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屏住呼吸,金丝眼镜下一双眼瞪得溜圆,额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午后的闷热,己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必看经典小说:幼南阁]¢d·a¨n_g′y`u′e`d?u`._c¢o¢眼镜都有些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扶。

    “好东西……难得的好东西……”老刀终于又开了口,语气带着赞叹,“锈色入骨,层次分明,典型的商周晚期‘生坑’特征。你看这范线(注:青铜器铸造时模具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皮壳(注:器物表面形成的覆盖层)温润老到……”他指着底座接缝处一道细微的凸起线条,侃侃而谈,术语专业,动作老练。

    郑先生听在耳中,简首如同天籁,脸上的紧张逐渐被兴奋和狂喜取代,嘴唇微张着。

    然而,老刀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沉痛无比的惋惜:“可……可惜啊!真是可惜!”

    这声叹息如同重锤砸在郑先生心尖。“可惜什么?何老先生?”郑先生的声音都变了调。

    老刀枯瘦的手指带着无比的惋惜和精准的遗憾,用力点在了器腹靠近底足的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喏……看这里!铸造时留下的砂眼(注:铸件内部因气体或杂质形成的空洞,在表面形成的凹陷)!如此细微,却伤到了器物的精气神啊!品相……大打折扣啊!”他痛心疾首地摇头,“若没这处致命缺陷……啧啧啧……”他左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极其清晰的手势——拇指和食指用力地分开,那是一个标准的“八”!暗示八十万!

    八十万?!郑先生仿佛被这数字抽走了魂魄,巨大的落差感和更强烈的“捡漏”冲动瞬间淹没了理智。这物件本身的年代特征、锈色、泥土气息、老刀的权威认证(八十万的价值!),让他瞬间判定这个“砂眼”只是捡大漏过程中微不足道的小小遗憾。老刀那痛惜的表情,更是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他下手够快,就能用极低的代价,把这件价值连城却因小瑕疵而被低估的“宝贝”据为己有!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紧紧抓住青铜方彝的一边耳朵(兽首形提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压得极低,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小兄弟!你别找别人商量了!我!我出十万块!现金!现在就跟你点现金交易!马上!” “十”这个数字,他咬得极重,仿佛怕对方反悔。[必看经典小说:幼南阁]?狐_恋~闻!茓. !冕′沸*悦!读~

    十万!在1984年,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陈洛的心脏骤停一拍!但他脸上却瞬间堆满了惊恐、难以置信和更加深刻的不安,双手连连摆动:“这……这么多钱?!俺……俺做不了主哇!俺几个工友都看到俺藏这玩意儿了……俺……俺得去找他们商量商量!对对!商量!”他作势要抱回袋子。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让对方觉得这鱼随时可能脱钩。

    “还商量什么啊!”郑先生急得汗如雨下,眼镜彻底滑到了鼻翼,也顾不上管了。他一只手紧紧抓住青铜器,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陈洛脏兮兮的胳膊,力气大得让陈洛觉得胳膊生疼,“小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东西的市价……错过了可就再也没了!听着!你现在就跟我走!钱就在我住的华侨饭店!全是新崭崭的大团结(十元面值人民币)!现点现付!我们一手钱,一手货!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和不容置疑的迫切,仿佛泄露一丝一毫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陈洛被“拖”着往华侨饭店方向走,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巨大的犹豫和惶恐不安,嘴里还喃喃着:“可是……工头……工友……那么多钱……”身体却半推半就地跟上了郑先生快速的步伐。蛇皮袋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却再也不是之前那种保护姿态,而是充满了“献宝”的意味。

    暮色如同浑浊的墨汁,一点点浸染着山城的天空。′j_c·w~x.c,.!c+o-霓虹灯开始零星闪烁。两人一路无话,郑先生走得飞快,陈洛亦步亦趋。穿过喧嚣的解放碑广场,拐进一条相对幽静的街道,一座挂着金色“华侨饭店”招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的七层新大楼出现在眼前。这里出入的多是穿着体面的外宾和富商,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郑先生显然常客,门童点头示意。陈洛低着头,瑟缩着,像一个误入金銮殿的乞丐,紧紧跟着郑先生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又局促不安地坐进了锃亮的电梯里。

    电梯平稳上行,停在五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贴着暗色花纹的壁纸,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508房间的厚实木门被郑先生刷卡打开。一股浓郁的、人工合成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要盖过陈洛身上的泥土味。

    房间很大,铺着地毯,摆着沙发茶几,巨大的窗户可以俯瞰市中心的万家灯火。郑先生反手锁好门,脚步有些虚浮地冲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最深处拖出一个黑色的小型密码皮箱。他颤抖着手指拨动密码,“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排排用银行特有的牛皮纸腰封紧紧捆好的十元钞票!那一抹抹代表着绝对财富的油绿色,在房间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芒。

