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使也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担忧了好些天,终于,他是个按捺不住的,重新又提了一大包的保胎汤药来,对宁瓷道:“微臣知道这件事确实很难启齿,公主殿下,既然这是末官的分内之事,还是让末官自个儿来说罢。”

    宁瓷好心提醒他:“老祖宗最近为了朝堂之事非常烦忧,我都插不上个嘴,更别提你了。再等些时日罢。”

    “无妨。朝堂之事固然重要,但身子之事,却是重中之重。”高院使想了想,又道:“只是劳烦公主殿下,等会儿最好离正殿远远儿的,微臣也是个快六甲的老人了,有些辱骂之事,害怕公主殿下您笑话。”

    宁瓷担忧地看着高院使走进正殿的模样,她赶紧又让伺候在一旁的太监侍婢们,全数让开。

    毕竟,太后害喜,这并非什么欢庆的事儿,若是她一个恼羞成怒,迁怒下来,所有人都会遭殃。

    为了以防万一,她慈宁宫的门边儿候着,周围有姚洲安排的禁军守护,若是等会儿里头有个什么动静,这边也可以有个照应。

    更何况,这段时日,来往议事的朝臣又稍微多了起来,太后在其中筛选着,警惕着,这些重来的新人里,到底有谁是真亲信,谁又是假的,宁瓷根本辨别不出。

    但眼见着,前头来找太后议事的那一位,应该是太后的真亲信。

    眼前人似是箭伤未愈,行走起来,依然步履缓慢,可他见着宁瓷时,脸上的笑意,却又像是个没事儿人一般。

    “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严大人,伤势未愈,不必多礼,请起。”宁瓷淡淡道:“身子可曾好些?”

    “托公主殿下的福,确实好多了。只是行走或站立的时候,依旧有些艰难。”严律双眸温和,满眼都是盛夏时节的热烈,瞧得宁瓷心头只觉得一阵荒唐。

    这反贼,平时跟老祖宗商谈议事的时候,不是挺沉着冷静的一个人儿么?

    怎么这会儿这样瞧我?

    他是不是眼神不好?

    没听说后脊受伤,会祸及双目的呀!

    “公主殿下,最近盛夏时节,最是容易暑热,微臣最近送进慈宁宫好些解暑的凉茶,都是我雪宝儿刚刚制作的全新口味的茶饮,最是清凉,不知……公主殿下可曾喜欢?”严律迫切地盯着她,凝望着她,只渴望她点头道一声“喜欢”。

    “老祖宗最近嗜甜,都给她喝了,我不曾饮过一口。”宁瓷如实道:“多谢严大人。”

    严律那双热热烈烈的眸光黯淡了几许,有点儿失望。

    “对了,这几日,我托父皇给你送了些滋补身子的良药,你可曾吃了?”说起这个,宁瓷有些歉意:“因我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寻常该领的月例并不多,只攒下了些许一些。那些药材虽是有些贵,但对身子调养最是疗效,我前几日在太医院亲自选了,应该……”

    严律轰然大震,他竟然不知道!

    前段时间,自从他被皇上提拔到兵部尚书一职,朝中上下送他的贺礼诸多,又因他是在病重,贺礼多数都是跟药材有关。

    更有皇上亲自挑选的药材,滋补的食材,这些他让弟兄们拿了,看得上眼的,大家都分了,看不上眼的,全数堆积在府中仓库里。

    他记得有好几箱子赏赐,说是皇上给的,但他并未听闻是宁瓷公主赏赐的啊!

    严律又是惊喜,又是着急地问道:“敢问公主殿下,你送我的药材有哪些?因为最近送进府中的贺礼较多……”

    宁瓷笑了笑:“没关系。既然贺礼较多,我那药材也不甚起眼。无妨。想必,最近严大人官拜尚书,接近你的人多,送你的珍贵药材也很多,既然你不知道我送的是哪些,也无妨。”

    若非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舍不得花这些银子呢!

    严律又慌忙解释了一番,却见宁瓷口中问不出个什么,他便赶紧对着宁瓷道了声谢后,转身就往宫外走。

    他的脚步从缓慢,到疾步,更是在他走到宫道中间时,甚有跑起来的架势。

    宁瓷心头一沉。

    这反贼果然是个会诓骗人的。

    他刚才不是还说行走和站立依旧艰难的么?

    怎么这会儿跑得比我还快了?

    骗子!

    第55章

    宁瓷正腹诽着,忽而听见身后传来远远的交谈声,她循声望去,却见高院使已经从正殿里走出来了,护送他出来的,正是达春。

    此时,两人正欢快地交谈着,瞧达春的模样,似是兴奋极了。

    宁瓷原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迎上前去,却见达春对她笑着道:“宁瓷公主,刚才可曾有其他朝臣来过?”

