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远途补给的难题,各自心中都有盘算,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目光或明或暗地看向石当、唐月等人,静待前排的核心班子先表个态。大殿内一时只有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气氛在寂静中透着几分凝重,所有人都清楚,关于美洲的决策,将牵动着东夏国未来的长远布局。

    “石当,你说说!”

    朱高煦的声音陡然在殿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周遭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李国川下意识地顺着朱高煦投去的目光望去,落在了石当所在的位置。只见石当原本高高举着的右手,在听到朱高煦的吩咐后,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迅速收了回去,随即挺直了身子,从队列中站了起来,动作间带着几分恭谨,又有几分被点名后的郑重。

    李国川的视线扫过,才发现不止石当一人。前排那几位身着各色官袍的同僚中,竟也有好几个方才同样举着手,只是在朱高煦点了石当的名字后,他们便如同心照不宣一般,纷纷将手放了下来,重新端正地站好,仿佛刚才那举手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这一幕让李国川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诧异:原来在这朝堂之上,说话前竟是要先举手的?还要等殿下点到名字,才能开口陈词?

    他暗自思忖片刻,随即又觉得这样也并无不妥。起码,不会再像从前某些场合那般,众人七嘴八舌,各说各话,到头来谁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反倒乱了秩序。如此一来,有了规矩约束,议事时想必能更有条理,效率也该会高上不少吧。

    石当猛地站起身,胸膛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冲劲:“依臣看,自然是要快速派兵!殿下若信得过,臣愿亲自领兵前往!”

    话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仿佛已能嗅到远方战场的硝烟。谁都知道,石当最拿得出手的便是那一身过硬的武力,当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他向来是最勇猛的一个。可这几年,东夏国一心扑在国泰民安的建设上,兴农桑、修水利、通商路,处处是一派蒸蒸日上的平和景象,对外从未动过刀兵。如此一来,一身武艺的石当反倒没了用武之地,硬生生闲了下来。

    起初,他倒也乐得这份清闲。每日里无需披甲上阵,不用操心军务,无非是喝喝小酒、练练拳脚,偶尔约上三五好友畅快闲聊,只当是难得的休整。可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年,石当便浑身不自在起来,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懒散的痒。他渐渐发现,没了战场的厮杀声,没了弟兄们并肩作战的呐喊,这日子竟寡淡得像一碗白开水。

    他开始夜夜梦回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梦里的他依旧是那个一马当先的先锋,刀光剑影里,反而觉得踏实。石当猛然醒悟,自己这性子,本就不是能安稳待在后方的人。于他而言,不打仗的日子,就像鸟儿没了天空,骏马没了草原,后半辈子仿佛都失去了奔头,没了意义。

    所以此刻,当朱高煦抛出问题,石当几乎是本能地便站了出来。他的眼神坚定如铁,语气里的恳切不容错辨——他是真的愿意亲自带兵奔赴美洲。

    在他心里,那片即将燃起烽火的土地,才是他真正的归宿。战场,从来都是他石当的家啊!

    石当话音刚落,殿中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其余几位身着戎装的将领像是被点燃了引线一般,纷纷抬手,目光灼灼地望向朱高煦,那神情里满是跃跃欲试,显然都抱着亲自带兵奔赴美洲的打算。

    李国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点头。果然如林君先前所说,东夏国从不缺渴望建功立业的将领。他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其中缘由。

    先前二虎奉命前往美洲一趟,归来之后,地位竟一路攀升,直追石当这等资深将领。这般变化,众将都看在眼里,心中哪能不羡慕?不就是在外驻守八年吗?用这八年的辛劳,换得后半辈子的高枕无忧、荣华富贵,这样的买卖,任谁都愿意做。更别说,若是能在开拓异域的过程中立下功勋,在史书上留下那么寥寥几笔,被后世铭记,那便更是天大的荣耀,足以让人此生无憾了。

    这般想着,李国川再看那些举着手的将领,便更能体会他们眼中那份热切与期盼了。

    就在众将群情激昂之际,唐月沉稳的声音随之响起。她先是端正地举起手,待朱高煦示意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臣以为,前往美洲确是既定之策。想当初公子派二虎等人远赴彼处,本就是为今日登陆铺路,这份远见毋庸置疑。只是眼下,依臣浅见,进程似乎未免太快了些。”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继续说道:“钱粮储备尚且充裕,倒不足为虑。可人口与兵力的瓶颈,却是绕不开的难题。咱们东夏国眼下兵力本就不算充裕,若贸然将大批士兵派往美洲,国内防务必然空虚。一旦后方不稳,前线再风光,怕也难以为继啊。”

    唐月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依臣之见,若再等上三十年,那时再前往美洲,或许更为妥当。这三十年里,咱们东夏国休养生息,人口定然能翻上数倍,新的兵源自然不成问题。届时用心培养新一代的年轻人,让他们熟悉军务、增长才干,再去开拓美洲,定会轻松不少。”