    郑先生大口喘着气,像是跑完了马拉松。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数钱,一沓,一万;又一沓,一万……整整十沓!他略显粗暴地将钱摞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推到陈洛面前。

    “小兄弟!”他喘匀了气,声音带着交易完成的沙哑兴奋,但又刻意压得更低,显得神秘而郑重。他扶了扶终于被推正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那是大漏得逞后的狂喜和一丝对未来的贪婪展望,“钱在这儿了!一分不少!你点点?”他的态度亲切了不少。

    陈洛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钞票,喉头滚动,眼神呆滞,仿佛被彻底震住了。他伸出同样带着泥污、微微颤抖的手,指尖碰到了冰冷崭新的人民币边缘,才像是猛然惊醒,触电般地缩了回来。“不……不用点了……俺信您……”他嗫嚅着,开始笨手笨脚地把钱往那个沾满泥土的蛇皮袋里塞。动作慌乱,显得既没见过世面又生怕慢了对方反悔。

    郑先生看着陈洛小心翼翼、如同抱着绝世珍宝般将那青铜器放到床上,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笑容。他拿起床边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转过身,语气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和得意,用的是流利了许多的粤语:“喂?阿生?系我!搞定啦!……真系(真的是)大漏!绝对系(是)生坑货!泥锈都系(都是)新鲜的,仲(还)有股子土腥味!……嗰个(那个)捞仔(乡下佬)一啲都唔识(一点都不懂),十粒(十万)就打发左(了)!……犀利(厉害)过嚟(过来)睇(看)啦!……好快(很快)返香港!……”

    陈洛听不懂粤语,但他听得懂其中夹杂的几个词汇——“生坑”、“泥锈新鲜”、“返香港”。足够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堆满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神色,对着刚挂掉电话、满面红光的郑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然后,他紧紧抱着那塞满了崭新钞票、变得异常沉重的蛇皮袋,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退出了508号房间。

    电梯缓缓下降。当轿厢门在一楼打开的瞬间,陈洛抱着蛇皮袋,像一道灰影,迅速融入门厅的人流,毫不停留地拐进了旁边一条阴暗的后巷。泥点再次溅上解放鞋,湿冷的空气灌满胸腔,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敲打着狂野的鼓点。

    他在阴暗复杂的巷弄间七拐八绕,速度极快,如同一头嗅到归家路径的野狼。十几分钟后,他闪身钻进一处低矮、破旧的平房区,来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推门而入。

    房间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泡菜的味道。灯光昏黄。老刀赫然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手里端着一个掉瓷严重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着浮沫。′正是老刀!他端着个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正悠闲地喝着粗茶,看到陈洛进来,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脸上露出早己了然于胸的笑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成了?”

    “成了!钓了六七天的鱼,总不能空手而归!这港肥佬,跑不了了!”

    将蛇皮袋放在桌上,他毫不迟疑地抓起三沓厚实的钞票,递到老刀面前:

    “何老,您的!”

    老刀毫不客气地接过,看都没看就揣进他贴身的中式褂子内袋里,拍了拍,发出厚实的闷响。另一只手则拿起搪瓷缸,呷了口浓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嗯,活儿做得还算利落。这小子也的确是个‘猪样’,不宰不快。那个坑,没漏吧?”

    “没有!”陈洛摇头,眼神狠厉,“他打电话说‘生坑’、‘泥锈新鲜’、‘返香港’!这局,他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蛇皮袋,推到床铺最里侧,用被褥严严实实地盖好。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陈洛盖好钱,神色又变得凝重:“该黑虎出马了。”

    黑虎原名叫吴乞,二十西岁,从小在城郊的棚户区长大,吃着百家饭穿百家衣,沉默寡言得像块石头,可体内却藏着一头随时准备搏命的孤狼。就因为邻居孤寡老太太被几个混混勒索欺负,这个平时闷葫芦似的青年,一个人拎着根炉钩子找上门去,把那几个混混全打进了医院。自己也因此背上“故意伤害”,在劳改农场,度过了两年冰冷残酷的岁月,刚出来不到一个月。这份狠绝和沉默,正是陈洛需要他的原因——因为他可靠。前几日在街边,陈洛特意指使黑虎装作路人,近距离看清了港商郑先生的脸。黑虎的存在,就是这场杀猪盘最后一道保险——负责收尾。

    老刀喝了口茶,忽然说道:”最近来了一伙穿山甲。”陈洛愣了一下,道道:”有什么消息?”老刀沉思了一下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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