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平日里,陈远的脾气一向很好,性格温和,很少与人起争执。只是这些天一路风餐露宿,长途奔波,连个安稳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身体的疲惫逐渐累积,心情也跟着变得烦躁起来。所以在面对黄喜时,说话忍不住就带上了一些火气,态度也变得有些恶劣。

    “陈小哥,我坐好了,咱们这就可以走啦!”

    黄喜一边说着,一边把脑袋往前使劲伸了伸,几乎都快贴到陈远耳朵边上,那股热乎气直直往陈远脖子里钻。

    陈远瞬间就感受到脖子处传来的热气,紧接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臭气也钻进了他的鼻腔。这股味道让他差点没忍住作呕,脸一下子就绿得像被霜打过的青菜。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极为艰难地转过头,强忍着不适说道:“那个,小兄弟,说话就好好说,你离我能不能别那么近好不好?”那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嫌弃。

    黄喜倒是丝毫没觉得尴尬,依旧嘿嘿笑着,露出那排大黄牙,赶忙应道:“可以可以!”

    在朝着庆源镇行进的路上,马蹄声哒哒作响,黄喜抓紧时间,顺便给朱高煦讲解起庆源镇的相关情况。

    “公子,这庆源镇建立至今还不到十年,镇子里头并没有多少人口。当初建成的时候,也就收拢了周围小村子里不到三千人。后来又调来了一千五百人的镇守兵力,再加上士兵们带来的家眷,即便是到了现在,整个庆源镇的人口连一万都不到。”黄喜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有条不紊地说道。

    “前几个月啊,原本的大王,哦不,是李芳远,”黄喜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措辞,赶紧纠正,直接喊出李芳远的本名,“李芳远带着残部逃到了庆源镇。一开始,他们本想着在这儿抵抗一阵,阻挡一下追兵。可是庆源镇这地势特殊得很,它原本是专门为了抵抗图们江流域周边的女真族而建设的,所以所有的防御设施都是朝着北面设置的,后方的防御就显得颇为薄弱,近乎真空状态。而且当时追兵追得太紧了,根本不给他们时间在短时间内做出调整。大家商量了一阵之后,李芳远最终还是放弃了在庆源镇狙击追兵的想法。”黄喜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朱高煦的表情,生怕自己说得不够详细或者有什么遗漏。

    “然而李芳远这一走,竟把镇守庆源镇的士兵全部带走了。那些普通百姓,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完全弃之不顾。其实啊,当初李芳远是想带着本官一同离开的。但本官在庆源镇生活了这么久,与这儿的百姓也算有了深厚的情谊,怎么能狠得下心把他们丢下不管呢?所以最后,本官只能选择留了下来。当时我就想着,若是追兵抓到我,或许就不会再为难这些无辜的百姓了。”

    说到这儿,黄喜不禁微微叹了口气,神情中满是感慨与无奈。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心里还是有些波澜起伏。那时,他已然抱定了赴死的决心,只希望能用自己的牺牲,换得百姓的安宁。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后来追兵赶到,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对他颇为欣赏,甚至还生出招揽他的念头。再后来,看到这支军队并没有做出任何祸害百姓的举动,黄喜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算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庆幸百姓们终究是躲过了一劫。

    众人听了黄喜这番讲述,不禁对这个看似贱兮兮的老头刮目相看。此前,在大家眼中,这个老头总是一副吊儿郎当、靠不住的模样,可从他刚刚讲述的经历来看,在关键时刻,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他是真不含糊。

    “那些镇守的士兵就愿意把他们的家人丢下?”朱高煦一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些士兵怎么能狠下心,抛下自己的亲人跟随李芳远离开。

    黄喜无奈地深深叹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阵对那些士兵的怜惜。他缓缓说道:“不愿意又能怎样呢?虽说李芳远当时带着的只是残军败将,但就凭我们庆源镇这千把号人,又哪里抵抗得了?当时,自然有一些士兵提出不同意见,毕竟谁都舍不得与家人分离。可是,李芳远二话不说,直接砍杀了几个带头反对的人。这一下,就如同杀鸡儆猴,其余士兵即便心中有再多不满,也只能认怂住嘴了。”

    黄喜顿了顿,紧接着又继续说道:“而且啊,之后李芳远还信誓旦旦地承诺,很快就会重新打回来。再加上他平日里树立的王威,在士兵们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所以即便那些士兵心中痛苦万分,也不敢再反驳大王的命令。最后,他们也只能满含不舍,跟着李芳远离开了。”黄喜说完,轻轻摇了摇头,为那些被迫与家人分离的士兵感到惋惜。

    陈远听了黄喜的话,忍不住吧唧吧唧嘴,神色间满是感慨:“唉,这就是普通百姓的无奈啊!在大人物的争斗之间,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随波逐流。”

    黄喜深有同感,重重地点点头,这时马匹突然剧烈颠簸起来,他下意识地将抓着陈远腰部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才稳住身形,接着说道:“没错啊,之后李芳远倒也说话算话,组织手下多次对庆源镇发起反攻。只是庆源镇这地势得天独厚,易守难攻,那些反攻一次次都被挡了回去,一直没能成功。”

