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颤动着,已然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周遭的说话声像是细小的针,一下下刺着他的耳膜,将他从混沌的黑暗里拽了出来。刚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喉咙里像是着了火,又干又涩,连咽口唾沫都觉得费劲。紧接着,浑身上下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似的,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疲惫与酸痛,一点一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当看到不远处湘王与黑玄并肩而立、正低声交谈的身影时,他还有些发懵,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可就在下一秒,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快马般奔过脑海——突如其来的袭击,激烈的打斗,最后被制服时的不甘与无力……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他猛地回过神来,瞬间明白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一股急火直冲头顶,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急得在半空中拼命挣扎起来,被捆住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扭动,绳索勒得更深,勒痕处传来阵阵刺痛,可他此刻早已顾不上这些了。

    身体悬空的感觉愈发清晰,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筋骨的痛楚。宁无波低头瞥见自己被吊在半空中的双腿,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愤直冲脑门。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玄,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沙哑:“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般行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便痛痛快快给我一刀,何必用这种手段折辱人!”

    黑玄被这声怒喝惊动,缓缓转过身来。他斜睨着在空中挣扎的宁无波,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十足的嘲弄:“想死?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上下打量了宁无波一番,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看你这性子倒是烈,就是不知道能在上面吊多久。你啊,就先在那儿好好‘反省反省’,慢慢吊着吧。”

    其实细究起来,黑玄与宁无波之间并无深仇大恨,甚至此前交集都寥寥无几。只是他格外看不惯宁无波那副目空一切的狂傲模样,便是要借着这机会,好好磨一磨对方那身刺人的傲气。

    宁无波被黑玄那番话激得怒火更盛,又忍不住对着他怒骂了几句,字句间满是不甘与愤懑。骂到后来,他似乎也觉得无谓,怒火稍歇,目光却转向了一旁的湘王,眼神里带着浓浓的疑惑与不解——湘王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任由黑玄如此折辱自己?

    湘王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他们对你并无恶意,昨晚也是我吩咐他们去带你离开的。”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宁无波挣扎的身影上,继续道,“接下来,你便暂且跟着他们吧。有些事,现在说了你也未必信,等过些时日,你自会明白那些先前不懂的缘由。”

    湘王朱伯太了解宁无波这性子了,向来是认定了的理便不肯轻易转弯,此刻自己即便说得再多,对方怕也听不进去,反倒会觉得是花言巧语。况且,黑玄的人已然动了手用了强硬手段,眼下这般局面,倒不如索性将他交给黑玄处置,或许还能让他冷静几分,看清眼前的形势。

    宁无波瞪圆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湘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奇闻,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他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被绳索捆住的身体,粗糙的绳子立刻在皮肤上勒出更深的红痕,那清晰的痛感时刻提醒着他眼下的处境。

    心头的火气与困惑交织在一起,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没瞧见我被吊在树上,动弹不得吗?这分明是把人当牲口般捆着,哪一点像是没有恶意?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湘王终究是对自己有恩的人,即便此刻心中再有愤懑,他也不愿出言冒犯,只能将那些冲到喉咙口的质问死死憋住,脸色憋得通红。

    宁无波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再追问些什么,想弄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为何湘王会任由旁人如此对待自己。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湘王便已转过身,朝着院外走去,宽大的衣袍在晨光中拂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院门之外,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半空中的宁无波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院门,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不甘。

    黑玄把湘王送出院门,转身回来时,脸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脚步轻快地走到大树底下。他仰起头,看着吊在半空的宁无波,伸出手掌,在对方脸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小子,看清楚形势,”黑玄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往后啊,你就得在我手下听差办事了。识相点就老实点儿,少耍那些花花肠子。要是敢惹我不痛快,哼,棍棒可不认人,随时随地都能让你尝尝厉害。”

    宁无波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玄,眸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屈辱。但他紧了紧牙关,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胸口因隐忍而剧烈起伏着。

    方才在挣扎间,他已悄悄运了运气,却发现除了昨日打斗留下的筋骨酸痛,四肢更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半分力气,丹田处的内劲也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丝毫运转不开。不用细想也能明白,定然是黑玄这帮人趁他昏迷时,不知喂了什么软筋蚀骨的药物,才让他如今成了这般任人拿捏的模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知道,眼下多说无益,只能先忍着,再寻机会。

    他的猜测确实没错。昨晚把宁无波擒回来后,黑玄没敢有丝毫大意,第一时间就让人给对方灌了蒙汗药。

    药量倒不算多,刚好能让宁无波暂时提不起内力、使不出武功,却又不至于伤了根本。毕竟之后还要一路同行,黑玄心里清楚,宁无波这般身手,若是没点牵制,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多一分小心,便少一分变数,这是他行走江湖多年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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