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岚循着这道女声看过去, 首先是看到了一点明灭的猩红。

    女人一身黑衣,带着黑色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席地坐在台阶上, 几乎完全将自己融进了夜色里。

    刘芋。

    「哈。」荆岚一瞬间就笑了,「你们巅峰的是不是个个都有病啊?大道不走, 就喜欢躲在暗处 。」

    刘芋抬抬帽檐, 吸了一口烟,整张脸掩在烟雾里看不清楚。

    「我挺喜欢你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

    「哦?你们是组团来喜欢我的吗?」荆岚走过去想把手机抢过来,却被刘芋一躲,扑了个空, 「给我。」

    「没用,开不了机了。」

    「给我!」荆岚一想到这人刚才蹲这听了这么久的墙角, 她就火大。幸好自己没有嚎啕大哭的习惯, 要不然刚才岂不是让她看了笑话。

    「聊聊呗。」刘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荆岚痛恨巅峰,自然也连坐到他们俱乐部的每一个人:「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不给我就算了,反正你也看过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在这之前的事情?」刘芋卡嗒卡嗒地拨动打火机,语气像是在和她闲谈。

    她想!她当然想知道!

    可荆岚不相信他们,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一个接一个的来, 都没什么好事!

    ……

    荆岚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她坐在了敌对方的旁边。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挺诡异的。

    耳边只有刘芋吞吐烟雾的声音,她食指一点, 烟灰掉进黑暗里。

    荆岚朝她伸手。

    「说了,聊完就给你。」刘芋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烟,给我一根呗。」

    荆岚望着停车场对面的民宿, 暖黄的灯光让这栋小楼在夜色中多了份神圣的色彩,顶部灯带晕出的光模模糊糊的,不像真实世界,那些曾在里面发生的温情,也和这里的黑暗格格不入。

    她愿意在这里放纵一点儿。

    趁这里足够黑,趁他还没有回来。

    她准许让内心灰暗的自己暂时占领这具身体。

    听她这么说,刘芋彻底笑了:「哇哦~」

    有病。

    烟点上,细长的女士烟拿在手里,她也算为这片黑暗贡献了一点灯火。

    「你想问什么?」

    「你也是来找我的?找我干什么?」

    「我可比高成先来。」她长腿一伸,踢了踢旁边的机车,说罢又想起什么,顺嘴一问:「你会这个吗?」

    荆岚看着那辆车,拧眉,犹豫了一下,点头。

    她比开四轮更先学会的就是摩托,她学东西很快,精不精通就另说了。

    「带我出去溜溜?」刘芋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你有病吧?」荆岚站起身,「不说事我就走了。」

    本就没想出来耽搁太久,只是为了透透气,顺便接李西望回去,没想到遇见两个神经病。

    「李西望的腿是被打断的,你知道吗?」见她要走,刘芋又抛出诱饵。

    断过……

    他拖着腿一步一步爬上沙坡的画面已经够触目惊心了,因为画面糊,距离远,加上他走得还算稳,她以为只是受了点伤,暂时不受力。

    没想到竟然是断了吗?

    还是被打断的。

    「谁打的?为什么?」荆岚强忍着情绪,却还是控制不住说话间的颤抖。

    刘芋勾起嘴角笑了下,没有回答,隐在黑暗中的脸只被一点火光照亮。

    「这男人骨头是真硬,一声不吭,他是我辈子见过最有种的男人。」她见荆岚重新坐了回来,意料之中,她瞇着眼,似在回忆咂了咂嘴,「可惜,遇人不淑,太惨了。」

    刘芋真是个钓鱼高手,时不时抛出点儿饵料,就让鱼围着钩子蠢蠢欲动。

    荆岚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先跟你讲个故事吧。」

    「和这些事无关,是关于我的故事。」刘芋踩灭烟蒂,又给自己续了一根。

    荆岚根本不想听她的故事,但她已经咬钩了,不得不听她讲些有的没得。

    「我从小就没父母,喝黄河水,吃百家饭长大,书读得不好,初中读完就没再上学了,为了活着做了很多工作,洗碗、摘枸杞、摘棉花……」

    说到这,刘芋话头一转:「你肯定没摘过棉花,看着柔软洁白,实际上下面藏着很尖锐的刺。」

    「我每天都看着一片片望不到头的、绝望的棉花田,我觉得我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由于长时间弯着腰,她的腰像断了一样,又麻又痛,监工又格外关注她,威胁她再慢就扣当天的工资,所以她只能跪在地里前行,手背、脸、身上每一处裸/露的皮肤都是枯枝划出的血痕。

