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刀落间便将眼前之人劈成肉泥。

    然而,古渠帅迟迟没有开口。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确实是自己一时决策失当,才让底下人起了异心。若是此刻凭着蛮力将云游斩了,固然能解一时之气,却无疑是捅了马蜂窝。军中那些本就各怀心思的头领们,见他如此行事,轻则心寒胆战,悄悄带着人马脱离狼军;重则会暗中勾结,趁他不备狠狠捅上一刀。这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眼下狼军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内部分裂只会加速败亡,他必须压下这股火气,先稳住局面再说。

    如今在狼军里头,真正能拍板说话的头领,连古渠帅算在内,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位。这十八人个个都不是空手来的,每一位身后都带着两千往上的手下,是各自势力的核心人物,也正是靠着这些家底,他们才能在狼军中占据一席之地,拥有那份话语权。

    古渠帅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的十七名头领,将每个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人群里,有七位头领几乎是毫不掩饰脸上的愠怒,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对他的不满,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指责,显然是对他近期的决策积怨已深。与之相对的,只有两位头领出声帮他辩解,试图缓和现场的气氛,只是他们的声音在一片质疑声中显得有些单薄。

    剩下的那几位,则始终沉默着,或低头捻着手指,或眼神闪烁地望着别处,谁也不肯先开口表态。他们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倾向,让人猜不透心里究竟打着什么主意——是在观望局势,等着看哪一方占上风再站队?还是心里已有盘算,只是暂且按兵不动,想先看看古渠帅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局?

    “都是自家兄弟,我云游也不是成心来找茬,更没忘了当初是古大哥你把咱们这些散兵游勇拧成一股绳,才有了今天的狼军。”云游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圆滚滚的啤酒肚,嗓门亮得像敲锣,“可话说回来,功是功,过是过,总得拎清楚。当初你拍板要派人去新城,弟兄们哪个没劝过?掰开揉碎了分析其中的利害,可你呢?非要一意孤行,最后还是把人派了过去。就这事儿,古大哥你认还是不认?”

    他越说越激动,一只手重重地往桌面上拍,那力道又急又猛,带着节奏一下下砸下去。桌子本就不算结实,被他这么一拍,上面的空酒瓶跟着“哐当哐当”直晃,瓶身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争执伴奏,更添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云游自然也察觉到了古渠帅那两名亲卫投来的不善目光,那眼神里的敌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像两柄出鞘的利刃般紧紧盯着他。但他脸上毫无惧色,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在他看来,古渠帅此刻绝不敢当着在场这么多头领的面动他——若是真敢在这里对自己下死手,无异于公然撕破脸皮,只会让本就动摇的人心彻底散了,那些本就观望的头领定会人人自危,这对古渠帅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退一步说,就算古渠帅真的豁出去,不顾后果要对他动手,他也有恃无恐。自己身后同样站着两名身手矫健的亲卫,他们早已暗中戒备,真要动起手来,护住自己周全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是揣着这份底气,云游说话时愈发无所顾忌,语气里的质问也丝毫没有收敛。

    “我自然认,错就是错,云兄弟有话明说便是,到底是何意?”古渠帅端坐着,神色平静地看向云游,语气听不出半分恼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决策失误是板上钉钉的事,遮掩反而落了下乘。但他并不真怕云游这一番发难——自打拉起这支队伍,大小风浪经历了不少,自己手里的根基稳得很,从头到尾也就这一次栽了跟头。云游想凭这一件事就把自己从位子上拽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古渠帅暗自盘算着,云游闹这么一出,无非是想借着这次的由头多分些权柄。毕竟眼下人心浮动,对方趁机抬价也在情理之中。真要闹到最后,大不了从自己手里匀出一部分利益,让他和那些观望的头领们都占些便宜,先把这阵风波压下去再说。只要核心的兵权还在自己手里,其他的都好商量。

    古渠帅对此并不十分在意,适当给对方放些权力,在他看来算不上什么大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冠军军已然朝着福州开来,狼军上下必须拧成一股绳,共同抵御官军的进攻。在这火烧眉毛的关头,内部若是再闹得不可开交,只会让外敌有机可乘,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他心里早有盘算:等这场战事结束,局势稳定下来,凭借自己多年经营的根基和威望,有的是办法把兵权重新攥紧,甚至让权力比以往更加稳固。现如今把部分权力暂时交到云游手里,不过是权宜之计,就像把东西暂时寄存在别人那里,迟早是要拿回来的。

    “这事说起来也简单。”云游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郑重,“我觉得,你已经不适合再做这个领头人了。”

    一句话掷地有声,让在场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凝固。他不管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眼下情况紧急,咱们狼军必须立刻派人去燕王和朱高煦那边,低声下气求个饶,赶紧把关系缓和下来。可你也清楚,朱高煦之所以盯着咱们狼军不放,最主要的症结就在你身上——要是让他知道还是你派去的人,心里定然更不痛快,这事未必能成。”

    云游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先换个领头人。这样一来,既能让朱高煦看到咱们狼军求和的诚意,又能解了新城那边带来的压力,稳住弟兄们的心。只要撑过这一关,凭朱允炆那点能耐,还吃不下咱们狼军!”