    “唯有严律,严尚书来过,但不知怎的,他又离开了。”宁瓷如实道。

    “那敢情好。”达春笑眯眯地说:“太后娘娘这会儿身子骨乏得很,不想议事,若是等会儿严尚书又来了,劳烦公主殿下您劝他回去。”

    这是一句奇奇怪怪的话,按理说,这种事儿应该是达春分内的,跟宁瓷无关。但宁瓷想着,刚才高院使进去对太后说了害喜一事,这会子,达春有点儿忘形,那也是正常。

    而且,太后和达春两人已过天命之年,才有了属于两人的孩子,这种事儿,不论旁人怎么看,对达春来说,那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更何况,此时正站在一旁的高院使脸上似有难言之貌,于是,宁瓷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应道:“行,老祖宗那边儿,就劳烦达春公公了,我去送送高院使。”

    “好。”

    直到出了慈宁宫很远了,高院使方才松了口气,对宁瓷道:“谢公主殿下相送,接下来一切没事了。”

    “老祖宗怎么说?”

    “她说这喜事来得太快,得先想一想,过两天让我去诊脉的时候,再跟我说肚子里的孩子是去,还是留。”

    可是,宁瓷瞧着刚才达春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这孩子应该会留着的吧?

    毕竟太后一生无亲子,这是她难得的机会。纵然这孩子不用猜测都知道是达春的,但是,依着太后的权势,又有谁敢说他们的不是呢?

    直到宁瓷快要护送高院使出宫,她猛然想起道:“敢问高院使,你有没有对老祖宗说,我也知道这事儿了?”

    “哦,并没有。”高院使从弱冠时期就在宫里当御医,几十年为宫里人行医问诊的经历,他早就养成了老谋深算的毒辣眼光,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道理。

    “不过,太后娘娘确实有问我,这件事是否告知过他人。我说不曾。”高院使笑了笑,对宁瓷道:“所以,太后娘娘那儿,公主殿下可以见机行事了。”

    有了高院使的这句话,宁瓷放心多了。

    果然,她回到慈宁宫后,太后瞅着她,第一句问的便是:“哀家最近身子不适,你可知是什么缘由?”

    自太后的亲弟弟阿木尔一死,她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宁瓷。

    这会儿,她对说话的语气,也是极其阴冷,不带丝毫感情。

    “不知。”宁瓷撒谎道。

    “你撒谎!”太后一拍桌案,愤愤然道:“那一日,哀家不适眩晕,你分明是帮哀家诊了脉的。”

    宁瓷毫不惊慌地正视着她,道:“我跟着娘亲学医也没几年,学的多是针术,以及辨认一些个药草罢了。对诊脉一事,只能一知半解,瞧个大概。若是真要深入的,只能依靠高院使。老祖宗,您太高看我了。”

    见宁瓷一副坦诚,毫无撒谎的模样,太后堪堪舒缓了神情,但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没那个心思去数落宁瓷什么。于是,便摆了摆手,让宁瓷离开了。

    反观一旁的达春,依旧是红光满面的模样。

    瞧着这两人的神色之差,宁瓷在心底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宁瓷想把这件足以撼动整个皇宫内外所有人的事儿告诉燕玄,奈何,燕玄这两日似乎很忙。

    原先说好的,要将下一部分的史册全部拿到他东宫里,他俩好继续翻查简明华的身后名,结果,燕玄总说,再等两日。

    两日后,剩余的史册并未送往东宫,但高院使却陷入了最大的困境之中。

    因为,太后问他要断产汤。

    这个结局,是宁瓷原先隐隐猜测到的。

    太后要面子,若是真在这个时候生了个孩子,这孩子不算龙嗣,要说立场,要说封赏,都是个难题。更何况,她这样一个在乎身后名,甚至篡改简明华身后名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人生出现这样的污点?

    高院使万般无奈地回太医院去取断产方。

    宁瓷为了明哲保身,对这件事毫不过问,权当不知情。

    但是,高院使离开后,正殿里传来太后和达春两人的争吵声,却声声入了她的耳畔。

    她怕此事会波及到其他侍婢嬷嬷们,便招呼着大家去旁边伺候了。

    但这样的结果,其实最令她担心的,却是高院使。

    于是,在高院使把断产方取来后,宁瓷仔细叮嘱了他:“既然老祖宗选择了这个结果,高院使,你一定要行路小心,注意安全。”

    高院使不以为然地道:“谢公主殿下,其实这样的事儿,微臣在宫中做事几十年,都已经见惯了的。太后向来仁慈,不会对微臣怎样的。”

    宁瓷担忧极了,可太后的骨子里是个怎样的人,她也不好对高院使明说。

    但她隐隐觉得,既然太后做出这样的选择,高院使首当其冲,就是太后最想令其闭口的人。

    宁瓷自己孤身一人帮不到什么,但是现在燕玄回来了,燕玄可以给她最大的依靠!

    于是,宁瓷去东宫央求燕玄,分拨一部分暗卫,在最近这段时日多多保护高院使。

    燕玄问她缘由,她便将太后已然害喜一事告诉了他。

    “高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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