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的香,白色细得像线,缓缓扩散在空气里。

    “这是?”

    “大长老,你可以理解为是开创这个寺庙、奠定法脉的初代住持。”

    边说着,老者边端来一盆水,许耀阳看他,“先净手。”

    T国上香流程并不繁琐,和国内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特殊点的是,他手里的香,是黑色的,包括周围的摆设供品,也都是黑色的。

    但T国当地确实有用黑香的习俗,用于破解厄运和化灾。

    垂下眼,黎闫学着许耀阳的模样弯身,将香举过头顶。

    老者让他们在心里默念姓名、生辰,想要化解的心愿。

    心愿吗?黎闫不知道,他只知道,外面好像下雨了,他听见了浅浅的淅沥雨声。

    安静做完剩下的仪式,黎闫和许耀阳一起起身,离开殿厅。

    不是下雨,是外面打扫的僧人在用水浇地。

    “要逛一下吗,寺庙的后面有一片竹林,而且那边也可以下去。”

    黎闫没有拒绝,早从两天前开始,他对许耀阳的话就少之又少,伸出手,黎闫下意识摸了下脖子上挂着的戒指。

    “嗯?”许耀阳当然看见了他这个动作,周遭竹叶沙沙作响,风吹过,又落下一地的叶影,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是又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头顶茂密的枝叶交错勾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光影从交叠叶片的缝隙钻进,随着竹影的晃动频率,落在黎闫眼皮。

    “没关系。”像之前很多次那样,许耀阳伸出手,语气包容怜惜,“都过去了,我陪着你。”

    “你骗过我吗?”

    抬起头,黎闫看着许耀阳的眼睛,轻声道,“无论什么原因,耀阳哥,你骗过我吗?”

    没想到黎闫会突然这样问,许耀阳神色闪过几分浅浅的讶异,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

    “当然没有。”他轻手摘去落在黎闫头发上的枯叶,“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是因为之前那些人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许耀阳的手指顺着黎闫的发丝停在他的侧脸,琥珀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小闫。”

    “我一直都陪着你,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们会离开你,但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

    他靠近黎闫,鼻尖似要触碰到男生侧脸,“别回去了,阿闫。”

    “昨天警方那边给我发了消息,之前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泄出,发到了网络上,引起巨大讨论反响,他让我们最近不要看手机信息,也不要回去,如果可以的话,在外面多玩一玩。”

    “转发量很高,很多人都看见了。”

    “他们说,渝州大学有个学生,很——”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他唇瓣极轻地开合,吐出最后那清晰又准确的字音。

    黎闫垂下的眼睫颤了下,声音很轻,“所以……我只有你了。”

    “对,”许耀阳一点点揽住黎闫,同时手指探入黎闫指缝之间,“小闫只有我了。”

    “所以别回去了,阿闫。”

    “只要不回去,就永远可以不用再见到那些非议和白眼,我会阿闫办理休学,然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欧洲、北美,哪里都可以。等再过几年,再在国外拿一个文凭,然后我们就在国外定居。”

    他厮磨着黎闫细弱的腕骨,“好不好,阿闫?”

    怀中男生嘴唇翕动,“如果我不会愿意呢。”

    “那我只好不要小闫,自己离开。”

    “别开玩笑了……”

    男人轻笑一声,而后松开黎闫,在男生微白的脸色中,后退几步。

    他没说话,但他的行为动作真真切切地告诉黎闫他没有开玩笑。

    他会自己离开,留黎闫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地方,一个人,连手机和护照都不留下的离开。

    让黎闫再一次陷入那种被抛弃的境地,并且这一次的对象,还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

    许耀阳站在对面,猜想黎闫脸上可能会露出怎么样的表情。

    迷茫?无措?还是后知后觉地害怕。

    会扑倒他怀里吗?许耀阳想了一下,而后又很轻笑了下,应该不会,他的小闫很胆小,最大的程度应该也只是颤抖地抓住他的衣袖,说不出一句话。

    但他似乎想岔了。

    面前的人除了垂下眼之外,没有其他表情。

    细碎的刘海随风飘扬,而后男生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许耀阳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毛,心中闪过几分异样,就在他张口,想要借此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时候,却听见对面的黎闫开口,“在我们来的前一天,我去警察局了。”

    许耀阳表情一顿。

    “我去找当时给我们做笔录的警察,我改变主意了,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案件的消息。”

