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吊烫的?”

    “不然呢?”王苏墨看了看汤锅,还不明显吗?整只鸡都在里面。

    “真奢侈……”白岑感慨,“那鸡一会儿还吃吗?”

    白岑是记得她说过,煲汤的肉不吃。

    他可以吃啊!

    白岑看着那锅鸡眼睛都直了。

    “给威武的。”王苏墨一盆冷水泼下去。

    ……

    不多会儿,白岑送完菜重新回了厨房,这回听清楚了,“那老太太带着孙子是去治眼睛的,途径这里正好遇见八珍楼,就来了。”

    王苏墨又做了一份不辣的鱼香肉丝,很下饭的一道菜,小孩子能就着吃好几碗那种。

    要不怎么说老爷子照顾呢?

    点的每一道菜都到位。

    老爷子在八珍楼两三年,心里有本自己的菜谱。

    白岑继续道,“那老太太手里握着根拐杖,拐杖不离手的,除了骨气,还很有些威严在。这次出门应该只带了一个侍女和一个侍卫随行,看着像官宦人家的,但又有些武林人士的做派,果然,来八珍楼的食客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说去哪里治眼睛吗?”王苏墨问

    白岑轻叹,“这江湖里的疑难杂症,还能找谁?”

    王苏墨意外,“方如是?”

    白岑点头,“对,就是那个脾气怪得很,轻易不肯给人治病的神医方如是。听说好些武林人士都碰了壁,老婆婆这里也够呛。但老婆婆说那也得去见见再说,不去怎么能知道对方治不治。而且天下之大,方如是治不了,总还有旁的神医,她带着孙子四处寻访,总有一日能治好。”

    王苏墨感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太太大气,小孩子才能跟着大气。”

    “你倒真说对了。”白岑上前,“那小孩儿虽然看不见,但坐有坐姿,言辞间也没有耍赖撒娇之风,而且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又不失小孩子的童趣,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白岑忽然道,“我也想起我外祖母了。”

    王苏墨想起刚才他说离家之后就没有再喝过鸡汤,忽然觉得和眼下提起的外祖母是一脉相承的。

    “对了。”白岑忽然想起来正事,“老爷子说糖葫芦可以先做,那小孩儿一直端着,听说葡萄的糖葫芦,一下子小孩儿心性就上来了。原本那老婆婆说饭后才能吃的,但小孩儿说,祖母,我吃糖葫芦不会影响吃饭,我有些馋了。”

    白岑感慨,“这小孩儿不得了,想要的东西,就清晰得同他祖母提;他提了,老婆婆就答应了。一个没有撒娇哭闹,另一个没有一味制止,好难得!”

    白苏墨已经拿锅和饴糖,准备开始做糖葫芦。

    白岑帮忙。

    虽然刚才烫嘴时觉得他在后厨不聪明,但眼下,仿佛聪明回来,而且,还很有默契。王苏墨刚想说串个串,他已经串好递过来了,而且,不多不少,刚好是六个。

    白岑笑道,“我看了东家之前串了五个的,六个的和七个的,六个的长度更好,多了不好拿,要让最下面的那个挂上糖衣,容易被锅烫伤手;五个又太少了,费工夫,六个最好。”

    看着白岑娓娓道来的模样,她也忽然想起爹娘都在的时候。

    她好像也是这样看着他们的……

    糖葫芦做好,放在一边的石板凉凉。她特意多做了几串,但应该会让白岑先拿两串上去,剩下的等吃完饭再送去。

    “还有鸡汤吗?”白岑刚才喝了一碗,是真开胃了。

    王苏墨盛给他,白岑接过,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剩下的半张饼开始啃。王苏墨一面炒菜一面想起被狗叼走的那张饼。

    有人是真喜欢吃饼,但这饼放的时间尝了,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应该已经不好吃了,但白岑还是就着鸡汤吃得很香。王苏墨忽然信他说的,那个菠菱菜鸡蛋饼他在商船撑了几日。

    王苏墨忽然问,“你师兄给你投毒,你恨他吗?”

    许是没想到王苏墨会忽然这么问,但白岑想也没想,“恨啊!”

    “那他人呢?你找他了吗?”

    白岑也看她,“他走了。”

    王苏墨手顿了顿。

    白岑鸡汤和饼都吃完,放下碗,平静道,“他以为我死了。”

    王苏墨看他。

    有时候看起来越轻松的人,心底压得东西却越重,王苏墨如实想,但下一瞬,白岑又自顾笑起来,“但我是这么容易死的人吗?”

    王苏墨:“……”

    王苏墨头大。

    白岑环臂感慨,“我这人命硬,从不低头。”

    王苏墨轻声,“白岑。”

    “嗯?”白岑看她。

    王苏墨平静,“东西掉了。”

    白岑不由低头,“没有呀?”

