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以为这次假传你懿旨的文字,是咱们金人的,光凭这一点,应该不是他做的。”

    太后叹了口气,继续向着寝殿方向走去:“可是达春,我真的怕啊!既然不是严律做的,那又会是谁呢?这个人,就像是一条阴毒的蛇,躲在一个我根本看不见的地方,我真的很怕他再一次出击,到时候重伤的不仅仅是我,更是咱们金人,那就完了啊!”

    “纳苏别怕。”达春捏了捏她的手心,宽慰道:“姚洲已经秘密去查了,咱们给王上的紧急密信也用金雕飞镖投出去了。纵然这给咱们做局的贼人有着滔天的本事,他也觉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阿木尔将军的仇,咱们一定要百倍千倍地在他身上讨回来!”

    想到自己的弟弟阿木尔,太后那双本是担忧惧怕的眉眼,顿时变得愤怒,痛苦,和憎恨。

    她含着泪,咬牙切齿地道:“若是被我抓到了他,我会让他死无全尸,割下万千血肉去喂疯狗!”

    *

    待得太后和达春离开后,严律方才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

    刚才,他与太后之间的一番周旋,利用错误言论,将自己彻彻底底地撇清了。

    他当然知道那假传给金人的懿旨上,是用汉人文字所书写,毕竟,那就是他自个儿写的。可他就是要利用这错误的言论,将自己非常自然地剥离开被怀疑的名册中。

    纵然此时严律的脸色惨白,且毫无血色,但他那得意的神情,却是溢于言表。

    也正是这番得意,让他顿时觉得,身后那五个血窟窿,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他随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想要润一润喉,谁曾想,那茶盏刚端进手心里,身后却传来细微轻盈的步履声。

    旋即,一句清越恬静的声音,仿若殿外那轰鸣的惊雷,炸响在他的心头——

    “严大人?听说你找我?”

    严律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呼吸错乱,心跳停滞,他的双手一颤,差点儿没有端稳茶盏。

    少年时,他曾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他与简雪烟见面的场景。

    或玉树临风,或英姿飒爽,或风度翩翩,或神采飞扬。

    却没有一个场景,是他身负重伤,苍白了脸颊,颓然了双目,落得这么一副惨相。

    可纵然如此,他也想在她的心底留有好的印象。

    于是,他稳了稳心神,将手中的茶盏缓缓地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而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看上去如寻常一般,缓缓地站了起来,继而转过身去,凝神看向此时正站在殿门边儿的宁瓷。

    他的雪烟。

    只见,宁瓷一身温婉端庄的雪玉轻纱襦裙,在殿外的猎猎疾风下,扬起飘逸飞扬的裙摆和长发,衬得她纤细轻薄的身姿妩媚不已。

    这么正面瞧来,严律发现,宁瓷比及笄那会儿要高了些许,也更清瘦了些许。

    她那一双晶莹美目如溪水,盈盈透彻,冰晶入骨。精致小巧的鼻尖儿好似尚未雕琢的玉石,棱角分明,微微翘挺。粉嫩的唇瓣总是微微地抿着,像是春日桃花,更像是冰封九州时的暖阳,恰如许多年前雪地里初见时一般,点亮了严律心头尘封太久年月的幽暗。

    严律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凝望着她。

    他在心头感激着。

    感激着苍天,感激着万千神佛,感激着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放弃为简家复仇的岁月。

    他的雪烟,还好好地活着。

    想到这儿,一捧清泉仿若淋湿了严律的双眸,微酸了他的鼻尖。

    真临到这个时候,严律多年前一直想说的那句感谢,以及,他与她的牌位和锦帕成婚时,想说的蜜语甜言,却在此时,全然不在。

    他怕唐突了她。

    他更怕的是,在这慈宁宫的正殿里,前后会有太后的眼线。

    他想认。

    但他不敢,也不能认。

    于是,他抬起双手,微微拱手一礼,道了一声:“微臣,拜见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嗷嗷嗷,

    两人终于正式见面接触啦!!!

    第48章

    宁瓷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人儿,由于对医术颇有研学,她只需这么简简单单地一个“望”字,便深知,严律此时病重至极,只能静卧,根本不能久坐,更何况,他这会儿是站着对自己拱手行礼。

    宁瓷忽而想起很多年前,她娘亲在教她针术时曾说过,为医者,绝不可以因为伤者曾为恶,就选择放弃医治,医者仁心,当一视同仁。

    看着眼前这个前世的反贼,想着这个反贼今生是为了救自己,才落得这般凄惨的模样,宁瓷便在心头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口中只能淡淡地道:“严大人请坐,你这会儿的伤势较重,不能这般站着。”

    说罢,为了不让这反贼拘谨,宁瓷直接入殿,落座到他对面的圈椅中。

    此时,殿外狂风大作,闷雷阵阵,整个天地之间被厚重的墨云压制的,透不过一丝儿的气。

    严律在迟疑中,坐了回去。

    由于他是背对着殿外,再加上殿外墨云笼罩,整个殿内看起来像是入了夜。

    宁瓷抬眼瞧他,却看不清这反贼的神情。

    她再一次地问:“严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她猛然想起,严律是为了救自己,才身受重伤,莫非……他这个极具野心的人儿,是想在自己这里谋取交换什么更大的利益?

