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朱棣再无掣肘,他们这些人即便此刻能置身事外,日后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

    于是,哭求声、劝诫声交织在一起,众人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盼着朱棣能被这阵仗说动,收回成命,将石当一行挡在城门之外。

    即便是朱棣颇为看重的几位心腹官员,此刻也难免存着类似的心思。毕竟身处朝堂,谁都要为自身的处境盘算——皇权与相权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才是最利于他们这些臣子安身立命的局面。他们打心底里不愿再看到一个如朱元璋般独揽大权、说一不二的君主出现。

    现场不少官员都已年过半百,亲眼见证过洪武年间的光景。在朱元璋的统治下,官员们活得如履薄冰,平日里只能缩着脖子做人,一言一行都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哪件事触怒了龙颜,转瞬之间便可能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诚然,朱元璋铁腕治国,诛杀贪官、整顿吏治,初衷是为了天下安定、百姓安康,可对于身处其中的官员而言,那段岁月无疑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那便是皇权远远凌驾于相权之上,朝廷再无制衡之力时的结果——臣子的命运全然系于君主一念之间,毫无安全感可言。

    正因如此,他们此刻才更不愿看到朱棣借朱高煦之手大肆清除异己,让本就强势的皇权愈发膨胀。一旦朝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日子怕是又要重现了。

    “燕王,不管此事内情究竟如何,二殿下直接派兵将北平城团团围住,这般行径未免太过放肆了!”

    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张玉,此刻终于沉不住气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沉稳与不容置疑的坚持:“即便城中官员真有不妥,那也该由我等自行处置,何时轮得到二殿下来越俎代庖,做主发号施令?”

    张玉身后,其子张辅见父亲要开口,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想悄悄拉住父亲,示意他此刻少说为妙。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张玉的话已然出口。张辅只能无奈地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默默退回原位,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显然也忧心父亲这番话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朱棣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目光如两道锐利的寒芒,定定地落在张玉脸上,一眨不眨地看了足足五六秒。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对于身后一众官员的劝谏,朱棣心里其实一句也没信。他何等精明,怎会看不出这些人此刻的惶恐——他们不过是怕了朱高煦,怕了新城那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毕竟以朱高煦如今的实力,若真想拿下北平,根本不必费这般周折,摆下这阵仗来“请”他开城抓人。

    尽管心里不愿承认,但朱棣比谁都清楚,眼下朱高煦的势力早已远超自己。若是对方真存了强攻之心,北平城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城墙再高、守军再勇,也挡不住新城那雷霆万钧的攻势。

    可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张玉竟然在这时候站了出来。张玉向来沉稳持重,绝非轻易站队之人,难道这次……他也牵涉其中,跟着那些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朱棣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弦。城墙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风都似乎停了,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却汹涌的暗流。

    朱棣心中暗自思忖,上次新城士兵被杀一事,他虽对张玉的处置颇有不满,但念及对方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得力大将,劳苦功高,终究是没有太过苛责,只想稍加敲打便罢。可如今看来,自己对这些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或许还是太过包容了些,以至于他们渐渐没了敬畏之心。

    城墙上,面对朱棣那如实质般的审视目光,张玉只觉得浑身一紧,先前开口时的沉稳荡然无存,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脑袋,避开了那道锐利的视线。他心中确实藏着几分心虚——此事他并非全然无辜,只是动手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他那远方侄儿。。

    像张玉这般身居高位的官员,背后牵扯的亲戚本就不在少数。自古以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便是常情,自家出了个有权有势的,旁支远亲自然也想借着这层关系谋些好处。

    当初眼见着其他家族纷纷派人往新城钻营,捞得盆满钵满,张玉那远方侄儿便动了心思,跑来向他提及此事。张玉虽知朱高煦不好惹,不想亲自出面,却也架不住侄儿软磨硬泡,再者看旁人都有斩获,终究是松了口,暗中给那侄儿提供了不少便利——或是指点门路,或是借了些人手,想着让后辈去碰碰运气,即便不成也不至于让自己正面撞上朱高煦的锋芒。

    其实不止张玉,此刻城墙上这些大臣们,大多都是这般心思。他们深知朱高煦的性子烈,不愿亲自出面去触霉头,便纷纷打发家里的后辈、远亲去新城行事。一来,年轻人手脚活络,不容易引人注意;二来,即便真出了岔子,也能推说是后辈自作主张,与自己撇清关系,不至于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沉默在城墙上凝滞了两秒,朱棣并未直接去质问张玉,只是眼神骤然变得淡漠,一字一顿地开口:“开城门!”

    “燕王不可啊!”

