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小本子,在这行字上面,密密麻麻,一行又一行的铅笔小字像的士兵一样整齐排列,都快记满了。
冰美式、意式浓缩、拿铁……
菜单上有的几乎被客人们点了个遍。
最先被占满的是外面的大桌子。
没过多久,店内的四个小桌子也被挤满了。
甚至在没有地方可以坐之后,有几个顾客点了更贵的外带,随手扔掉包装袋,拿着咖啡,靠在墙角,一点点啜饮。
虽然每个人都没有大声喧哗,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产生的动静还是引起了街上的人的注意。
唯一的店员像被围攻的敌人一样,站在柜台后面面对乌泱泱一群顾客,额头冒出冷汗。
“搞什么……”
乙骨忧太忙得脚不沾地,打咖啡的手都忙出了残影,即使戴了口罩,也能看到额头上的点点汗渍。
“您的咖啡!吸管和纸巾在这。”
“抱歉,你的咖啡。”
“这是您的咖啡……”
唯一的店员,忙到焦头烂额。
——而这一切,都源于坐在阳伞下悠哉悠哉看杂志的甩手店长。
她穿着一身米白的针织裙,坐在阳伞投下的阴影里,双腿交叉,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色彩艳丽的杂志。
每个路过的人就像看到了一株溪水边,摇曳生辉的白玉兰,忍不住停驻脚步,欣赏她的美。
长长的睫毛颤抖,笼罩了眼睛,这漆黑的心灵之窗,人们不禁揣度她的心思,她轻咬下唇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长叹一声,又是在为何物而叹息?
就连小小的喷嚏,都让人忍不住想为她披上挡风的外套,再也不能使外面的风雨侵袭。
种种美丽交织在一起,促使他们走进这家店,为了更久地欣赏这种恍惚不定的美丽而焦急地点单。
“……您的拿铁,四号桌请您。”
从头顶传来幽幽的声音。
次木爱疑惑地抬头,和有带着黑眼圈的少年哀怨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咦?忧太?你怎么……”
“你总算理我了。”
第不知道多少杯咖啡被放在她面前,乙骨忧太颇为幽怨,他原本服帖的三七分背头发型像被大风蹂躏过一样,微微炸开。
次木爱合上杂志微微吃惊:“哪里来的这么多咖啡……?”
只见此刻的桌上,她面前除了自己那杯喝完的咖啡之外,凌乱摆放着十几杯咖啡,有的冰都已经快化完了。
——几乎半个店的咖啡杯都堆在她这儿了。
“还不是你不理我,我只好把咖啡放在桌子上,然后那些人就像疯了一样,要请你咖啡。”
“哈?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送我咖啡?”
她转头,看了看人满为患的店,递过手帕,疑惑地歪头。
“擦擦汗……今天生意这么好吗?”
“最好是这样啦!”乙骨忧太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她的迟钝有些无语。
你看来这儿的人有几个是冲着咖啡来的?
尽管自己经常被五条老师叫“青春期小鬼头”——
但是乙骨忧太现在觉得,这些挤满店铺的乌泱泱的大人们才是真正的青春期小鬼头吧!
欺压未成年不可取啊!
“呀,生意这么好……嗯……”
次木爱思考。
乙骨忧太幽怨。
“要不你进去呢?”/“那给你涨工资?”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一起响起。
“诶?”/“诶?”
“你说……”次木爱犹疑。
“不,你听错了。”
乙骨忧太端起桌上的杯子,正色道。
“可是……”
“你听错了。”他斩钉截铁。
“……好吧。”次木爱耸耸肩,挥挥手,送别了斗志昂扬的少年。
年轻真好啊!
不一会儿,从她脚下的影子里偷摸摸冒出一只跗节,做贼似的点点她的脚踝。
“嗯?”
次木爱低头,腿上一暖,被搭了条毯子。
“给……”
里香的声音慢吞吞的,扯了扯褶皱的角落,被次木爱偷偷摸了一下跗节,“咻”的一声缩回了影子里。
“谢谢咯~”
她隔着玻璃,和屋里忙到飞起的少年挥挥手。
乙骨忧太装作没听见。
“她在和谁打招呼……”
“她认识这小哥?”
“喂,小哥,你认识她吗?”
屋里屋外这么多人注意着,看见她和屋里的服务员打招呼,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嘶——
被人围住的乙骨忧太眼前一黑,只好装作老实人唯唯诺诺的样子,睁眼说瞎话:“啊,你说外面那位呀,那是我们的店长。”
“今天她休假,好不容易有时间来店里一趟呢,没想到店里的生意竟然这么火爆,我都快忙不过来了。”
言下之意,想去认识的自己去,别在这儿折磨他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店员了。
没想到的是,他这一番话好像竟然还火上浇油了似的,一下子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好啊,不常来?
那他们更要珍惜这个偶遇的机会了!
哪怕不认识认识,只是坐在这里偶尔看一眼就够了,欣赏美,本就是人之常情。
“小哥,再加两杯拿铁!”
“小哥,帮我拿张纸!”
“小哥,报刊架上的杂志没有了吗?”
“小哥……”
“小哥……”
乙骨忧太像只灵活的獾一样跑来跑去,忙的脚不沾地,做完这个做这个,只觉得脑子里全是“小哥”,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掰成十个人用。
就连里香都趁着兵荒马乱的时候,偷偷地从影子里冒头,丢了几杯咖啡到桌子上。
“诶?什么时候——”
几个客人一回头的功夫,咖啡就放桌子上了,浑身还直打哆嗦。
他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这店里空调开的足。
……
……
这样热闹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
在这期间,店里的原材料进了不少,不仅拓展了许多别的饮品,摩卡、澳白、焦糖玛奇朵等等,还额外加了一页甜品菜单。
当然,店员还是依旧只有乙骨忧太一个。
哦,如果算上偶尔偷偷帮忙的里香的话,那就是一个半。
次木爱这个店长偶尔心血来潮,会兴致勃勃地自己动手,产出一些品相糟糕的咖啡,连乙骨忧太这个新手都看不过去了。
而且,她最近似乎有点感冒的症状,他可不敢让一个病人忙碌。
所以做了没两杯就把她赶回了外面的位置看杂志。
天晓得,与其看她在这里折磨这些机器,还不如折磨他来得轻松。
一向都是优等生的乙骨忧太擦着咖啡杯,想起腹部的伤口直叹气。
还是让她好好地当她的吉祥物吧,起码,在自己离开这里之前,好好尽一个当店员的职责。
“忧太君~”
叮铃~
门口的铃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曹操,曹操到。
“忧太——阿嚏!”
黑发的女人心情颇好,一边打喷嚏,一边抱着她揉成一团的外套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