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花笺上,祈愿的内容多种不一。有升官发财的,有生意兴隆的,但大多数还是祈愿家庭和满,康顺平安。

    反观银杏长生树上的祈福花笺,基本上写的,都是保佑,是思念,是祈愿来世缘。

    突然!

    严律的余光一闪,看到在斜侧方,有一个祈冥福的花笺上,好似写了个“简”字。

    因是简雪烟的姓氏,严律不免生出一丝丝亲近,他抬脚便向着那个写着“简”字的花笺走去。

    可当这花笺上的字迹映入眼帘时,严沓樰團隊律轰然大震,只觉得满世界的惊雷全数砸将在自己的周身。

    因为,不仅那祈福花笺上的字迹是严律最最熟悉的,更让他震颤的,是花笺下面的署名落笔。

    雪烟!

    严律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心脏似乎被命运的力量倏然捏紧,几乎快要不能跳动。

    他发疯了一样地去翻看这祈福花笺周围的那些,有祈愿简明华的,有祈愿简夫人的,有祈愿简家老太太,有祈愿简家上下所有奴仆的,甚至还有祈愿简雨烟的!

    每一个祈福花笺下的落笔,都是雪烟。

    雪烟。

    雪烟……

    雪烟!

    全都是雪烟!

    天知道,他有多熟悉简雪烟的字迹!

    在严律帮简明华做事的第二年,太子燕玄去周边城镇微服私访,有时接连数月不能回金陵城。那会子,燕玄总是给简雪烟写信。

    太子的信笺是必须要回的,简雪烟所回的每一封,都是交由下人去转给驿站的信客帮忙送信。

    但由于这是写给太子的,简明华总担心会不会出现一些纰漏。于是,他便将简雪烟写给燕玄的回信都交给严律,让严律亲自送往。

    严律纵然极其不愿,但因这是简雪烟亲手写下的信笺,有简雪烟手中的温度,是简雪烟的笔墨,所以,他还是帮忙去送了。

    他从未销毁过这些信笺,更没有打开看过这些信笺。

    不论这里写的是思念,是撒娇,还是家常,他都不想去看。

    他那会儿知道,自己对简雪烟的感情只能深埋心底,默默地在她的身后,为她做好一切打点,那便足够了。

    毕竟,他只想对简雪烟说的,不过是一句感谢。

    那日复一日的相思和揪心不得的情爱,他深知,自己是没有那个资格去说的。

    所以,那些个他必须送出的信笺上,有简雪烟的落笔,有她亲手写下的字迹。

    他太熟悉简雪烟的字迹了,熟悉到,他甚至在背后偷偷地模仿“简雪烟”这三个字的笔墨。

    简雪烟的笔墨清秀而雅致,就像是她这个人一般。

    但独独有个特别的,便是她总喜欢在“火”字的撇上,落笔时过于卷翘,形成一个小小的圈儿。

    原先,严律很不能理解,为何这一撇写得过于卷翘,他曾以为,是女子私塾都这般教的。但后来他观察过简雨烟写的,就没有这样的特色。

    时间一久,他便越看越觉得这个“烟”字写得可爱。

    ……

    眼下,银杏长生树上,每一个祈冥福的花笺上,所有的“雪烟”二字,都是这样的笔墨。

    这是简雪烟亲笔写下的!

    雪烟还活着!

    满腔的思念,太多的疑问,更有欢喜过盛的绵长暖意,充斥着严律的整个身心,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仿若云端,又似是在梦中。

    直到明净大师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但他根本没有听见明净大师的所言,而是方寸大乱地问:“求问大师一件事,这些有关简明华一家的祈福花笺,是谁写的?”

    明净大师好奇地看向严律手中的花笺,方才道:“哦,这个是宁瓷公主的笔墨。”

    又一击惊雷仿若砸中了严律的四肢百骸:“宁……宁瓷公主?!这……怎么可能?”

    明净大师回忆道:“哦,就是前段时日,清明那会儿,皇上和太后他们要去皇陵祭祖,可宁瓷公主她并非皇族中人,就被太后遣来咱们天宁寺抄经祈福。宁瓷公主便是在那段时日,写下这些祈福花笺的。”

    “敢问大师,”严律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且喑哑:“宁瓷公主她……她真正的闺名,是什么?”

    明净大师笑了笑,道:“我等出家之人,怎可闲论公主殿下的闺名?恕贫尼……”

    不待明净大师说完,严律冲了出去!

    他要真真实实地去见宁瓷一面。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宁瓷公主,是不是他深爱多年的简雪烟。

    简雪烟和简雨烟姐妹俩是为双生,她俩模样虽是相似,但终究不同。

    严律向来都能分得清。

    只要让他见她一眼。

    只需一眼!

