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起来,分工明确地对内外宅院展开了全面排查:墙角的阴影、堆放杂物的厢房、甚至是屋顶的瓦片缝隙,都一一仔细查看,确保没有任何潜藏的隐患或异常。

    一番细致检查过后,确认宅院内外并无异样。黑玄微微点头,随即做出新的部署。东夏国的士兵们心领神会,纷纷收敛了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色剪影,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宅院的暗处——有的守在院门两侧的隐蔽角落,有的潜伏在厢房的屋檐下,有的则在院墙内侧的阴影里屏息待命,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风吹草动,将整个宅院护得严严实实。

    进了房间,马小龙见黑玄带着人检查妥当,便招呼几个副手和黑玄围坐过来,将方才在燕王议事厅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议事厅里那番长谈耗了不少时辰,此时他腹中已有些空空,手边正放着先前小官吏送来的一碟糕点。他随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糕点的清甜混着面香在舌尖散开,倒也解了些饿。咽下口中的糕点,他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这才开口分析道:“依我看,燕王那边其实已经有答应的意思了,只是不知道卡在了什么地方,才特意拖延了这一阵。说不定,他心里还有些别的盘算没说透。”

    黑玄手里正把玩着一根从院里树上随手掰下的小木棍,那木棍被他摩挲得光滑了些。他漫不经心地将木棍抛向空中,待其落下时又稳稳接住,指尖来回甩动着,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撇了撇嘴说道:“燕王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这次本就是我们主动来找他办事,依我看啊,他这拖延的功夫,八成是等着咱们拿出些实在的好处呢!”

    话里带着几分直来直去的爽利,也点出了他对燕王行事风格的判断,让一旁的几人听了都不由得再次沉思起来。

    “嗯~过几天看看情况再说。”马小龙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依旧从容地喝着水。

    其实早在出发之前,朱高煦便已赋予他一些权限,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定,给朱棣那边提供一些额外的好处。只是眼下才刚到归德府第一天,若是此刻便将所有底牌和盘托出,难保朱棣不会因此得寸进尺,索性狮子大开口。

    眼下这局面,就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谁先沉不住气,谁便落了下风。马小龙心里清楚,唯有耐着性子静观其变,方能占据主动。

    在马小龙等人正围坐在一起,为眼下的诸多事宜低声商讨、各抒己见之际,另一边,张小虎已遵照安排,将姚广孝请到了朱高煦的议事厅里。

    先前,朱高炽在处理各类事务的过程中已逐渐展现出独当一面的能力,无论是应对繁杂的民政,还是协调各方关系,都能做得条理分明、稳妥得当。朱棣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儿子愈发认可,便索性将北平的大小事务都交托给朱高炽全权处理。如此一来,一直辅佐朱棣、在北平多有谋划的姚广孝,便也随着朱棣的行程一同南下。

    只是到了南边之后,朱棣却并未给姚广孝安排具体的差事,平日里姚广孝大多时候都处于相对清闲的状态。唯有当朱棣遇到那些事关重大、自己一时拿不定主意的棘手问题时,才会特意让人将姚广孝请来,屏退左右,与他细细商议,听取他的看法与建议。

    其实早在马小龙刚踏入归德府地界的那一刻,姚广孝便已得到了消息。他在燕军之中的地位向来特殊,多年来运筹帷幄,早已在军中及各处布下了细密的眼线,城内任何细微的动静,无论是人员往来还是事务变动,几乎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总能第一时间传入他的耳中。

    当日朱棣在府中接见马小龙时,姚广孝正安坐于自己的住处,看似闲淡地翻阅着书籍,实则心中早有预判。他清楚,朱高煦平日里若无要紧之事,绝不会轻易登门求见朱棣。如此一来,马小龙的到来必然会引出后续的召见,自己只需静候便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正是朱棣身边的张小虎前来传话,邀他前往议事。

    这一次,张小虎并未踏入屋内,只是在门口对着姚广孝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待姚广孝走进议事厅后,他便恭敬地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向来如此,朱棣与姚广孝商议正事时,从不容许旁人在场,哪怕是贴身侍奉的近侍也不例外。这既是对议事内容的严格保密,也是两人多年来形成的默契,唯有在这样全然私密的环境中,他们才能毫无顾忌地深入探讨各类军机要务与朝堂大事。

    “王爷,不知您喊老臣来有什么事?”