    想到这儿,宁瓷笑了。

    她是一个要身份没身份,要背景没背景的人,严律若是想要在她这儿捞油水,那还真是选错了人。

    不是都说,严律极其精明,唯利是图的么?

    看来,他要在自个儿这里栽跟头了。

    宁瓷像是看好戏似的,接了一旁侍婢递过来的清茶,呷了一口,却笑了。

    谁知,刚落座没一会儿的严律,这会儿又忽地站了起来。

    他好似学堂里,一个挨了训的学子,看起来有点儿坐立不安。但当他真的站起来后,一股子立地于风雨之中,不可动摇的坚毅感,却莫名而升。

    他对宁瓷再次拱手一礼,道:“微臣姓严,名律,江南金陵人氏,恩公曾取名,并未提小字……”

    宁瓷眉心一紧,他到底想说什么玩意儿?

    “……三年前,微臣因故,不得不入朝为官,由于事情紧急,就选了捐官儿这条便捷之路。三年间,从末流小官儿,升任如今兵部三品右侍郎,如果我稍加努力,未来也许还有更远的路可走。”

    宁瓷的心头一阵反感。

    这反贼,他说这个做什么?

    他的仕途之路,又与我何干?

    ……

    谁知,她的思绪刚转悠到这儿,却听见这反贼话锋一转,轻声相问了一句:“不知公主殿下,这回……你可认得微臣了?”

    宁瓷:“……”

    原来这反贼,不仅野心勃勃,功利心极重,竟然还是个记仇的!

    宁瓷在心头一阵冷笑,明面儿上却对严律温和地点了点头:“自是认得的。先前在午门那儿,我确实对你尚不大了解,但你的名头,却是如雷贯耳的。”

    像是为了回应这番话一般,又一声闷雷轰然炸响。

    宁瓷微微一笑,话中有话地故意道:“原先你送我的桂花枣糕,很是香甜,我吃了不曾起疹子,也不会有胸闷难受,因而很是喜欢。”

    严律:“……”

    “后来你又送了我被熏香细细浸过的香囊,里头放了不少桂花,枣干之类的,一看就知道严大人对我真的很用心。”宁瓷的笑意温柔地就像是一把猝不及防的刀。

    严律:“……”

    见这反贼的脸色从惨白毫无血色,变得开始有了微微地潮红,宁瓷微微一笑,见好就收,她转而道:“自你替我挡箭之后,我七七八八地也了解了你不少。旁的不说,只是感慨严大人一身傲骨,却对亡妻情有独钟,至死不渝,当真是天下无双,最是难得。”

    严律的双眸一亮,本是有些颓然的精气神,忽而再度清明了起来:“你知道我有亡妻?”

    “嗯,我听说了。”宁瓷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一个不快的回忆,她半是讽刺,半是提醒地道:“端午那夜,我曾去过一趟忆雪轩,你家小二跟我说了那石雕像,说是你按着你家亡妻的模样找匠人雕刻的。严大人应该不会忘记这事儿,因为你第二天便提了好几只桂花盐水鸭来,跟老祖宗好一顿说。”

    就是你这个多嘴多舌的,害得我差点儿被太后责罚!

    但严律全然没有注意到宁瓷这会儿的不悦情绪,他满脑子都在回味着她刚才所言的那句“亡妻”。

    他不自主地向前步行了两步:“公主殿下,你可知,我那亡妻就是……”

    一个小太监疾步奔了进来,大声通传,道:“宁瓷公主,太子殿下到!”

    宁瓷原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却听见燕玄来了,她蓦地站起身来,往前行了两步,并看向殿外,着急道:“快让他进来,马上就要落大雨了。”

    话音刚落,宁瓷便看见在宫门那儿,燕玄独自一人向着正殿这里走来。

    她的眸光灼灼,一扫刚才的不快,却在此时,猛然发现就站定在自己身侧的严律,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

    他的双眸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又有一种很想说,却又不能说的隐忍。

    宁瓷觉得,既然入朝为官,又是极具野心之人,那都是明晃晃摆在台面儿上的交易,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于是,她直接道:“严大人这一次为我挡箭的恩情,宁瓷是记着了。今后若是……”

    “公主殿下,微臣今儿前来,还想给你看一样东西……”严律说罢,就挽起自己的官袍广袖,他想把自己随身携带多年的,那方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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