    可大街上抗议游行的百姓们着实太多,将所有的大街小巷全数挤满。

    严律纵是心急如焚,可他根本无法加快脚步。他只能跟随着拥挤的人群,心慌意乱地,六神无主地,缓慢地向着前方迤逦而行。

    今儿从天宁寺到皇宫的这条路,是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走过的,最为漫长的路。

    从暗黑的长夜,走到了金芒万丈的晨间。

    漫漫长街之行,百姓们的愤怒终于平息,这场抗议游行终于止步。

    因为,城门大开。

    所有百姓退让到街巷的两旁,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来。

    严律就这么混在人堆里,退让在街道边,他看着城门外,由身着黑色铠甲的太子燕玄,骑着黑色的战马开道,高昂的,威武的,带着身后的大虞兵将们,拖着一众金人战俘,向着皇宫方向踏步而去。

    所有百姓们立即欢呼了起来——

    “太子殿下归朝啦!”

    “太子殿下威武!”

    “太子殿下万岁!!!”

    “……”

    严律便是在这个时候,跟随着太子的行军队伍,顺利地走向了皇宫。

    他不知道宁瓷出来迎接了没有。

    他只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再等。

    他想见到宁瓷,想亲眼确定宁瓷的身份。

    他想亲眼瞧瞧,她是不是他思念多年的简雪烟。

    可他抬眸望去,午门那儿,皇上为首站在正前方,身后一众皇族子弟在晨间朝阳的照耀下,明晃晃的,根本看不清在那扎堆的人群里,是否有宁瓷的身影。

    *

    宁瓷来了。

    她当然来了。

    这一晚上,她在慈宁宫里听了太多城门外的险情,也听了太多宫人回禀的,有关幽州城大街上百姓们抗议游行的声音。

    但这其中,最能牵引她所有身心的,却是大家都在激动地说,阻挡金人攻城的,是太子殿下!

    燕玄归朝了。

    燕玄他回来了!

    此时此刻,宁瓷就站在皇族子弟的最后方,她隔着拥挤的人堆,踮着脚尖,向着正前方望去。

    却见身披黑色铠甲的燕玄,翻身下马,手握黑柄寒剑,撩袍对着皇上下跪。他带领身后众兵将们,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开心极了,他亲自将燕玄扶了起来,激动不已地看着这个外出打仗的皇儿,心里一块悬着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燕玄将这一晚,城外金人突袭的战况简单地回禀了,并让身后众将士们,把金人战俘拖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太后的亲弟弟阿木尔,此时,他正一脸晦气地怒视着皇上,不发一言。

    皇上更是得意极了,对燕玄道:“这么多年在外,你功劳太大,成长颇多,你想要什么,都跟父皇说,朕一定都满足你!”

    燕玄怔了怔,眼眸望向他眼前一众的皇族子弟们,直言道:“父皇,儿臣想见一见宁瓷,不知她……可愿见儿臣一面。”

    话音刚落,皇族子弟们让出一个小道,露出人群后头的宁瓷。

    燕玄眼睛一亮,旋即,他的眼眶倏地泛红。

    可不知怎么的,这么多年的思念,却在见到宁瓷的这一眼,燕玄的脚下忽而像是捆绑了囚禁战俘的脚链,挪不动半分的步子。

    眼前这个身着雪玉轻纱襦裙的宁瓷,便是囚禁了燕玄身心多年的人。

    她,终于愿意见他了。

    宁瓷当然愿意见到燕玄了。

    前世,太子燕玄归朝时,她没有去见他。

    因为她觉得,原是一场夫妻缘,因家门被灭,自己被天下人嫌弃,背负着晦气,不利于太子皇命的枷锁,被迫成了燕玄的皇妹。

    既然身份转换,那就不要再见,免得又要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来。

    但是今生,宁瓷想要见到他。

    不为别的。

    只为前世,在被严律率领的叛军围剿的佛堂里,那万千个着了火的长箭射向他们时,燕玄硬是用他自己的身子,牢牢地护住了她。

    生死将熄的瞬间,他一声声地唤她“雪烟”。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雪烟,而非妹妹雨烟。

    他什么都知道,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他更没有对太后提起过。

    原来,燕玄一直都在护着她。

    从生,到死,都是如此。

    眼前,在这金芒万丈的晨间,在所有人都让出的这条小道的正前方,便是那个护她前世今生的燕玄。

    终于,宁瓷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眼眸被酸涩的水雾笼罩,满腔的痛楚,难过,甚至是喜悦,仿若澎湃的浪潮,一击击地推搡着她的身心,迫使着她从缓慢的步伐,一步步地,逐渐加快了脚步,奔向燕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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