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话,似乎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荆岚交握着手指,想要忘掉那种触感,可越想忘记,回忆却更是排山倒海般向她袭卷而来。

    「你……」

    「我……」

    又是一阵沉默后,男人率先开口,「我们时间很够,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这个天确实容易困乏,荆岚点头,同意了,二人准备在车内小憩半小时。

    荆岚睡醒后发现驾驶室没人,随后便看见李西望拿着手机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打电话。

    大约又等了十分钟,他才结束通话返回车里。

    随着他到来的还有涌入的热气,李西望接过荆岚递过来湿纸巾擦掉额上挂着的热汗。

    「怎么?这次不帮我擦了?」

    李西望语气带着笑意和揶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调侃背后他比刚才跳得快多了的心跳。

    「想我帮你擦?」

    也许是睡了一觉的原因,又或许是他带有玩笑的语气,荆岚也忘记了刚才的失措,又能坦然对他动手动脚了。

    她半起身,凑到李西望面前,「可以啊,又不是没擦过,一次生二次熟嘛。」

    李西望把她按回座椅上,「下次吧,这次我擦完了。」

    下次……

    荆岚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起了一丝涟漪。

    第20章 交响曲 一首写不完的情诗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 他们要尽快赶往下一个地点。

    荆岚安静地坐着看手机,周甜正在和她分享她们这两天追到的风,她们中途碰到了另一队, 两辆车同行了一段,另外那辆据她描述应该有那两个找李西望要微信的女孩。

    她说谢子扬好像和她们聊得挺不错的,语气之间都是小女生对感情上的焦虑无措。

    【荆岚姐, 你说,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荆岚不知道,也不好作评价, 只能劝她别把所有情绪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应该要有自己的存在。

    话都这样说, 道理大家也都明白,可实施起来怎么样只有自己知道,荆岚是见过反面教材的,比如她妈。

    荆岚开始好奇像李西望这样稳重理性的男人谈恋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也像平常一样沉默冷静坚守底线吗?

    她转头,视线被开车的人吸引。

    下午阳光刺眼, 男人脸上架着一副运动型墨镜, 从荆岚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抿唇吞咽时更为紧绷锋利的下颌线。

    女人直勾勾还带着点儿审视的目光让李西望觉得不自在,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荆岚随着他的动作也不自觉咽了抹口水,经过易拉罐事件,她已经无法心无旁骛地看他那个地方,随即忘记了自己转过来的目的, 只是杵着下巴看着他。

    「你想干嘛?」李西望目视前方,不知道她又搞什么?

    荆岚:想……摸?

    「过两天我们到东城,所有车队先在那里集合休整。」

    见她不说话, 他也受不了一直被人盯着,只好告诉她刚才打电话得到的消息。

    「到时,会加入一个新人。」

    一个新人?

    荆岚花了几秒钟去理解这句话,她脑子里突然想起第一天逛古城时,在楼上不小心听到李西望在打电话。

    「能来就来,不来就别来了,我不会等的。」

    「我不管是谁,在我这里一视同仁。」

    「我不会为某个人耽误我的计划。」

    荆岚也没想到回忆如此清晰,应该就是说的这个人,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人和她们不一样,至少有点背景。

    「啊,挺好的啊,人多热闹嘛。」

    荆岚呵呵笑了两声,不知为何,她心里其实不太开心,但这不开心未免来得太奇怪了。

    在知道自己和李西望单独一辆车的时候,她恨不得立刻退钱走人,要不就多加几个人到这车上。

    现在好了,真有人来了,她反倒开心不起来了。

    「你不介意就好。」李西望淡声回复。

    荆岚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觉他似乎心事重重,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事实是从下午他接了电话上车后就一直很沉默,因为他知道即将到达的人个烫手山芋,并且他还拒绝不得。

    我介意又能怎样?

    荆岚撇了撇嘴,他李西望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专属领队。

    她叹口气,既来之则安之,她原来不还觉得旁边这个男人很难搞呢?

