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加重毒针,她开始有点儿犹豫不决了起来。

    加重毒针,是为了能够快速为简家老小报仇。

    可爹爹的身后名卷册在皇上那儿,她今儿请安侧面问了问,皇上竟然佯装不知。刚才她又将希望放在燕玄身上,只盼着,燕玄可以从皇上那边儿问出个什么来。

    只要卷册拿到手,只要将她爹爹的身后名全部更改过来,那便是一针刺死太后的好日子。

    眼下,太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她连日来总是在做噩梦,说她没有胃口,精气神不振,更说她总觉得这般大夏天,却老有一股阴冷的寒风往骨头缝儿里钻。

    宁瓷很想跟原先一样,接着高院使被害的缘由,她夜半小曲儿,吓吓太后。

    但高院使是曾帮助过她的人,她无法借由他的名声,来做出这般。

    她只能对太后安慰道:“您这段时日精神操劳过重,阴寒湿气过旺,恐怕,也得要点儿阳气来过过身。”

    太后也不瞒着她:“哀家最近嗜睡,达春纵然想要行房事,哀家也没那个兴致。更何况……”

    太后说到这儿,没有再说下去了。

    她想说,更何况她才中断腹中胎儿的性命,这段时日,她与达春之间为了这事儿闹了很久的别扭。

    达春想要孩子,但是她不想。

    她觉得有孩子是羞耻,是累赘。她不喜任何孩子,哪怕,是自己的。

    所以,流掉那个胎儿,太后扪心自问,她一点儿都不心疼。

    她虽没有说,但是,宁瓷倒是一眼看了个全乎。

    正当宁瓷想好言相劝太后几句,正巧,达春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太后娘娘,严尚书求见。”

    宁瓷心头一紧,脸颊忽地泛红,原先想要安慰太后的好言,也登时消失了个全无。

    还不待她决定自己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余光一闪,一袭绯红官袍身影一晃,严律一步跨入正殿中。

    第87章

    严律自然是为了见宁瓷而来。

    他刚才在御书房里,听闻燕玄抱着宁瓷不放的时候,他的心,仿若有一股子被焚烧剔骨的痛。

    他笃定宁瓷是喜欢自己的,也瞧明白了宁瓷对燕玄仅仅是兄妹情谊。既是兄妹情谊,被皇兄这般抱着,那不是轻薄是什么?

    他得赶紧去慈宁宫安慰宁瓷,有必要的话哄哄她,亲亲她,或者她想拿走自己的一切,都可以。

    当然,只要她愿意。

    可真当他一步跨进慈宁宫的正殿,第一眼与宁瓷四目相望的瞬间,他的脑海里蓦地闪过宁瓷那一天与他亲吻过后,冷言冷语说的那一句——

    “严大人,今儿在我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就当是一场不存在的幻想,或是一场梦。你我二人,都忘了罢。”

    纵然在朝堂之上,他再怎样游刃有余,面对宁瓷时的挫败感,却是真真切切地笼罩其身心。

    不过,这种挫败感虽在,这会子心头是欢喜的。

    因为,他的眸光在见到宁瓷的一瞬间,就黏腻在她的身上,如盛夏烈阳,如疾风骤雨一般,在她的脸上和周身全数扫荡了一圈。见她的身上不存在一星半点儿燕玄的痕迹,他才放下心来。

    心思斗转,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间,严律便已经对太后和宁瓷躬身行礼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常,不带有半分感情起伏。可在宁瓷的眼底瞧来,他从踏入殿门的那一瞬间,她就觉得整个殿内的气息全部都被他驱散了。

    她心跳慌乱,呼吸不畅,手心冒汗,身子绵软,不用铜镜照看,也能知晓自个儿此时的脸是透红的。

    她想掩饰来着,可她知道,自己根本掩饰不了什么。动一动嘴想对太后说,自个儿回屋了,可那唇瓣刚刚张开,那一日,她与严律唇舌痴缠的触感,仿若再度回来了似得。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又或者,他在看她身边的老祖宗,总之,他的视线方向是朝着这边儿的。她不敢看他,好似自己是个偷情的小贼,丢了心,用了情,也失了魂儿。

    掌控朝堂十多年的太后,这会儿早没了先前的权势气质。她仿若一只剥皮抽筋的鹌鹑,蔫儿巴巴的,没有精神,更没有去看身侧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年轻人。

    但最终还是太后率先开了口:“哀家这段时日,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严律啊,你若是想要做什么,不必跟哀家商议,只需去做便是。宁瓷,快给哀家施两针醒神的针,哀家怎么觉得,又困了呢?”

