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他不舍得花高价购买赛场票,哪怕他真的很爱一个明星,也只会在网上看看物料。

    对他来说,那样的满足就够了。

    大笑和清风比他们先到上海,两个人都是粉红主播,收益可观,还有俱乐部的固定工资,二人在上海风风火火地玩了两天,飞仙联系他们的时候,人还在迪士尼没出来。

    “清风带了个妹子,一时半会出不来,”飞仙说:“咱们先去酒店吧。”

    “要住酒店吗?”

    “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城市,还省啊?”

    景遥说:“旅馆就行吧,或者民宿。”他不做无意义地消费,很多事对他来说都是无意义的。

    飞仙坚持己见:“就住酒店,干啥,票都免了,这点酒店钱还不舍得出?”

    景遥要跟他分开住,飞仙不乐意,搭着人的肩膀,强行把人拐到酒店去了。

    刷完酒店的消费后,景遥心如滴血,他蹲在电梯旁边看银行卡余额,重新规划这个月的生活,前台送来免费的小蛋糕,他抬头问:“要钱吗?”

    飞仙拽着景遥迅速上电梯了。

    在酒店安定下来,飞仙推开窗户,立马掏出一根烟来,“爽,不愧是大城市。”

    景遥闷闷不乐地站在客厅里,还在盯着手机,确认刚才的消费。

    “别看了,”飞仙走过来,扔了他的手机,“过来看看风景。”

    景遥走过去,不情不愿。

    飞仙探出头去,边抽烟边观赏楼下的璀璨,“好看吧?”

    景遥心如死灰:“还行吧。”

    飞仙瞅他那样,反身靠坐在窗台:“瞧你那样,几千块钱舍不得啊?”

    “干嘛订这么好的?普通酒店的窗口看到的也是一样的。”景遥摘下帽子,捏在手里,眼里没有对繁华风景的欣赏,只有对自己超前消费的悔恨。

    来不及悼念了。

    “那肯定不一样,我说你,注重点生活质量吧,”飞仙劝告道:“年轻的时候不好好看世界,老了心绪都没了,还看个屁。”

    景遥不听劝,自有一套法则:“那是你。”

    他宁可把钱用来多办实事,旅馆的窗口和星级酒店的窗口,于他而言,风景别无二致。

    飞仙上下打量他,景遥很瘦,身上的衣服也没什么质感,一个人爱财他能理解,但是像景遥这样的,在最年轻最想看世界,心气最浮躁的时候,能对世俗全无欲望,却是很少见的。

    “幺妹,”飞仙举着香烟,站在窗口打量这个认识了很久,却谈不上了解的男生,“认真的,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景遥闻声朝窗口看过去,飞仙比他年长几岁,直播风格就是他的个人风格,老成稳重,圆滑世故,他们做直播常去对方的直播间做客,连麦也会聊些游戏相关,或者打哈哈吸引眼球的话题,不太涉及对方的私生活。

    说不上特别了解。

    飞仙这句话没有来由,景遥迟疑地问:“什么意思?”

    飞仙说:“黑红,一直走这个路线?如果哪一天真的被封了呢?完全不能再做主播的话呢?”

    飞仙有预感,迟早的事,黑红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路线,更不是身后没有背景和靠山的普通人能走的路线,椰奶就是典型的例子。她早年的直播风格也是黑粉无数,敢讲敢说,对谁都敢开麦,如果不是遇到Daisy公会,毫不夸张,她早就被封杀了。

    景遥手指抚着帽檐上的字母,语气平平:“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洗盘子,擦桌子,进工厂,什么都能干,他没有学历,只有游戏技术还能傍身,丧失这条路的话,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想挣大钱,又没什么技能,走投无路去做了主播。当今社会哪条路的竞争都不简单,做死的主播不少,冒出尖的就那么几个,更别说网游这个饱和的领域,有时,顶尖的技术也不代表成功。

    直播行业相当考验一个人的能力,景遥正是因为没有其他的能力,才走上黑红路线的,那是提供给他这种素人主播为数不多,快速变现的路径了。

    “星协在招人了,你知道吗?”飞仙忽然说,整个电竞圈最权威的俱乐部,在许多不同的游戏中出过冠军战队和选手,包括现下最顶尖的战队KRO也出身于这个俱乐部。不过后来KRO因为内部原因独立出去了,不再挂有星协的名号,但对于网友来说没有区别,他们都是一家人,食一家粮,拥有同样的资本团体,被同一个人领导。

    “跟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景遥深知自己的定位搭不上这样的权威俱乐部,没做过幻想。

    飞仙继续说:“确实不好进,职业选手的选拔条件苛刻,不过主播的通道还是能沾上边的,我已经有公会了,不能投了,你可以试试,不为别的,给自己找个靠山。”

    星协里全是大主播,当下最炽手可热的游戏主播多数出身于星协。无论是挑选职业选手,还是游戏主播,星协的条件都极为苛刻,曾有投过星协的人透露,进入星协当主播的难度不亚于考公。

    “我?”景遥拇指贴着帽檐,语气平和,“我马上都要被他们封杀了。”

    KRO和星协属于同一个公司,KRO都放话警告他了,星协和KRO吃一家的粮食,出同一口气。

    “试试咯,万一星协网速慢,不知道KRO那头的意思呢,”飞仙抱有侥幸心理,“我是认真的,你需要一个靠山,我想了一个晚上,电竞圈里没有俱乐部能对抗KRO的资本,干脆你就直接进了星协,跟他吃同一家饭,那他们总不能制裁自己的员工吧?”