    尽管朱棣已在北方登基称帝,姚广孝却依旧习惯用从前的称呼。这其中,既有他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也因眼下局势尚未完全平定——南方的朱允炆势力仍在,天下未能彻底一统,朱棣心中也觉得这帝位坐得尚欠圆满,故而对于手下大臣们的称呼并未过多强求,依旧默许着这份带着旧时光印记的称谓。

    姚广孝推门而入时,朱棣依旧维持着马小龙离去时的姿态,稳稳坐在原位。他一只手支着下巴,眉头微蹙,显然正沉浸在深沉的思索中,连门轴转动的轻响、姚广孝进门的脚步声都未曾入耳,仿佛周遭的一切动静都被他屏除在外。

    直到姚广孝开口那一声“王爷”响起,朱棣才像是从沉思中猛然抽离,目光缓缓抬升,落在姚广孝身上。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抬手朝着一旁的椅子指了指,语气带着几分刚从思绪中挣脱的沉缓:“先坐!”

    姚广孝也没过多推辞,微微点头以示谢意,便在朱棣下手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共事多年,从前在北平时常一同商议军政要务,早已熟稔。加之姚广孝年事已高,每次议事时,朱棣总会主动邀他就坐。起初姚广孝还会推辞几番,可架不住朱棣的坚持,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这份不必客套的默契,坦然受之。

    “你先看看坤舆图,主要看标注着美洲的那一块。”

    朱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凝。

    姚广孝的目光顺势落在铺展于地面的坤舆图上。这张图幅面极大,几乎占据了议事厅中央不小的一片地方,他刚进门时便已注意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物件,只是当时未曾细究。

    因年事已高,姚广孝的老花眼愈发严重,此刻他端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使劲瞅向地上铺着的坤舆图,可图上那些细密的标注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怎么也辨不清。无奈之下,他只好撑着扶手,缓缓重新站起身来。

    从屁股刚沾到冰凉的椅面,到身子离开座椅,前后加起来总共都没超过两秒钟。

    姚广孝直起身子后,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吐了口气,暗自懊恼:早知道如此,刚才就不该图那一时的安逸坐下,这把老骨头,尤其是这腰,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刚一弯腰起身,便传来一阵隐隐的酸沉感。

    见姚广孝行动间带着几分迟滞,手脚也不如往日灵便,朱棣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歉意。他心里清楚,让一位年近八旬的老者趴在地板上细看地图,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少师,是朕考虑欠妥了,您先坐下歇会儿。”朱棣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快步上前,轻轻将正要俯身的姚广孝拦了下来。随后,他转向门外,扬声喊道:“来人!”

    在殿门外侧静静等候的亲卫,见内里传来动静,赶忙轻手轻脚地推开厚重的木门,一步跨入门内,随即双手迅速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恭敬:“卑职在。”

    朱棣正站在屋中,目光落在地上那张铺开的坤舆图上,闻言后抬手指了指,对亲卫吩咐道:“把这图挪到桌子上,也好让少师看得方便些。”

    亲卫朗声应了句“是”,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出了门,很快便招呼来两个同袍。三人一同进殿,先是麻利地将两张长桌搬到姚广孝面前的空地上,拼接摆放整齐,随后小心翼翼地合力将地上的坤舆图抬起。他们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损坏了图卷,慢慢将其展开、抚平,稳稳当当地铺在桌面上。

    铺好后一看,那图的位置高低正合适,恰好对着坐下的姚广孝胸前,让他无需刻意仰头或俯身,便能清晰地看清图上的内容。

    事情办妥,三个亲卫对视一眼,无需朱棣再开口吩咐,便默契地轻手轻脚退到门口,其中一人轻轻将殿门阖上,三人随即守在了门外,整个过程利落而安静,不曾发出多余的声响。

    此时的姚广孝,注意力早已落在了坤舆图上朱棣特意让他细看的美洲区域。

    “咦?”

    当目光扫过图中美洲区域,看到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的大大小小城邦与部落名称时,姚广孝不由得轻咦了一声,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清楚地记得,先前朱棣从新城带回世界坤舆图时,自己作为首席谋士,曾有幸仔细参看过。只是那时的图卷,虽已勾勒出大致轮廓,却远不及眼前这一张详尽——尤其是美洲这块土地上,诸多城邦部落的名称被一一标注出来,条理分明,让人一目了然。

    姚广孝的目光在坤舆图上缓缓移动,细细辨认着那些标注的城邦位置。这时,朱棣在一旁开口,将方才与马小龙的对话梗概娓娓道来:“你看这坤舆图上,西瓦特兰城邦所在的位置,如今已在朱高煦掌控之中。他这次派人过来,是想……”

    姚广孝恰好从图上抬起头来,目光与朱棣相接,而朱棣也正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讲完。

    姚广孝先是不动声色地瞥了朱棣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有精光流转,仿佛能洞穿人心。随即,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墙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坤舆图上。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镇关隘,笔触细腻,将天下大势勾勒得一目了然。姚广孝凝视着地图,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敲击着,似在权衡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直直地看向朱棣问道:“那王爷又有何打算?”

    朱棣闻言,缓缓从上方那张象征着权势的座椅上站起身来。他身着玄色常服,虽未穿朝服,却依旧难掩身上那份久经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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