真的可以有超越爱情的友谊……

    老取原本只是来京中送阮娘回家的,后来一系列阴差阳错,又因为他的缘故,在京中逗留了许久。(穿越言情精选:苍朗阁)

    有一日,老取忽然说要走了,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但他有一刻甚至觉得这句不对。

    他问老取一定要离京吗?

    铁三角就拆了。

    老取说,无论他在不在京中,铁三角都在心中。

    他好气好笑。

    但他知道,原来他真的没有老取豁达。

    后来老取告诉他,他也有很多东西没想明白,但他想,浪迹天涯,总会有一日能找到答案……

    只是听到老取要走的消息,阮娘难过,一个女子,鼓起勇气同老取表白,结果老取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阮娘不信。

    老取说,心上人叫锦娘,她已经过世了,但他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阮娘自幼在京中长大,世代公卿,又生得好看,王孙公子对她趋之若鹜。

    但凡她开口,就算是天家贵胄也能高攀。

    却被老取婉拒,而且是没有余地的婉拒。

    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阮娘嫁给了京中人人都说窝囊废的三殿下。

    老取原本要走,却阮娘成亲,终究要等到阮娘大婚后。

    翁和记得大婚前,他问阮娘,你是真的觉得三殿下是良人,还是赌气。

    阮娘只管红着眼睛,但不低头。

    他同老取也大闹一场,不欢而散。

    老取甚至说,你若不想她嫁人,你就应当自己去她面前。

    他没有。

    他知道,除了老取,在阮娘心里,嫁谁都一样。

    就这样,很快到了大婚,他和老取都喝得烂醉如泥,这样也好,可以什么都不想。

    但谁都没料到,婚后数月,一惯窝囊废的三殿下忽然带兵逼宫,府中一百余口人成了活靶子。

    他和老取带着阮娘拼命逃命。

    但追杀的人太多,根本走不掉,最后,老取推开他们两人,然后看着他沉声道:“带阮娘走……”

    他知道老取要一个人留下来,阻拦追兵。

    他也知道,老取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拦得下那么多追兵。

    但他照做了,红着眼眶,带着不肯走的阮娘拼命逃出了京中……

    分明就像昨日才发生的事,却又恍如隔世。

    他嫉妒过老取,羡慕过老取,也真心实意同他有过命的交情。

    人无再少年。

    再见已是迟暮。

    这些年他们各自经历人生风雨,没有一人是全然顺遂,而时间,就在这些顺遂与不顺遂间悄然溜走。

    他也会想起阮娘,想起阮娘的儿子刚出生的时候,阮娘喜极而泣。

    起初的手,他带着阮娘东躲西藏,后来阮娘过世,将儿子托付给他。

    再后来,阮娘的儿子有了自己的女儿,时逢乱世,听了算命先生的叮嘱,把女儿当做儿子生养,只希望她能平安。

    谁都不知道,后来的皇室子嗣凋零,当初的三皇子,也就是后来的天子,到处让人寻找当初怀着身孕,兴许还活着的阮娘。

    最后,寻找了章旻这里……

    旻丫头是他从小教到大的,精通文史经纶,也深谙朝中之道,他毕生所学都交给了她,虽然她是姑娘家,他想她长大之后能有所倚仗。

    而宫中,处处危险四伏,她有皇室血脉,但有皇室血脉的人不止她一个。

    但他教出来的学生,同他一样心高气傲,也有自己的傲骨——老师,我想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谁说女子就不可以做君王,有一日,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老师的学生是女子,也可以坐稳这江山。

    他同她回京,一道在朝中波澜诡谲中厮杀,一步步看她女扮男装,走向金殿上的君王之位!

    他也成了天子身边的权臣,替她坐稳江山。

    也在她江山稳固之后,他递上的请呈——老臣年迈,想去镇湖司养老,恳请陛下恩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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