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狭小空间。『高评分小说:清芳书屋

    这个棚屋,与其说是住处,不如说是一个稍大点的棺材。

    四壁透风,顶棚漏光。

    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死了人,没人敢来住,所以才能空出来。

    李言打量着那块充当桌子的木箱,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还残留着一些油渍。

    床板的一角已经腐朽,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环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但还在接受范围内。

    李言习惯性地侧耳,想听听那匹马的动静,哪怕是一声响鼻,或者马蹄在泥地上轻轻踩踏的声音。

    然而,什么都没有。

    死一样的寂静。

    不对劲。

    马是一种很敏感的动物,即便在休息,也会不时发出些许声响。

    现在这片区域,除了远处工棚传来的喧闹,就只剩下风穿过铁皮缝隙的呜咽。

    李言眉头微蹙,转身推开那扇破门。

    门外的柱子光秃秃的,缰绳和马,都不见了。

    地面上只有一片被踩得凌乱的泥泞,除此之外,再无痕迹。

    马丢了。

    从印第安人部落拿来的马,在这片混乱的营地里,前后待了不到半小时,就又一次不翼而飞。

    李言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那些从门缝里、墙洞中投来的目光,在李言看过去时,又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缩了回去。

    在这片无法之地,一匹健壮的马,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偷走它的人,很可能就在这些围观者之中。

    现在冲出去,挨家挨户地搜查?

    那只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愚蠢至极。《精选完本小说:山坡文学网

    陈皮的警告言犹在耳,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一个外来唐人的愤怒。

    李言收回目光,重新回到棚屋里,甚至还把那扇破门虚掩上了。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言将行李放在木箱上,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太新鲜,带着一股皮囊的味道。

    丢了就丢了吧。

    一匹马而已。

    是财富,也是麻烦。

    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骑着一匹不属于这里的马,本身就是一种招摇。

    现在马丢了,反倒让他更容易融入这片阴暗的背景板。

    再说,偷马的人,总要把马弄出去换钱。

    只要他还在这,就不愁找不到线索。

    夜色渐深。

    营地的喧嚣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疲惫的鼾声,病弱的咳嗽,以及偶尔几声压抑的哭泣。

    黑暗像浓墨,将整个世界都浸染得模糊不清。

    李言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用一捆衣物充当枕头。

    李言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

    风声,虫鸣,还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

    两个人的脚步声。

    最终,停在了李言的门外。

    “陈皮,就他一个人,瘦皮嫩肉的,看着也不像个能打的。

    咱俩还怕他?”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

    “陈皮,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个愣头青,谨慎点吧!”

    陈皮有些犹豫。

    “别想有的没的,再说了,你看那小子骑的马,膘肥体壮,少说也值80美元大钞!

    他身上能没点好东西?!”

    陈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与不屑。

    “这叫什么?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想想,咱们不动手,过两天他身上那点钱,还不是要被那些白皮猪给榨干?

    与其便宜了那帮杂种,不如让咱们兄弟先快活快活!”

    “……说得也是。”

    陈皮被说服了:“咱们在外边,帮衬同胞,应该的。”

    门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两条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洒下一小片,刚好照亮了李言的行李。

    陈皮迫不及待地轻悄悄走了过去,用指甲撬开皮箱的搭扣。

    陈皮则紧张地盯着床铺的方向,手已经摸向了腰间一柄磨得发亮的小刀。

    陈皮在箱子里一通乱翻。

    衣服,破旧的。

    水壶,空的。

    最后,陈皮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掂了掂,分量轻得可怜。

    他迫不及待地倒出来,借着月光一看,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面额小得可怜的美元小钞。

    “操!”

    陈皮心里咒骂了一句,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皮抬起头,和陈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诧异和失望。

    怎么可能?

    骑着那么好的马,浑身上下就这点钱?

    耍我们玩呢?

    陈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躺在床上的李言,又落在了他头边的那个包裹上。

    会不会……好东西都藏在那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疯长。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对陈皮做了个手势。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朝床边挪去。

    一个准备动手,一个负责望风和压制。

    两人蹑手蹑脚,像两只午夜觅食的野猫,走得悄无声息。

    陈皮死死盯着李言的脸,只要他稍有异动,自己腰间的铁片就会第一时间扎进这个熟睡男人的脖子。

    陈皮则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李言枕头下的那个包裹。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粗糙的布料……

    包裹很软。

    陈皮心里咯噔一下,一把将包裹扯了出来。

    入手的感觉让他瞬间绝望。里面果然只有几件柔软的衣物,连一块硬物都没有。

    “妈的,穷鬼!”

    陈皮在心里破口大骂,感觉自己被耍了。

    白忙活了。

    陈皮把包裹随手一扔,满心晦气,对陈皮使了个眼色。

    走!

    两人不再停留,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就在陈皮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陈皮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凉飕飕的。

    那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

    陈皮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混迹底层这么多年,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无数个夜晚,在噩梦中反复出现过的东西。

    这小子……有枪!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陈皮的脑海,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站住。”

    一个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那个一直被他们当成肥羊,软柿子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阿山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也僵住了。

    李言坐在床板上,手里多了一把黑洞洞的左轮手枪。

    枪口,正稳稳地抵在陈皮的后脑勺上。

    李言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只闯进屋里,马上就要被捏死的虫子。

    整个棚屋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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