    说他圣母也好、蠢或者糊涂拎不清也好,总之,在听见留言箱的那个晚上,黎闫想再见程知屿一次。

    他想再见一次程知屿本人,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存那些照片,说那些话。

    以及,是不是他。

    黎闫不知道,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笨,就算他问了又能怎么样呢,说谎黎闫都分辨不出来。

    但他就是想问,想亲口问他。

    只是他进了警察局,面对他所报出的受案编号,对面年轻的警察却“啊”了一声。

    黎闫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场景,“没有这个编号。”

    才上任不久的小警察,很耐心地看向黎闫,“是不是哪个数字记错了。”

    记错?黎闫看向手机里的屏幕,抿唇再报了一次,但警察还是摇头,“还是显示查无此编码,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黎闫递出手机,可当小警察视线落在他屏幕中的那张图片之后,半天没说话。

    黎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警察站起身来,把手机递到旁边同事面前,几人低语了几句之后,小警察抬起眼,严肃地看着他,“这份记录是伪造的,谁给你开的?”

    【我们这一片辖区最近几天都没有上门做笔录的记录。】

    【渝州大学?我们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渝州大学的报案。】

    【小同学,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直到那个时候,黎闫都还没有怀疑到许耀阳身上。

    后来他回到家中,又打开电脑。

    1号问他要干什么,黎闫说,“澄清、调查。”

    警察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黎闫算了好多次,他这次不想再算了。

    就算最后得到的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的结果,但他起码也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

    ……

    “其实后来再看那几封道歉信简直漏洞百出。”

    黎闫抬起眼看许耀阳,“第一个,他说是因为凑巧拍到了我,可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去过那里,再怎么凑巧,照片上的人也不会是我。可为什么他有我那么多照片,甚至就连衣服上的花纹都分毫不差,直到我后来在猫协里看见了几张假期前路人分享的照片,角度、姿势,一模一样。”

    “Ai?还是其他的高科技。”

    “第二个,扒信息,爱屋及乌心切,我从表白墙那里拿到了他的信息,那是一个才注册三天的小号,甚至他IP都挂的虚拟IP,根本不在渝州。”

    “第三个,应该也是我最熟悉的一个,学长,还有我以前隔壁的同学。那个顶替我的号早就已经注销了,无从考证,但有一点学长的那位朋友在帖子里面提到,学长被我当时的另一半警告过,还发了和我的亲密照片。”

    说到这里,黎闫停了下,他说,“耀阳哥,我认得你。”

    哪怕那张在黑暗环境里相拥的照片男人只露出了一只手,黎闫也认得。

    “是在影院的时候,那当时你给我喝的水里,加了东西。”

    黎闫本以为他说出这些的时候他会接受不了,但或许是在游戏中发生过太多次的经历,黎闫发现自己说出的时候远比想象中的要平常。

    “但这一招并不好用,因为你无法控制学长是不是一个激动,就把消息转发给我,又或者发给其他人,太容易暴露了,而且还有那么多人。”

    “所以你想要在我身上挂一个标签,一个会让所有人都不想靠近我,一想到我就会生厌的标签。”

    虐猫。

    像十几岁的年纪性取向就可以孤立掉一个人一样,这个罪名同样也可以,甚至更严重。

    他看着许耀阳,对面男人也看着他,半晌,许耀阳抬起手轻拍了几下,“很不错,很精彩的故事。”

    “可是这其中逻辑根本连接不上,我也没有任何动机。偷拍你的人不是我,跟踪你的人也不是我,如果草草就将我们之间查明过的事情推翻,太草率了不是吗?”

    “是有人跟你讲了什么,让你把这些臆想的话加在我身上,小闫,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不确定的,可手机、望远镜却是真的。”

    他上前一步,目光真切地看着他,“难道为了这么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怀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小闫,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不也是我吗?”

    正因为是许耀阳,所以才更不寻常。

    出事情的那天晚上,黎闫连1号都凶了几下,不让他陪,也不让他进门,但却在看见许耀阳之后,紧紧抓着他。

    朋友和朋友,甚至朋友和恋人之间有什么区别,黎闫不知道,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和人明确地确定关系,宣告他们在一起之类的话。只是黎闫觉得,如果这种心酸酸的时候,陪在他旁边的如果不是1号,他应该会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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