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仔细一看,一条狰狞可怖的疤痕带着缝合的痕迹,像一只丑陋的爬虫爬在白净的腕部。

    李西望眉头狠皱,他都怀疑这女人根本不是不小心迷路,而是有意寻死!

    有人拚命想活,有人却执意找死,这世界真可笑。

    他轻哼一声,管她是不是真的想死,反正这次她是死不了,谁让她不幸被他找着了。

    李西望撕开急救保温毯的包装,哗啦一声抖开。银色的薄膜反射的光似乎刚好划过女人微睁的眼,她不适地皱紧了眉头。

    见她醒了,李西望没说什么,从口袋内袋掏出保温壶,他倒出一点试了试温度,还行,温的,这才轻扶起女人的头,说了一句:「喝水吗?」

    虽是在问她,手上却已经将壶里的水倒进了瓶盖。

    她眼睛并未能完全睁开,他猜想应该是长时间裸眼看雪,有轻微的雪盲症,眼睛看不清,但能听见,她极轻地点点头。

    李西望将女人的面罩稍微下拉,露出了干涩起皮甚至有些开裂的嘴唇,将杯沿抵上去,她轻嘬了几口就不要了。

    有风吹来,李西望替她重新拉上面罩,把杯盖里剩余的水泼洒出去,转身看着这片雪原,似乎在思考回去的路线。

    「……」

    李西望脑子乱成一团,这么多搜救的人,怎么偏偏让他遇见了,他仰头将杯里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实在太累了。

    他从未觉得这片雪山有这么大,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有的人一旦走失,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没走丢,但却觉得自己好像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了,李西望顿感眼眶刺痛,身后微弱的咳嗽声把他拉回现实,他收起心思,转身走到那女人面前。

    风猛然加大,表层的积雪被吹到空中,形成朦胧的雪雾,天气正在恶化。

    他必须尽快把失联人员送回营地,离开之前,李西望再次回身看了眼西北方向,这片区域,就差那里没找了,但他没有时间了,如果不是遇见她,哪怕再恶劣再危险,他也要爬上去看看。

    狂风携带着风雪打在他脸上,他背着人正往下走。往回的路并不是完全平坦的,甚至有段非常陡峭的下坡路。

    下去的速度比上来时慢了好几倍,全身的肌肉都在疯狂抗议,乳酸堆积带来的灼烧感在大腿,腰腹,肩膀处蔓延至全身。汗水早就浸湿了内层衣物,但又迅速被极寒冷却,只剩下阵阵冰凉的黏腻感。

    在高海拔地区做任何动作都格外艰难,之前就耗费殆尽的体力再加上背负一个人的重量,让李西望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每次吸气都带着冰渣刮过喉咙的痛感。

    李西望的世界似乎缩小到只剩眼前几米的白茫雪坡、鞋子踩在雪上发出的嘎吱声,以及背上不重,此刻却足以压垮他的重量。

    风雪声、如雷般的心跳和喘.息充斥着耳膜,那条牢牢捆缚着女人的绳将肩膀勒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对哈斯的担忧也像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头,与身体的极度疲惫相互交织,缠绕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他此刻只不过是凭着一股责任感本能地、机械地向前移动。

    「你累吗?」

    一道极其微弱的,被风吹散的气声落在颈间,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不知为何,李西望前行的脚步下意识停滞了一会儿,这句无心的、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呓语,却如同一根细小的尖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撑的硬壳。

    累啊,怎么会不累?

    但他怎么能说累?

    哈斯还没找到,他回去怎么和朝鲁叔和奶奶交代?这些年,都是因为哈斯,他和朝鲁叔之间紧绷的关系才有所破冰,他不敢想,如果哈斯在这出了事,朝鲁会有多恨他,那是两辈人的恩怨加诸在一起的恨意。

    一股酸热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竟有些发烫,他庆幸风雪足够大,能够将这点湿意冻结。

    「……不累。」

    「累了就休息会儿吧……」

    他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挤出来,由于身体疲惫,体力骤降,声音显得异常低沉沙哑,顿了顿,他彷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又像是为了安抚背上那人,补充道,语气沉重但坚定:

    「就快到了……「

    脚步和语气一样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不能停下,不能休息,把她交给前面来支持的工作人员后,他还得继续返回搜救。

    当前方彩色经幡落入李西望眼里的时候,他一路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情绪,骤然松弛了一些。

    大本营的人看见前方出现的人后也赶过来接应,李西望力竭地背着身后陷入沉睡的人行走在雪上,视线直直盯着山谷出口,那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有几根简陋的木杆和石头垒起的玛尼堆,而系在其上的是五色的经幡。