    *

    李西望一直关注着气象雷达,判断云团的聚集与走向,他告诉荆岚:

    「追击强对流最有用的就是雷达,它是追风者的眼睛,但即使如此,时间的滞后性和风暴落点的大范围注定这是很难精准预测的。

    「一场风暴的有效观测范围只有20公里,可能当你跋山涉水终于找到地方,它已经结束了。」

    午后气温抬升,大气高层和底层温差过大,冷空气往下走,暖空气往上升,这样的趋势就会形成对流,大气环境越不稳定,风暴出现的概率也就更大。

    荆岚这次听课显得认真了许多,以免李西望再突然提问,打她个措手不及,遇见听不懂的名词她还会反复确认,记在备忘录里。

    李西望看着她埋头记笔记得专注,时不时抬手把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这场景彷佛跨越了时空,看到她学生时期认真听课的样子。

    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得很温柔。

    「超级单体也是一团雷雨云,但是与我们上午看见的对流云不同,它周围的风在旋转,带动这团云也开始旋转,就如同一个立体有型的云状龙卷风盘旋在天空之上。」

    听着听着,荆岚心思逐渐飘远。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落在荆岚耳朵里,似在耳语一般,引来一阵酥麻。

    笔尖停顿时,在纸上晕染出一个黑色墨点,荆岚觉得这突兀的一点不像留在纸上,反倒像是印在了她心里。

    那种看得见却抹不去的的痒意挠人得很。

    就像是今天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没有落在荆岚手指上,而是在心尖上擦过。

    「啊?什么?」一时的走神让荆岚没听见李西望刚才又说了些什么。

    「我说,今天说不定有机会能见到,期待吗?」他脸上掠过一抹柔和,启唇带着笑,笑她又走神了。

    荆岚怔怔地点头,却又意识到他在开车,可能看不见,又补充道:「嗯。」

    夏季的草原天气变幻莫测,之前还是阳光刺眼万里无云,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滴拍在车身上,和上午那阵狂风暴雨不同,这场雨更像交响乐的第二乐章。

    如同一首写不完的情诗,永远未完待续,缠绵悱恻,勾人心弦。

    交响曲了,风景渐入佳境,眨眼间,眼前便只剩下寥寥几样东西,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柏油公路、辽远盛大的草海、被白云占据的蓝天……

    车窗打开后,鲜嫩的青草气息混合着湿漉漉的清风拂在脸上。

    风是这里的主宰,毫无拘束地掠过原野,卷起层层迭迭的草浪,绿浪翻滚跳跃,从远处的地平线扑过来,又忙着奔赴另一个远方。

    大团大团的浓积云聚集在天空,高度压得极低,似乎伸手就能够到,近处草浪起伏,远处与天一线。

    野旷云低,与其说汽车行驶在公路上,不如形容是在云团里穿梭,然而两边路旁的草原上,又有牛羊悠悠踱步,闲适吃草,它们的存在,让这幅宁静壮阔的画卷有了蓬勃的生命力。

    这就是所谓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吧?

    荆岚不爱拍照,却也拿出手机拍了不少,她低头查看相册,男人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表情专注温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清醒从容,背景是白得发亮的云。

    眼前的云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涩,她很喜欢。

    「你说爱像云,要自在漂浮才美丽……」

    荆岚说话时的声线清越,但她低声哼唱的时候,嗓音缱绻绵软,像是江南跨越千里吹过来的,最缠绵的风。

    她将手臂伸出窗外,五指张开,细细感受风在她指缝中强劲又温柔的穿行。

    李西望把着方向盘,指尖随着她哼唱的节奏轻点,刚才她错身过来拍这边窗外的风景,风撩起头发扫过他的手臂,他起了一种想把那缕发丝拢到耳后的冲动。

    然而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时间像是被风吹得凝固了。

    荆岚转头看他,她的瞳仁很黑,此刻更像是被雨洗过,黑得发亮,嵌在她明艳动人的脸上。

    一种强烈的,近乎疼痛的悸动发散开来。

    好美……

    他只是解释:「痒。」

    之前的无数次,他独自驾车穿过大江南北的各种公路,车载音响里播放过上万首歌曲,他觉得那样就很好,孤独但不寂寞。

    此时听着荆岚唱歌,想到她那次义无反顾站在他面前,试图替他挡住巴掌的模样。

    相比较他来说,荆岚实在是太过娇小和脆弱,但就是如此一个人,坚定地挡在他身前和别人对峙,坚定地选择相信他。

    李西望吸了吸鼻子,竟有些眼眶发热。

    这些年,他闯过密西西比的龙卷风、穿越过号称死亡之地的沙漠、在黑沙滩对抗过离岸流、热带雨林迷路失联四十八个小时、也在最险的雪山经历过雪崩……

    再危险的时候都是他挡在别人前头,从没有人挡在他前面,更别提那个人是个只到他下巴的女人。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时他忘不了的那种感觉,此刻又重新涌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