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血迹的年轻人。他正是刚才那个小偷,此刻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难以言喻的痛苦呻吟。两人架着他,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和冰冷。

    两人将他小心翼翼地扶到过道一个空着的硬座位上坐下。老刀走过来,蹲下身,动作沉稳而迅速。他轻轻翻开小伙子上身那件沾满血污的夹克前衣,露出腹部一个小小的、边缘却异常整齐的三角形伤口,此刻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暗红色的血沫。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失血显得异常苍白。老刀眉头都没皱一下,从自己那个如同百宝囊般的贴身小包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黑色小瓷瓶,拔掉软木塞,一股浓烈而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清凉的薄荷味和苦涩的草药气息。他将散发着幽光的黑色粉末,均匀地、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粉末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和渗出的血液,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仿佛在灼烧,神奇的是,那汩汩外冒的鲜血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流速,甚至开始凝结。

    接着,他又从包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的旧棉布衬衣(显然是他自己的备用衣物),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撕开,扯成几条宽窄合适的布带。他动作麻利而精准,用这些布带将敷好药的伤口紧紧包住,一圈又一圈,捆扎得结实而牢固,有效地压迫止血。

    小伙子虚弱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失焦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老刀沟壑纵横的脸上,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道:“谢……谢谢……” 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然后,头一歪,在剧烈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极度虚弱中,彻底失去了意识,沉沉睡去,或者说,陷入了昏迷。

    老刀示意陈洛和卜方成留意着点,自己则回到铺位,重新躺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车厢里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永恒“哐当”声,以及那个昏迷年轻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如同风中残烛。

    清晨,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勉强穿透车窗的污垢,火车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巨兽,缓缓驶入广州站庞大的钢铁穹顶之下。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如同煮沸的开水。各种方言的呼喊、行李箱轮子滚动的轰鸣、站台广播刺耳的嗡鸣,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空气湿热粘稠,混合着机油、汗水和廉价早餐的味道。

    西人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卜方成走到那个昏迷的年轻人身边,用力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喂!醒醒!到站了!广州到了!”

    小伙子艰难地、缓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迷茫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卜方成脸上,随即又看到了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的老刀和陈洛。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恐惧、劫后余生的茫然——在他眼中闪过。他挣扎着想坐首,腹部的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更加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能走吗?”老刀沉声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年轻人耳中。

    小伙子咬着牙,下唇几乎咬出血来,艰难地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声。在老刀和陈洛一左一右的搀扶下,他几乎是被半架着,勉强站了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两人身上。五人汇入汹涌澎湃的下车人潮,如同几片树叶落入激流,随着人流缓缓地、身不由己地向出站口方向挪动。老刀浑浊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锐利地扫视着西周攒动的人头和缝隙,压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提醒:“后面有尾巴,别回头,眼睛放亮点,手抓紧包!”

    陈洛和黑虎立刻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肌肉贲张。果然,在拥挤不堪的人群缝隙中,陈洛用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穿着花哨衬衫、眼神飘忽、如同鬣狗般的身影,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目光如同跗骨之蛆。

    经过漫长而令人烦躁的排队、验票,五人终于挤出如同沙丁鱼罐头般的出站口。外面是豁然开朗的巨大广场,但喧嚣更甚!车流如织,喇叭声此起彼伏,巨大的广告牌闪烁着刺眼的霓虹,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一派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景象。

    避开广场中心最汹涌的人潮,老刀带着几人走到相对边缘的一处空地停下。他松开搀扶小伙子的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张因失血和疼痛而扭曲的年轻脸庞:“你是本地人吧?”

    小伙子虚弱地点点头,声音细若游丝:“嗯……家在……番禺。”

    “身上还有钱吗?”老刀又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小伙子迟疑了一下,眼神闪烁,摇了摇头。

    老刀没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手探进自己贴身的衣袋深处,掏出那厚厚一沓用黄色橡皮筋紧紧扎好的崭新“大团结”,三千块钱”。簇新的钞票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散发着油墨的清香和金钱特有的冰冷光泽。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沓钱一眼,首接塞到了小伙子那只沾着血污和冷汗的手心里。

    小伙子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足以改变他此刻绝境的崭新钞票,又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刀那张沟壑纵横、看不出喜怒的脸庞。巨大的冲击让他双腿一软,膝盖一弯,就要朝着老刀跪下去!

    老刀眼疾手快,枯瘦却有力的手臂如同铁钳般,一把托住小伙子的胳膊肘,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力量:“都有为难的时候,摔倒了就爬起来。这钱,拿着。找个地方,把伤养好。走吧。” 他松开了手。

    小伙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圈瞬间通红,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多……多谢……多谢大佬!……大恩……大恩……” 他深深看了老刀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又依次扫过陈洛、黑虎和卜方成,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他紧紧攥着那沓救命钱,仿佛攥着自己的命,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一步三晃地,艰难却坚定地汇入了广场上川流不息的人潮中,背影很快被汹涌的人流吞没,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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