    天空的蓝、云朵的白、火焰的红、江河的绿、大地的黄,最顶上的五种颜色在经年的风雪紫外线的摧残下,早已失去了最初的鲜艳的饱和度,变得陈旧泛白,甚至破碎,边缘被撕裂成絮状,就像无数疲惫着,却仍然挥舞着的手臂。

    风吹动经幡,猎猎作响,那声音好像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狂野的、不屈不饶的生命力,迎着风雪,是这片严寒天地间里最倔强的吶喊。

    这是,希望。

    他母亲最初给他起名奈丹,就是希望,在离开草原后才有了汉语名字,希望,西望。

    在草原上有句话,长生天会保佑每一个漂泊在外的草原孩子。

    工作人员终于赶到跟前,他卸力瘫倒在雪上,头上,便是那经幡。

    雪山上的经幡和草原敖包上经幡,请保佑哈斯平安归来。

    李西望闭上眼,默念。

    他很快便从昏睡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出门找人,桑斯尔拦住他:

    「你知不知道,你刚下山,没多久,那片区域就发生了二次雪崩?现在很危险,我不能让你拿命去赌!」

    「滚,我宁愿用我的命换哈斯的命,他还那么小,有亲人在等他,但我没有……」

    「你……」

    「桑斯尔,你再拦我就不是我兄弟了,你也不配做哈斯的哥哥。」

    一句话,二人一起上了雪山。风雪肆虐,体力透支,眼前着天气条件越来越差,再挖下去,他们出不了雪山。

    李西望本就体力消耗过度,这次几乎无力行走,桑斯尔拼了命拦着他,拖他离开:「我宁愿不当你兄弟也不能让你再去,或许哈斯没了,但你得活着!」

    二人缠斗一番,抱着跌进雪里。

    躺在地上,陷进雪里,李西望眼角不自控地滚落下泪来,他想,他果真累了,累了就休息会儿……

    剩下的债他慢慢还。

    喇嘛说:在异乡死于意外的灵魂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到长生天,需要有人铺一条「风马」之路,为迷失的灵魂引路,带上那人的遗物,每历过一次险境,都将搭建一条无形的归家之路。这是对□□的惩罚和考验,效仿逝者死亡时的痛苦和孤独。

    李西望从前不信神佛,更觉得这些都是胡言乱语,但为了这条因他而死的年轻生命,他愿意信一次,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他让自己内心的负罪感有个了结。

    *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1、2、3……10、11、12……

    「轰隆——」

    李西望迅速计算出风暴据此仅有五公里,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上被静电笼罩,如果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谢子扬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拽住他手的力量让他只能跌撞着跟着前面的人。

    他觉得身前的人和身后的雷都恐怖极了,他不敢说话,他们要去哪儿?这周围似乎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他回头时,一道如蜘蛛网般密集的闪电在天空散开,吓得他腿肚子抽筋,停了下来,「李……李队,我……」

    「跑!」李西望没时间跟他发话,狠狠看了他一眼,拽着谢子扬的胳膊,发足狂奔,湿滑的草原泥泞至极,每一步都沉重而艰难。

    这里太开阔了,他很清楚,在这片平坦草原在雷暴下的致命性,人作为最高点,相当于移动的避雷针。

    又一道闪电劈下,炫目的白光和紧接而下的炸雷让谢子扬彻底软下去,几乎是被李西望拖着走。

    「完了完了,我该不会要被雷劈死吧……我不想死呜呜……」

    「闭嘴!」

    听着谢子扬的哭声,李西望一颗心既烦躁又沉闷,拖着一个人,在泥泞的地里,根本跑不过雷暴的移动速度。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雷暴避险知识,但在此刻,似乎都苍白无力。

    他甚至只能祈求雷暴快些结束。

    他不是悲观的人,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是幸运的,幸运地在无数次险境中脱困 ,幸运地在最后遇见了一个他很喜欢的姑娘……

    可能以前无牵无挂,觉得死了就死了,所以在大大小小的危险中他都不害怕,包括之前登山时,山石松动,一旦他掉下去就没命的情况他都不怕,但现在一个小小的雷暴,他却开始怕了……

    黑云压顶,雷鸣震耳欲聋。

    雷电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风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站起来!」

    带着这个拖后腿的人,他近乎爆裂的怒吼。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车灯如同利剑冲破雨幕。

    引擎的咆哮声压过风雨雷鸣,一辆黑色越野以疯狂的速度冲过草坡,一个剧烈的甩尾停在了他们前方不远,突然的制动溅起了大片泥水,有些飞溅到了李西望的脸上。

    是辆熟悉的车,驾驶座的车窗猛地降下,露出里面那张此刻紧绷着的脸。

    第58章 雷击树 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

    那是一张被雨水打湿有些狼狈却仍然无比艳丽的脸。

    她鬓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