    既然古渠帅已经把话挑明,云游也懒得再绕圈子,干脆将自己谋夺权位的心思裹在“为狼军着想”的理由里,一股脑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帐内瞬间鸦雀无声,十七位头领全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云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谁也没料到,云游竟然敢如此直接,半点铺垫都没有,就这么赤裸裸地提出要换掉领头人,这跟当众夺权几乎没什么两样,未免也太急躁了些。

    古渠帅原本平静的脸色猛地一沉,豁然从座位上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火苗,死死地锁住云游,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与威压。他是真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急不可耐,连一点点迂回试探都省了,竟然在这种场合下,就敢明目张胆地觊觎自己的位置。

    古渠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简直是异想天开。自己在狼军的根基岂是说动就能动的?就凭这一次失误,就想让他拱手让出位置?未免太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哦,那云兄弟你觉得谁来当这个首领合适啊?”古渠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目光如利剑般直刺云游。

    帐内的头领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心头一紧,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慌乱与试探。

    云游咧开嘴笑了笑,心里头明明憋着自己上位的念头,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推举贤能的模样。他伸手拍了拍旁边一个正闷头喝酒的汉子肩膀,那汉子被他一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他,又低头灌了口酒。

    “我觉得郎兄弟就挺合适。”云游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郎兄弟一身武艺没的说,手下的弟兄也个个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打起仗来嗷嗷叫。更难得的是,郎兄弟还懂些排兵布阵的门道,不是只会猛冲猛打的愣头青。依我看,要是能让郎兄来带领咱们,狼军指定能更上一层楼,变得比现在还要厉害!”

    “啊?我?”

    旁边的朗科闻言,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磕在桌沿,酒液溅出了些微。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满脸错然地抬起脑袋,那双平日里透着悍勇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诧异,下意识地伸出粗粝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面孔,仿佛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内容。

    在场的头领们倒也不觉得意外——朗科的势力在狼军里确实不容小觑,若论实力,除了古渠帅和云游,便数他最为强劲。虽说他手下的士兵数量不算多,但个个配备着精良的兵刃甲胄,单论单兵战力,在整个狼军中堪称顶尖,寻常队伍里的三两人,未必是他手下一个士兵的对手。也正因如此,云游把他推出来,倒也算找了个有分量的人选。

    朗科看看云游,又瞅瞅脸色阴沉的古渠帅,手指还停在自己脸上,一时竟不知该接话还是该装傻。

    朗科心里头何尝没有野心?那大首领的位置,他暗地里眼馋了许久,只是向来藏得深,没露过半分。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点家底,真要跟古渠帅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绝无胜算。

    他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让云游这个看似莽撞的家伙先冲上去,跟古渠帅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则在一旁冷眼观望,悄悄积蓄力量,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找准时机出手,坐收渔翁之利。这计划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万万没料到,云游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冷不丁就把他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一下,直接打乱了他所有的盘算。

    朗科哪肯当这个出头鸟?眼见古渠帅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心里一紧,猛地抬手拍掉云游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脸上带着几分恼怒,没好气地说道:“云游,你别在这胡咧咧!我可没心思当什么大首领,我就想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安安分分找条活路,别的想都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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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又飞快地转过头,对着古渠帅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讪笑,语气也放软了许多:“大哥,你可千万别听老云瞎起哄。我朗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自始至终,我就求个安稳,跟着大哥好好过日子,绝无半分别的心思。”

    朗科这话听得在场人心头一动——他说得极有分寸,既明明白白表了态,说自己对古渠帅没二心,却又没把话说得太满,没刻意往古渠帅那边凑得太近,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他心里跟揣着杆秤似的清楚:眼下场里已有不少头领隐隐站在了云游那边,自己此刻的态度,对这些人而言分量不轻。若是他此刻拍着胸脯说对古渠帅忠心耿耿,那些本就犹豫着要不要反抗的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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