    “等等!”朱高煦猛地抬手打断黄喜,脸上写满疑惑,转头看向黄喜,目光中带着探究:“我刚就一直想问了,李芳远不是只剩残部了吗?按道理,追兵应该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拿下。可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不但没抓住他,反倒龟缩在庆源镇,开始防守,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

    就在前两天,朱高煦已率领几个人悄然潜入汉阳城。在城内,他顺利与汉阳城当中新城的人员碰了面。从他们口中,朱高煦得知了不少关键信息。

    原来,此时汉阳城的李芳硕身边仅有十多名新城的士兵负责看守,而其余大部分新城的人都追赶到了庆源镇这边。

    这可就奇怪了,要知道,连同朱高燧在内,有着几百名新城的精锐好手,再加上李芳硕那边号称将近三万的士兵。如此强大的兵力,却被死死挡在庆源镇之外,一步都无法向前推进。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毕竟经历了之前的几次大战,李芳硕手中大概率也仅剩下一两万的残军败将,以这样悬殊的兵力对比,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僵持局面啊。朱高煦心中满是疑惑,他深知这其中必有隐情,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战况,他还得从黄喜这里了解更多情况,才能一探究竟。

    “公子有所不知啊,”黄喜见朱高煦满脸疑惑,赶忙耐心地对众人解释起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朱高煦的表情,“庆源镇北方那地势,复杂得很呐。只要一走出庆源镇,几乎全是连绵不绝的山林。也不知李芳远通过什么手段,竟然和躲在山中的女真部落勾连在了一起。那些女真部落,在大山里生活了好些年,对山中的情况那是了如指掌,熟悉得就像自家后院一样。可咱们这边的追兵呢,一进了山林,就跟睁眼瞎没啥区别,完全摸不着头脑。之前贸然进去,结果损失了不少人手。吃了大亏之后,自然就不敢再贸然挺进了。”

    黄喜说着,见朱高煦依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心里有些忐忑,赶忙又追加了一句:“不过公子爷您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庆源镇这地方,易守难攻可是出了名的。就算李芳远和女真部落联合起来,想要再攻打进来,那也是难如登天呐。”

    朱高煦听了,不置可否地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压根就没有担心李芳远会反扑成功。在他看来,李芳远现在就好比是秋后的蚂蚱,就算再怎么折腾,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这里面还有女真部落的事情?”朱高煦听闻,心中一凛,这可是他之前未曾深入了解的关键信息,立刻追问道。

    “对啊!”黄喜见朱高煦对此如此关注,忙不迭地点头。他歪了歪头,寻思着朱高煦或许对这边的过往并不熟悉,便详细地给朱高煦普及起来:“公子您有所不知,说起来庆源镇这片地方,以前本就是女真部落的地盘。后来李氏王朝建国之后,那些女真部落仗着熟悉地形,时常越过边界,进入我们李氏王朝的地盘,烧杀抢掠,祸害百姓。百姓们苦不堪言呐,大王实在是无奈之下,这才出兵将女真部落驱赶进了山中。之后,为了抵御女真部落再次南下侵扰,才决定在这儿建设庆源镇。”

    黄喜稍作停顿,理了理思绪,继续说道:“而且啊,这庆源镇还是李芳远提议建立的呢。照理说,女真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对李芳远应该是恨得咬牙切齿才对。可谁能想到,如今双方不但没继续敌对,反倒走到了一起。依我猜测,李芳远肯定是给女真人许下了什么极为诱人的条件,否则,女真人怎会轻易与他合作。”

    话题说到这儿,黄喜自己也陷入了沉思,他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忍不住认真地琢磨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能让这对原本的死对头携手合作呢。

    朱高煦微微点头,表示默认黄喜的推测。在他看来,国与国、势力与势力之间,哪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仇恨。如今朱高燧势力如日中天,太过强大,对李芳远和女真部落都构成了巨大威胁。在这种形势下,两个相对弱小的势力选择联合起来,实属无奈之举。毕竟,若是等朱高燧先将李芳远解决掉,那下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女真部落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还是懂的。

    “没想到女真竟然躲在这个地方?”朱高煦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如同蚊蚋,现场估计也就只有他自己能勉强听见。话一出口,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大明周边的详细地图。高丽王朝的西边与大明接壤,而女真部落向来活跃在大明的东北部区域,仔细一对照,可不正好就是庆源镇这一块地方嘛。想到这儿,朱高煦心中暗自思量,看来这庆源镇的局势比自己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

    顿时,朱高煦像是被点燃了斗志一般,摩拳擦掌,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起来,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来的正好,既然女真部落要趟这一趟浑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咬牙切齿,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狠厉的狞笑。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不过只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实际上,他本身就对女真部落厌恶至极,就算此次女真没有掺和进来帮助李芳远,只要有机会碰到,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公子打算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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