    这三个字刚落,城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急切的惊呼,先前跪地的官员们更是连连叩首,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解。

    朱棣猛地抬眼,目光冷冽如冰,扫过那些叫嚷的人:“你们心里怕什么,本王清楚得很。但既然敢做下那些勾当,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少拿老二要造反说事,有本王在此,他还没这个胆子!”

    话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罢,朱棣猛地一甩衣袖,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朝着城楼内侧大步走去,龙行虎步间,尽显决绝之意。

    城墙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再敢多言。那扇紧闭的城门,终究还是在朱棣的命令下,缓缓发出沉重的声响,朝着城外的石当一行,缓缓开启。

    没过多久,城门便已完全敞开,石当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被迎入了北平城内。

    刚走没几步,一名身着铠甲的北平将领快步上前,对着石当拱手道:“石将军,燕王有令:该抓的人尽管抓,但有一条,绝不可骚扰城中百姓。若是有新城士兵趁机作乱,滋扰民生,那这支军队,便不必再回去了。”

    石当听了,心中暗自一笑——想凭这话就留下新城的军队?朱棣如今可还没这个能耐。

    不过这些腹诽他自然不会宣之于口。毕竟朱棣身为燕王,在北平地面上终究要维持几分威严,自己此番是来抓人,不是来与他争长短的,给几分面子,才是妥当的做法。

    “放心,若是真出了岔子,扰了百姓安宁,我石当直接将自己脑袋拧下来谢罪!”

    石当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他这话并非空口白话,心中早有计较——新城士兵虽多,难免混进几个心性不定的害群之马,甚至可能有其他势力安插的奸细。但他这次带来的军队,全是按小队编制行动,彼此熟悉,相互牵制。一旦队中有人行止反常,身边的同袍会第一时间察觉并动手拿下。毕竟,总不可能一整支小队都是奸细,这般严密的部署下,几个跳梁小丑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身后的队伍扬声道:“按计划行事,目标明确,动作利落,不得有误!”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震街巷,随即分成数支小队,井然有序地朝着早已锁定的目标府邸而去,脚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接下来,新城的士兵开始在北平城内有序行动,身影不时出现在街头巷尾。北平的百姓起初还有些紧张,可看到守城的军队只是远远站着,并未上前阻拦,悬着的心便渐渐放下——只要不是兵戎相见、祸及自身就好,寻常百姓只求安稳度日,至于官场上的纷争,他们向来不愿多掺和。

    城内不少官邸却成了风暴的中心。府中传出激烈的争论声,有人主张束手就擒,有人却不甘心坐以待毙。更有甚者,一些家族为了抗拒新城士兵进入,竟直接动了手,试图凭借府中护卫顽抗。然而,这些抵抗终究是徒劳的,新城士兵训练有素,行动果决,但凡敢武力反抗者,无一例外都被当场斩杀,再无人敢轻易挑衅。

    与此同时,北平皇宫之内,不断有官员被抓的消息传来,伴随着宫外隐约的哀嚎之声。但朱棣对此全然置之不理,仿佛那些哭喊与自己无关。不仅如此,他还即刻让人传下命令,告知北平周边各地守军,不得对新城士兵的行动加以任何阻拦,任凭他们按自己的方式处置那些被盯上的官员。

    这场清剿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新城士兵的行动始终严明有序,除了按名单抓人、对顽抗者依法处置外,对于官邸中散落的金银财物,哪怕是摆在明面上的珍宝,也未曾动过分毫。这般铁律,让城楼上观望的朱棣暗自点头,对新城士兵的军纪又多了几分认可。

    清剿期间,城内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影响,街市照常开张,行人往来如常,几乎没有因士兵行动引发的骚乱。倒是有几个潜藏的奸细,见势头不对,狗急跳墙想铤而走险——他们暗中谋划着伤害无辜百姓,妄图借此败坏新城士兵的名声,挑起朱棣对新城的猜忌。

    然而,他们的阴谋还未付诸行动,就被身边同为小队成员的士兵察觉。这些奸细本以为能借着混乱浑水摸鱼,却没料到新城军队内部的监察之严远超想象,同队士兵早已对他们的反常举动有所警惕。不等他们靠近百姓,便被当场拿下,捆缚起来等候发落,连一丝掀起波澜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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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石当便押解着数百名被缉拿的人犯,整队走出北平城门。临行前,他示意早已等候在城外的数十辆大车靠近,随即命人从车上搬下一箱又一箱沉甸甸的物件。

    待箱子在城门前一字排开,石当亲手将箱盖一一掀开——刹那间,满箱的金子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他转过身,对着城楼上的朱棣扬声说道:“燕王,我新城这几日在北平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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