    “你听过进星协的难度吗?”

    “是有点难了,不过总要试试,对不对?说不定呢。”飞仙说。哪怕你有千万的粉,星协也不一定要你,哪怕你没有粉,是个纯素人,星协也不一定就不要你,他们的规则复杂,很多人还没弄明白。

    “上一个进入星协的素人主播是谁来着?千汀?”景遥记不大清了,“他是有很强烈的个人特色,好像还是KRO退下来的青训生……”

    “管他是谁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自己找个靠山,其实我不是特别担心KRO,我担心的是Daisy,他们是说搞人就搞人的,你得罪不少了,长远来看,你最好找个公会庇护。”飞仙吐出一阵烟雾,惆怅地说:“至于KRO……”

    “他们发过一次警告,就没下文了,我想应该是没事了。”飞仙还是往好的方面想了,自己前些天的表现或许真有点反应过度,KRO这么大的资本团体,不大会搭理他们这些小主播吧。

    “我不怕Daisy,只要不被封杀,我就没关系,”景遥数不清重来多少次了,他总有本事东山再起,迅速博得网络眼球,可他是什么样的手段成功的,他很有自知之明,不会过度放大自己的本领,“星协不是我们这些人的赛道,我没有那么异想天开。”

    摘掉帽子的小男生相貌非凡,侧脸幼态,飞仙辍学很早,没太多文化,不能准确地形容景遥的形象,简单来说,就是有点奶,他像那种看一眼就能联想到小时候有多乖的小孩。

    景遥穿一件版型常规的白T,肥大的阔腿牛仔裤明显不合身,脚上是一双中规中矩的运动鞋,短袖的露肤度能看清冷白的肌肤,肤色大概因为常年不出门的原因,白得有点反常。

    眼前这个人,直播时火力全开,要么极限输出,要么夹着嗓音装甜弟,哪个都不是他,现在蹲在那里玩自己的帽子,有点儿稚气,像只瘦弱的萨摩耶的,才勉强算是真正的他。

    飞仙还记得第一次见景遥的场面。

    他只记得那时候周围很吵,到处是碗勺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一个餐弄错了,顾客对送餐的男孩破口大骂。

    小男孩低着头,很局促,或者不能说是小男孩,那时候飞仙的角度正好是景遥的侧脸,他误会了他的年纪,但当时小家伙确实也没成年。

    景遥出门喜欢戴帽子,有点装成熟的意思,原因是他经常因面相被问是否成年,这让他很烦恼。他在未成年时就出来工作了,幼态的脸让人不敢征用,哪怕成年之后也总被质疑年龄,戴帽子有益于他掩饰这样的缺点。

    景遥虽然反串直播,把女装焊在了身上,但其实小孩长得是很周正的,干干净净,清瘦阳光,唯有侧脸有点稚气,看着不大成熟,除此之外,别无缺点,他算是长得让人很舒服的类型。

    飞仙一开始建议他的网络人设是走乖巧可爱卖萌的路子,但这条路走得不太顺畅,还有点糟糕。美好的形象太多了,不缺他一个。景遥便自己摸索,塑造了一个争议颇多,人人喊打的风格,但他算是成功了。

    和景遥的缘分,是无论景遥如何更改直播风格,飞仙都永远记得他们初见时,小男生给予他的印象。仿佛过去了很多年,仔细想想,那也只是两年前的事。

    于是网络如何抨击景遥,飞仙都置之不理,在飞仙的眼里,小男生并不讨厌,还有点讨喜,而且他相信,任何真正见过景遥的人,第一眼生的不会是厌恶,而该是怜爱。

    因他自己便是那样。

    “幺妹,”飞仙一根烟抽完,脑海里过了无数的往时,碎片化的记忆与面前的画面重叠,他在吞云吐雾中,饱含无奈和溺爱地说了句:“随你吧。”

    无论他选择哪样的路,哪样的形象,是被封杀还是走得更远,在飞仙眼里,他的形象都不会更改。

    “走,”飞仙将香烟按在了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揉了揉桌子边闷闷不乐,还在为支出痛心疾首的小男生的脑袋,“逛上海去,仙儿哥请你。”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