    她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眼下当务之急,不如先集中精力,将近处的马来半岛区域牢牢掌控在手中。此处地理位置紧要,掌控住了,既能稳固周边,也能为日后的长远发展打下更坚实的基础。一步一步来,方能行稳致远啊。”

    庄颜也跟着举起手,待得到示意后,语气沉稳地说道:“臣赞同唐月的看法,并且想再补充几句。”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些年,东夏国一直大力推行鼓励生产的政策,百姓家中每多生一个孩子,都能领到颇为丰厚的补贴,这大大提振了生育的积极性。而且,如今咱们东夏国的医疗水平也有了显着进步,医者数量增多,诊疗技术也日渐成熟,新生儿的死亡率已经大幅降低,孩童存活率显着提高。”

    “依此推算,再过三十年,东夏国的人口保守估计能突破一百万。人口是国家的根本,有了这样的人口基数,咱们才算真正具备了迈向帝国的基础。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兵源储备、生产能力还是社会底蕴,都足以支撑大规模的扩张,那时再去吞并领土、开拓疆域,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起初,殿中众臣讨论时还难免顾及着彼此的官阶高低,言语间多有收敛,生怕失了分寸。可随着议题渐深,大家心里的想法愈发迫切,也就渐渐放开了拘束,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将自己的见解和盘托出,气氛倒也热烈起来。

    朱高煦端坐其上,耐心听了一圈,心中渐渐有了数。总的来说,众人对于派兵开拓的大方向并无异议,只是在具体时机和策略上有了分歧。

    一派主张稳扎稳打,认为应当先集中精力解决近处的隐患,把周边疆域巩固好,趁着这十几年休养生息,好好积蓄国力——人口多了,兵源足了,粮草丰了,再全力奔赴美洲,那时胜算更大,也更从容。

    另一派则态度更为急切,觉得眼下就该动身前往美洲。一来,二虎等人先前在那里耗费了诸多心血,打下的基础不能白白舍弃;二来,这些将领多是沙场拼杀出来的,深知岁月不饶人,若是再等上十年八年,怕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再难有亲自领兵征战美洲的机会,这份建功立业的心愿难免成了遗憾。

    不过,无论哪一方的论述,都未曾提及粮草供给或是钱财短缺的问题。毕竟,朱高煦手中的财力早已是众人皆知的厚实。这几年东夏国大兴土木,修筑城池、完善设施,非但没有耗空家底,反倒在各项营生中持续盈利。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早已足够支撑一场长远的征战,这一点,殿中无人不晓,自然无需多言。

    就在这时,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小老头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朱高煦目光扫过,认出了来人,便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说话。

    这小老头正是前高丽大臣黄喜。当初归降东夏国时,他本想着卸下一身政务,安安稳稳颐养天年,可朱高煦偏不给这机会,直接将地城城主的位置交托到了他手上。

    在场的官员大多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黄喜算是其中年纪最长的一批。更难得的是,他在高丽时实实在在做了十几年官,历经大小政务,积累的管理经验极为深厚。地城的地理环境在东夏国八城之中本就排倒数,水土条件、交通便利度都远不及其他城池,可在黄喜的打理下,短短数年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是仅次于天城和宇城的繁华之地,其能力可见一斑。

    黄喜缓缓起身,声音虽带着几分苍老,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道:“殿下,咱们东夏国人口确实不算充裕,但大明的人口却极为庞大啊。老臣先前听闻,燕王已然南下,正清剿大明南部的乱匪。这些人本都是汉人,若是就这般白白被杀,实在可惜。”

    他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继续说道:“依老臣之见,不若由我们出面,向燕王稍作求情,同时再与大明境内的那些乱党谈判。我们可以出钱出物,他们则出人,让这些人前往美洲作战。将来在美洲获得的利润,咱们再与他们按约定分成。美洲地域辽阔,物产丰饶,有的是他们施展的空间。一边是面临燕王的清剿,前路难料;另一边是有机会另起炉灶,开创一番新局,想必他们不会拒绝这样的选择。”

    朱高煦听着黄喜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暗自思忖:这不正是类似雇佣兵的法子吗?他看向黄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鼓励,黄喜的话语愈发流畅:“昨日我特意找开疆军的士卒打听了美洲的情形。那些大明叛匪虽说在燕王面前不堪一击,但真要把他们放到美洲,对付当地土着,便如野狼入羊群,镇压起来绰绰有余。而且,有汉人在那里扎根,时间一长,即便起初是强压态势,当地土着也会在耳濡目染中主动接触我汉家文化,这对长远治理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果决:“若是这些叛匪肯安分听话,等将来咱们正式派兵进驻美洲,不妨划给他们一块地方容身,甚至可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历史军事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