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对于母亲娘家的这几个舅舅,李裪从心底里并不喜欢。虽说在传统观念里“娘亲舅大”,而且这几个舅舅在他往后争夺王位的道路上,无疑会是最大的助力。然而,这几个舅舅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他们无恶不作,行径恶劣,说他们是高丽王朝的毒瘤也丝毫不为过。他们的行事风格和价值观,与李裪的三观简直格格不入,完全合不到一块去。
但即便心中有着这样的想法,该有的礼貌李裪还是不会少的。他微微欠身,朝着闵无疾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却不失礼节地说道:“二舅!”
闵无疾似乎并未察觉到李裪的疏离,反而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紧接着,他兴奋地转头对闵郡说道:“姐,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既然找到了外甥,那我们不如直接将外甥推上皇位。你想想,那李芳远之前还想着废后呢,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我们干嘛还要帮他?外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有我们这么多人支持,这皇位非外甥莫属啊!”
闵郡听闻闵无疾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顿时柳眉倒竖,怒喝一声:“住口,祸从口出!”
闵无疾却对此无所谓地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现场都是我们的人,谁敢说出去。”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眼神中透着一股狂妄与不屑,仿佛在他眼中,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事情。
旁边的闵无咎听了闵无疾的话,也是眼前一亮,仿佛被点醒了一般,连忙应和道:“对啊,现在就算我们成功扶外甥上位,李芳远一时间也回不来,这王位总不能空着吧。只要我们能将外甥推上王位,等到李芳远回来之后,我们在王城的经营已然稳固。到那时,李芳远想要夺回王位,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
闵无疾再次冷哼一声,脸上满是愤懑之色,说道:“之前李芳远还想对我们闵家动手,也不想想他是怎么坐上王位的?简直就是卸磨杀驴,十足一个白眼狼。我们辛辛苦苦帮他夺取王位,他却恩将仇报,若他真的得逞,日后再针对我们闵家怎么办?想来想去,还是我外甥坐王位我心里踏实!”
其实,之前闵无疾答应帮姐姐,是因为李芳远当皇帝这件事对他们闵家来说既有利又有弊,他们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支持李芳远。然而,李芳硕当上皇帝,对于他们闵家而言,只有弊端没有好处,所以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该选谁。
可现在遇到李裪就完全不一样了。李裪年纪还小,心智尚未完全成熟,若是当上皇帝,在很多事情上还不是得听闵郡的?闵郡是自己亲姐姐,自家人当然不会害他们。闵无疾心中暗自打着如意算盘,若不是官员们只认李家人继承皇位,恐怕他都想自己去当皇帝,享受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了。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将那皇位视为囊中之物。
听到两个舅舅言辞间对自己父亲如此不敬,李裪心中的厌恶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再也无法按捺。他脸色阴沉,毫不犹豫地直接打断对方,转而对着元敬王后,语气平淡却透着决然地说道:“娘,我不要王位,而且我也不想继续复国了,我们的高丽王朝夺不回来了,您也放弃吧!”
“啪!”一声脆响,犹如一记重锤,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闵郡怒目圆睁,一巴掌狠狠打在李裪的脸上。她双眼冒火,仿佛要将李裪吞噬一般,愤怒地质问道:“你说什么?”这一巴掌,既饱含着她对儿子这般言论的震惊,又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本来,闵郡还沉浸在思考两个弟弟所说之话的可行性当中。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下,她的内心正在权衡利弊,谋划着如何才能为家族夺回失去的荣耀。可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儿子竟然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在她看来,这岂是一个肩负着复国使命的王子该说的话?这简直是对家族的背叛,对先辈的亵渎。
李裪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鲜明的巴掌印,红得刺眼。然而,李裪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对脸上的印记丝毫没有理会。他迎着老娘那充满威压的目光,眼神坚定得如同磐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再次说道:“我说,我们没希望了,不用做无用功!”
闵郡此刻已然怒不可遏,她双眼通红,像是燃烧着两团愤怒的火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又是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李裪的脸上。这一巴掌带着她满心的失望与愤怒,声音颤抖地吼道:“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为了夺回你们李家的江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又是为了谁吗?我还在拼了命地坚持,闵家上下所有人也都没有放弃,你倒好,竟然打起了退堂鼓,你太让我失望了!”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闵无疾在一旁也满脸不满地看向李裪,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就是,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你知道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这个复国称帝的机会都没有吗?你倒好,居然还不珍惜,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一边说着,一边摇头,眼神中满是对李裪的不屑与埋怨。
闵无咎见状,赶忙上前安慰起了闵郡。他轻轻拍着闵郡的肩膀,语气温柔地说道:“姐,你也别生气了。三王子才几岁啊,他年纪还小,又从来没有当过皇帝,自然是不知道这皇位所带来的荣耀与权势是多么美妙。等他日后坐上那个位置,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他就会明白我们都是为他好,都是在为他的未来谋划。”
被弟弟这样一番劝慰,闵郡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刚才之所以如此失控,一来是对儿子的期望过高,听到他说出这般丧气话,实在难以接受;二来也是这些天来,为了复国大计四处奔波,风餐露宿,身心俱疲,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所以才会一点就炸,情绪难以自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可李裪依旧毫不退缩,紧紧板着一张脸,眼神中透着倔强,毅然决然地扬起脑袋。这一次,他言辞犀利,将两个舅舅都毫不留情地骂了进去:“不说我们根本没机会夺回王位,就算侥幸夺回王位,又能持续多长时间呢?你们莫不是想将我当成闵家扶植起来的傀儡?若是如此,那这个天下到底是我李家的天下,还是闵家的天下?就以几位舅舅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若是大权在握,用不了多久,天下就会陷入民不聊生的境地。更严重的是,只要时机一到,闵家恐怕就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取而代之……”李裪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对这种未来可能性的愤怒与担忧。
“你说什么呢?”闵无咎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般难堪。他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打断李裪的话。李裪的一番话,就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让他既羞愧又恼怒,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用这般大声的呵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看你和你爹一样就是个白眼狼,不,比你爹更白眼狼!还没有成功呢,就开始防备我们了!”闵无疾也被彻底激怒,恼羞成怒地对着李裪破口大骂起来。他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平日里那副伪善的面具此刻被彻底撕下,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闵郡则是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在自己庇护下的儿子,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其实,她自己也曾隐隐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一心想着先将王位夺回来再说,觉得就算到时候真的出了问题,凭借自己的手段和在闵家的地位,对自己的影响都不会太大。可她从未想过,这件事放在李裪身上就完全不一样了。对方虽然是自己的亲儿子,可毕竟姓李,流淌着李家的血脉,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着自己的思考方向和判断标准,并不会盲目地听从自己和闵家的安排。
沉默的氛围在众人之间蔓延,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片刻之后,闵郡深吸一口气,还是缓缓开口说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而且,我也相信你舅舅们的人品,他们不会做出那种事。老三,你如今势单力薄,在这复杂多变的局势下,没有你舅舅的帮助,你根本寸步难行,更别说有什么光明的未来了!”闵郡表面上是在安慰李裪,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气氛,可语气中却不自觉地透露出对李裪的些许不满。在她心里,一直觉得儿子挺聪明的,怎么今天就如此愚蠢,非要在这个时候和两个舅舅撕破脸皮,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就在闵郡话音刚落之时,朱高煦那略带调侃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冷不丁地响起:“喂,你们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刚刚李裪好像说过,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能力夺回王位,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众人闻声,纷纷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朱高煦。
只见朱高煦嘴角微微上扬,挑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从容不迫地说道:“因为,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