    连续一周的劳作,又累又痛,还吃不饱饭,刘芋终于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一排棉株上,竹兜里的棉花撒了她一脸,她幻想着就这样死去,雪白柔软的棉花就当作葬礼上为她洒下的纸钱。

    这样的事早已屡见不鲜,旁人将她挪在田坎边便不再管她,那年她十七。她被潦草的放置着,衣裳下摆因为动作被卷上去,干瘪枯瘦的肚子没有任何美感与吸引力,但却这么裸/露着,还是让她感到屈辱。

    有男监工或者采摘工人从她身边经过,免不了光明正大地偷看一眼,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她意识模糊,想伸手扯衣服,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尊严和力气一样,逐渐从她身体里飞速流逝。

    一个身影很突然地闯进来,遮住了那片灰白色天光,也伸手遮住了她所剩不多的尊严。

    男人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脸部轮廓清晰,是个很英俊的人,至少是刘芋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虽然她见的男人不多,且大多都是泥腿子,糙老汉。

    他将她带走了,她第一次坐上小轿车,烟草、汽油、皮革的味道让她觉得陌生但上瘾。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带她走,又要带她去哪儿。反正她也不愿意呆在那个让人没有尊严的地方了,其他随便哪里都好。

    男人就像一道突然从天上劈下来的光,他英俊、成熟,拥有她浅薄认知中所有男人都不具备的从容和体贴。

    他有个小货运公司,那天正是来谈正事的,他竟然就是承包那片棉花地的运输项目的老板。

    她就这么跟着男人去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小城。

    男人与她而言像一位耐心的导师,重塑着她的生活,买合身的新衣、住温暖的房子、认识全新的世界……

    她本来就是一棵在荒漠里即将渴死的植物,突然天降甘霖,她怎么能不用尽所有去汲取,去依附。

    感激,崇拜,爱慕,所有十七岁少女懵懂又炽热的情感都因此萌生。

    刘芋见荆岚手中的烟燃尽,自觉为她换上一根新的。

    她不说话,世界就变得安静下来,打火机点火的「卡哒」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荆岚很能明白一个活在地狱的十七八的女孩会爱上一个救赎者一样的男人。

    「 二十岁那天,我终于得到了他,因为我想和他结婚。也是在那天,我知道了,他早有妻室,儿子都五六岁了。」

    荆岚的手一顿,烟灰掉到地上散开,落在她眼中和刘芋口中的棉花重合,灰白的,柔软的,一个有刺,一个滚烫,「他骗了你?」

    「我猜到了。」刘芋的语气平静,转而又带上自嘲,「我知道,我应该离开的,但我说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自然也不要脸了。」

    「你爱他吗?」荆岚换了个措辞,重新问她:「我是说,你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是感激、依赖、爱情中的哪一种吗?」

    「分不清了,都有,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他了,哪怕是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她指尖夹着烟,双手后撑,仰头看着天空,吶吶地低叹。

    「他爱你吗?」

    「或许吧。【二战题材精选:洛禅阁】」

    他们最常做的,是她钻进他怀里,在沙发上依偎着看一场无聊的电影,往往看着看着,就不再关注剧情了。

    他教她城里人的规矩,让她一点点褪去乡土气,变得光鲜亮丽。情到浓时,他会说爱她,她还年轻,有时很叛逆,他也会纵容她。

    也正是因为这些日常的缠绵,如同温暖的蚕丝,一层一层将她包裹,也将她束缚,让她沉溺,也让她窒息。

    「可是见不了光的,从来都不算□□情,没人会认为这是爱。即使他和他妻子互相都不爱对方,互相都在外面有人。」说到这,刘芋咧开嘴畅快地笑了起来,「我也开始学会不那么爱他,我在俱乐部工作的时候,经常有人追求我,我假意接受,但我眼光挺高的,这么多年,也就看上一个人。」

    说到这儿,她掀起眼皮直直盯着荆岚,荆岚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哼了一声,觉得刘芋这个女人让人捉摸不透。

    「所以你弃暗投明了?如果你说这么多的原因就是为了引出这个,我真是浪费时间陪你玩了。」

    「如果你是想让我同情你,不好意思,做不到,明知是地狱还往下跳,只能说你蠢,你所有的后果无论好坏,都是你自己选的,你得担住。」

    荆岚语气很冲,懒得跟她掰扯,她想找人倾诉,那真是找错人了。

    她不禁怀疑,李西望的腿被打算这件事上,有没有她的手笔,或许她没有参与,但她间接引发了这个后果。

    她早就听出来了,她口中那个男人,就是巅峰的老板覃啸,刘芋说李西望的腿是被打断的,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覃啸发现自己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竟然开始不安分了,喜欢上别人了,其他小打小闹他都可以视而不见,但李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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