    宁瓷低低地应了一声,从一旁的小木盒里拿金针,表层是普通金针,内层夹缝里的,是淬了毒的。宁瓷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被心头的慌乱给笼罩,选择了表层的普通金针。

    她知晓,自己的心再怎么丢给严律了,也万万不能在严律的立场上松动了本心。

    他不是好人。

    他是反贼。

    他是太后的亲信。

    ……

    宁瓷在心头反复念叨着这几句,方才将金针仔细地为太后施上。耳边,却听见严律惊讶道:“哟,太后娘娘的脸色确实不大好。”

    太后有气无力地“唔”了一声,闭了闭眉眼,乏力地道:“你说,哀家这是怎么了呢?怎么最近这些日子,身子这般难受呢?不似寻常犯懒,就是……”

    太后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气息平稳,没有再说。

    宁瓷轻轻地为她捻着针,也许力度刚刚好,也许是穴位之处有着酸胀的痛感,让太后觉得过瘾又舒服,总之,她好似又陷入了昏沉之中。

    但严律不知,他安慰了太后几句,见太后没有吭声,又自顾自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南洋药草上。

    一提及南洋药草,宁瓷就知道,他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前后就是要撺掇着自己随他出了宫。

    天知道,在自己的寝殿里,她都抗拒不了他分毫,这真要是随他出宫了,他会不会……

    宁瓷越想越害怕,赶紧冷冷地直言了一句:“南洋药草一事,严大人还是搁浅一段时日罢。”

    “为何?”严律忙问。

    宁瓷依然不敢看他,她侧颜对着他,手中还在为太后捻着针,她的口中言辞略带冰冷地道:“射杀我的凶手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就算父皇和老祖宗准许我随你一起出宫,我也害怕。再说了,老祖宗最近这般不适,是思绪繁重所制,她必须放松一些个时日,而非什么药草之类的便能缓和。”

    “宁瓷,今儿我来,就是想将此事做个了结的。”严律的声音温柔地道。

    这声音在宁瓷耳畔听来,就像是呢喃软语,根本不似与太后商议要事的强调。

    她吓得心口一窒,手头的力度不自主地稍稍重了些。

    也正是如此,可能穴位处的酸痛也略沉了些,太后缓缓地睁开了眼:“嗯?你刚才说什么?”

    严律“哦”了一声,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四殿下在宗人府待了有好些日子了,想必,他应该想明白了一些个什么。”

    太后的眼眸终究回归了一丝光亮,她对宁瓷道:“扶哀家坐起来,严律所言,是不能怠慢的。”

    宁瓷赶紧从旁边拿来靠枕,软被什么的,全数堆在太后的身侧,将她全部笼了起来,可太后中毒已经明显,现在竟然是连坐都坐不太稳,刚刚扶了会儿,还不待宁瓷松开手,她又昏昏沉沉地快要倒下。

    达春在殿外候着,最近这段时日他与太后因孩子一事,别扭闹得极大,这会儿也不进殿来伺候。

    倒是严律,看到太后猛地要倒的瞬间,他一个猛子冲了过来。

    他扶住的,却是宁瓷的手。

    宁瓷原是轰隆乱跳的小心脏,被他这么一摸,好似瞬间不跳了。

    她震惊地看着严律,看着他眼底盛满着浓烈的,渴望的,痴缠的光。

    看着他那能言善辩的凉薄唇瓣,有着与自己相似的,只盼着彼此厮磨纠缠的渴望。

    更是感受着距离自己只有咫尺的他,也是与自己一般,呼吸凌乱,全身炽热,几近一触即破的爱欲,将要爆发。

    她没有挣开他的手,甚至忘了挣脱他的手。

    又或者,是不愿。

    两人的眼底浓烈痴缠地,只剩下了彼此,全然忽略了一旁摇摇晃晃,向后倒下去的太后。

    “砰!”

    太后的头撞到了一旁的床柱子上。

    宁瓷吓得赶紧收回手来,愧疚地揉着太后的头,但也正是这么一撞,太后终于清醒了过来。

    “刚才说到哪儿了?”太后木然地问。

    严律赶紧稳了稳心神,如实道:“说到四殿下在宗人府待了些时日。”

    “是了。也不知他想明白了没。”太后那股子威严的气度又回来了几许:“哼,哀家都已经给他开出条件了,现在,只待他的回答了。只是哀家没想到,他素日里窝窝囊囊的,在这般关头,竟然是个硬骨头。嗯?宁瓷,你揉哀家的头做什么?”

    宁瓷讶异道:“刚才您的头撞到床柱子了,老祖宗,您不痛吗?”

    太后愣了愣,看着严律连连点头的模样,她深想了一番:“哦,没感觉痛,倒是有点儿麻麻的,痒痒的。”

    宁瓷一听,心头顿时一喜。

    这么看来,太后虽然中毒六七成,但是,她用错位行针,搅乱脉络走向之术,已经让太后的脑髓一脉开始涣散。

    换言之,太后的命脉已经全部掌握在她宁瓷的手中。

    她的死与不死,也便是在宁瓷手中金针的瞬息之间。

    宁瓷的心情愉悦,唇边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她恭敬地对太后道:“老祖宗,您跟严大人先聊着,我过会儿再来瞧瞧您脉象。”

    “哎,不用。”太后一把拉住了她:“严律和你都是自己人,哀家也没什么要防着你的。你就在这儿待着罢。”

    严律也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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