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将军府的西厢房,气压低得能把人活活闷死。(汉唐兴衰史:轻落文学)

    苏念安和顾凛,陷入了一场诡异的“冷战”。

    她不再去书房给他送什么“爱心靓汤”,他也再没端着那些黑乎乎的补药,来“强行投喂”。

    两人在院子里碰见了,苏念安就立刻低下头,绕着走,像一只努力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而顾凛,也只是沉着一张脸,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充满了疏离和戒备的背影,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他自己都理不清的、烦躁又困惑的情绪。

    他“听”不到她的心声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习惯了每天听广播的人,忽然发现,收音机……没信号了。

    空落落的,让人心慌。

    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密室里,交付了彼此最深的信任和后背。怎么一夜之间,她就……变了?

    而苏念安,则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备受煎熬。

    她把那本日记,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是真的吗?】

    【顾家……真的为了自保,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弃了太子?】

    【那顾凛……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守护,是不是……也只是一场,为了安抚我这枚“前朝棋子”的……表演?】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不敢去问,她怕听到那个,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快要达到顶峰时。

    一张来自宫里的、措辞极其官方的“邀请函”,打破了僵局。

    “奉陛下口谕,着内阁首辅楼澈大人,与安平郡主,于明日午时,在‘望江楼’,共商‘皇家蒙学馆’改制章程一事。”

    这个理由,公事公办,冠冕堂皇,不容拒绝。

    苏念安看着那张烫金的帖子,心里,一片冰凉。

    【来了。(战争史诗巨著:蔓延书城)】【该来的,总会来的。】

    ……

    第二天,望江楼。京城里,最负盛名的茶楼。

    顶楼的雅间里,熏着清雅的龙井茶香。窗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和波光粼粼的护城河。

    楼澈,今日依旧是一身绯色的官袍,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愈发显得肤白唇红。他亲自执壶,为苏念安,沏了一杯雨前龙井。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一幅画。

    “郡主,请。”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念安看着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心里,却警铃大作。

    【笑面虎。】【这绝对是只披着羊皮的、顶级品种的笑面虎。】

    “楼大人客气了。”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楼澈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品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润如玉。

    “本官听闻,郡主近来,似乎……心事重重。”

    苏念安的心,猛地一跳。【他……他怎么知道?!】

    “郡主不必紧张。”楼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郡主如今,是陛下的义妹,是燕王殿下未来的王妃,更是……顾将军的心尖尖上的人。您的一举一动,这满京城的人,可都盯着呢。”

    他这话,看似是在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她——你,没有秘密。

    “大人说笑了。”苏念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是吗?”楼澈放下茶杯,看着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露出几分,可以称之为“同情”和“惋惜”的神色。

    “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本官能理解郡主的烦恼。”

    “毕竟,这世上,最伤人的,莫过于……被最信任的人,所欺骗。”

    苏念安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楼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你明白的。”楼澈看着她,眼神,像一把最温柔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太子妃的日记,你都看到了,不是吗?”

    苏-念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他怎么会知道?!

    “郡主不必如此惊讶。”楼澈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悲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藏着那般……沉重过往的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本官与顾将军,虽然政见不合,但对他母亲——顾老夫人,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当年,为了保全自己的小儿子顾麟,不被卷入那场必输无疑的储位之争,她确实……做过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取舍’。”

    苏念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曾苦劝太子妃,让太子殿下暂避锋芒,不要与当时圣眷正浓的二皇子,硬碰硬。可太子殿下……性情刚烈,不听劝阻。”楼澈的声音里,充满了“惋…惜”。

    “唉,为人父母,用心良苦啊。只是有时候,难免……会伤及无辜。”

    他这番话,看似句句都在为顾老夫人“开脱”,实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念安的心上!

    印证了!

    太子妃日记里所有的不安和怀疑,都被他,用一种“旁观者清”的、最残忍的方式,给印证了!

    顾家,真的……为了自保,在最关键的时候,“剪掉”了太子这根“太过茂盛的枝丫”!

    苏念安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瘫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楼澈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光芒。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转过身,重新坐下,脸上,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郡主,其实……本官今日请你来,除了公事,还有一件私事,想……提醒你一下。”

    他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本账册,推到了苏念安的面前。

    “这是……什么?”苏念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户部,刚刚核查出来的,北疆近三年的军饷账目。”楼澈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凝重。

    “郡主,你……自己看吧。”

    苏念安颤抖着手,翻开了账册。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就凉透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一笔又一笔,巨大的……亏空!而每一笔亏空的最后,签收画押的名字,都是同一个。

    ——镇国大将军,顾凛!

    “这……这不可能!”苏念安失声尖叫,“他不可能贪墨军饷!”

    “本官……也希望这不是真的。”楼澈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可郡主你看,白纸黑字,将军的亲笔画押,还有兵部的印信……这……这已是铁证如山啊!”

    “本官身为首辅,即便……即便再欣赏将军,也……也无可奈何啊!”

    苏念安看着那本账册,看着上面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苍劲有力的签名,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内部的“情感背叛”证据,加上外部的“贪墨军饷”铁证……

    双重打击之下,她对顾凛那份,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在这一刻,“轰”的一声,彻底地,坍塌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守护,是不是……也只是为了利用我?为了……稳住我这枚,能号令“天下钱庄”的、最重要的棋子?

    ……

    苏念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从望江楼里出来的。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刚到将军府门口,就看到,一队身着大理寺官服的官差,正从里面,走了出来。

    而为首的,正是顾凛。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

    两人,在府门口,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

    顾凛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她解释什么。

    “念安,我……”

    苏念安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猛地,别过了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然后,一言不发地,与他,擦肩而过。

    顾凛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