    又找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我这人命硬,从不低头。

    等起身,王苏墨已经开始做另一道菜了,白岑好气好笑。

    “我去送糖葫芦了。”死鸭子不仅嘴硬,还会见机行事。

    身后的帘栊撩起,嘎吱嘎吱的上楼声响起,王苏墨知道他上楼了。

    不过,王苏墨也忽然想到上次在商船——那老翁还同我唠了会儿,说若是用油纸、草帘做成纸窗、纸棚呵护着,避过严冬,兴许还能生出冬季里的菠菜……

    她当时是听进去了的,所以眼下还有印象。

    如果有种子,可能真的能一年四季都有菠菜。太多了照顾不了,但至少一两盆是可以的。

    油纸,草帘,避过严冬……

    如果有种子,说不定真的可以试试。

    王苏墨一面在脑海里想着菠菱菜的可行性,一面做着其他的菜。

    二楼甲字号桌的菜是最迟上的,乙字号桌有七八十岁的婆婆和一个眼疾的孩子,所以邻桌并没有催促。

    大多时候,八珍楼遇到的客人都很好。

    江湖很大,叫不出名字的其实大都是这绝大多数。

    ……

    几桌菜做完,王苏墨开始准备稍后他们自己的饭菜了,许是因为白岑提了句拐杖的时,王苏墨做菜的时候听到了“咚咚咚”,应该是拄着拐杖下楼的声音。

    应该是老婆婆带着小孩子下来了。

    厨房窗口的帘栊是撩起的,王苏墨能在厨房看到老婆婆牵着孙子的背影,然后一左一右还有侍女和侍卫跟着。

    同白岑说的一样,光是看背影都会觉得老太太矫健有力,而孩子虽然年幼,又有眼疾,却不见唯唯诺诺,走路亦有风姿。

    思绪时,取老爷子刚好送了楼上的餐盘下来。

    王苏墨正好问起,“老爷子,您认识那位老太太?”

    取老爷子顺势看了看窗外,然后道,“人不算认识,但拐杖认识,是南云陆家的老太太。”

    南云陆家?

    王苏墨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印象却不怎么深刻了。

    取老爷子沉声,“南云陆家早前也曾是江湖中独占鳌头的武学世家,当年北狄入侵,陆家的男儿全都去了军中,就剩了老太太和一群孤儿寡母,后来这些孩子长大,也跟随了父辈脚步去了边关。沙场无眼,陆家的子弟都战死了,就剩了老太太和陆家一个留下的孩子,是老太太的曾孙。”

    取老爷子轻叹,“陆家当年如果不是投身边关疆场,以现在的武林世家,应该没有几个能比拟的。但家国不在,武林再兴盛又有何用?这才是真正的侠之大义。但你从老太太身上只会看到从容,那是陆家走过的路。即便今日,在江湖中能听到陆家的消息已经很少了,但有底蕴的武林世家都以陆家为鳌首。”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

    眼见老太太领着孩子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眼前,王苏墨轻声问,“老太太去寻方如是,方如是的脾气古怪?会给陆家的孩子治吗?”

    取老爷子轻嗤,“方如是脾气是古怪,但他会。”

    取老爷子看向王苏墨,“你记得方如是左手断了几根指头吗?”

    “记得。”王苏墨点头,因为左手断了三根指头,所以施针和缝针都只能右手来,左手能做的事很好。

    但就这样,方如是都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神医。

    若是双手完整,方如是的医术应该会更精进一层。

    取老爷子沉声,“当年北狄入侵,抓了他到军中医治,他不肯,对方就威胁他,说切了他的指头,一日切一根,接连切了三根。”

    王苏墨愣住。

    取老爷子继续道,“武林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时路,方如是是脾气古怪,但也因为他脾气古怪,才不会被人左右。死的这些人里有陆家的子弟,有每一个在疆场出生入死的将士和士兵。此时看方如是是脾气古怪,但彼时看方如是,却是一把硬骨头。”

    王苏墨才回过神来,“那方如是后来是怎么逃出来的?”

    “丫头,听过江湖百晓生吗?”

    王苏墨颔首,“听过,但好像听说百晓生老前辈已经过世了……”

    “当时救下方如是的,就是百晓生。百晓生善易容,胆大心细,凭一人之力闯入敌军阵营救出了方如是,但在逃亡途中,被追兵一箭传心,死在边关……”

    王苏墨微怔,八珍楼里见过的大多是江湖中的正气与和气,但老爷子今日提的这两段,却是另一种相互,誓死奔赴,刀山火海。

    取老爷子沉声,“百晓生会冒死救方如是,同方如是一定会医治陆家的孩子一个道理。江湖之内,打得再如何热闹,为了争一个天下第一,你方唱罢我登场;但外敌来侵,这就是另一个江湖……”

    王苏墨会意。

    眼见剩下的糖葫芦快化了,王苏墨拿起一串,才忽然想起之前忘了给夺命龙虎刀的几人糖葫芦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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