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村上游,老槐树下。[精选经典文学:羽翼文学]′e/z`k.s\w′.+o′r_g\

    几个放牛娃最先发现了河滩上的怪东西。

    “二蛋!快看!那是啥?”一个豁牙小子指着水边。

    几个半人高的陶瓷罐子,东倒西歪地躺在鹅卵石上,罐口用红布塞着,身上沾满了泥。

    “别是鬼子扔的炸弹吧?”胆小的狗剩缩了缩脖子。

    “炸弹是铁的,这他娘的是瓦的!”二蛋是孩子头,胆子最大。

    他捡起一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敲了敲罐身。

    “当!当!”

    声音很闷,不像空的。

    几个大人闻声也围了过来,对着那几个罐子指指点点。

    “看着像腌咸菜的坛子。”

    “鬼子吃饱了撑的,往河里扔咸菜坛子?”

    一个叫王二麻子的汉子,胆子向来大,他卷起裤腿,蹚水过去,一把将一个罐子抱了上来。

    他使劲拔开罐口的红布塞。

    一股子怪味没有。

    他凑过去闻了闻,也没啥味道。

    众人伸长了脖子。

    王二麻子把罐子一斜,往地上一倒。

    “哗啦——”

    倒出来的,是半罐子清水,还有一些沉在底下的白色粉末,像磨碎的石灰。

    “啥玩意儿啊这是?”

    “没准是骨灰。”

    “去你娘的,鬼子把祖宗骨灰扔咱们河里干啥?”

    众人议论纷纷,谁也瞧不出个所以然。`x~q?u·k?a_n.s.h¢u*w-u/.-c?o′

    最后,村里的老村长发了话。

    “管他是什么,鬼子没安好心,都别碰,离远点!”

    村民们觉得有理,便不再理会那些坛子,各自散了。【经典文学在线读:儒学书屋

    河水,依旧哗哗地流淌着。

    它带着那些看不见的白色粉末,一路向下,流向几十里外的村庄。

    两天后。

    赵家峪,村口的大青石板。

    王大嫂正和几个婆姨一边搓着衣服,一边家长里短地唠嗑。

    “哎,你听说了吗,俺家那口子说,独立团弄出了神药,张大虎营长都给救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破伤风啊!”

    “千真万确!现在团里的兵,都说自己多了半条命!”

    王大嫂正说得起劲,肚子突然像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

    一股剧痛,让她瞬间弯下了腰。

    “哎哟……”

    她痛呼一声,手里的棒槌掉进了水里。

    “咋了,大嫂?”旁边的李婶关切地问。

    王大嫂还没来得及回话,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把早晨喝的粥全吐了出来。

    紧接着,肚子又是一阵绞痛,一股无法控制的洪流,从她身体里倾泻而出。,零,点\看\书? ?埂·辛?罪~全^

    只是短短几分钟的工夫,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茄子,瘫软在了青石板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快来人啊!”

    “王家嫂子不行了!”

    几个婆姨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她往家里抬。

    家里人以为她吃坏了肚子,灌了些草药灰,没太当回事。

    可事情,才刚刚开始。

    当天下午,村东头的赵老西在田里干活,突然就倒下了,症状跟王大嫂一模一样。

    紧接着,村西头的李家小子,前院的孙家姑娘……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病人就像雨后的毒蘑菇,一茬一茬地冒出来。

    村里唯一的赤脚医生,提着药箱子,跑得鞋都掉了。

    他从东家跑到西家,开的方子全是一个样,可没有一个管用的。

    病人的情况,一个比一个严重。

    先是上吐下泻,然后是高烧,抽搐,很快就脱水得不成人形,眼窝深陷,皮肤干瘪。

    村庄,彻底乱了。

    起初,还有人帮忙抬病人,送水送药。

    可到了第二天,整个赵家峪,己经找不到几个还能站着的人了。

    村里的小路上,随处可见倒毙的鸡鸭,还有蜷缩在路边,奄奄一息的村民。

    哭喊声,呻吟声,求救声,汇成了一首绝望的交响曲,在村子上空回荡。

    健康的,害怕被传染,死死地关着门。

    生病的,在屋里痛苦地等死。

    一个原本鸡犬相闻的宁静村庄,在短短两天之内,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恐惧,像瘟疫本身一样,飞速地蔓延开来。

    下游的几个村子,也陆续出现了同样的病人。

    这不是普通的闹肚子。

    这是一场可怕的,不知源头的,能要人命的大瘟疫!

    “快!快去报告!”

    赵家峪的老村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自己还能动的儿子嘶吼。

    “去独立团!告诉他们,赵家峪……完了!”

    那个年轻人哭着,连滚带爬地冲出村子,向着团部的方向,一路飞奔。

    .................

    独立团团部。

    赵刚正和几个营连长,在地图前商议着春季反扫荡的计划。

    窑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年轻战士惊惶的叫喊。

    “报告!”

    一个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因为跑得太急,一进门就扑倒在地。

    “政委!”

    “出……出大事了!”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扶起他。

    “慢慢说,别急,出什么事了?”

    通讯员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恐惧。

    “赵……赵家峪!”

    “还有下游好几个村子……都……都病了!”

    “上吐下泻,浑身发烫,跟闹天瘟一样!”

    “一天……就死了几十口子人!”

    “村里都说……是鬼神发怒了!”

    什么!

    窑洞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讨论着打仗的喧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刚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一把抓住通讯员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有多少人病了?具体是什么症状?”

    “不知道……太多了!”

    “信……信是赵家峪的村长派人送出来的,他说……说村子快没人了!”

    轰!

    赵刚的脑子,像被一颗炮弹给击中了。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地图板上。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条清澈的河流,以及河流下游那一个个标注出来的村庄。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钻进了他的心里。

    细菌战!

    他猛地转身,那张一向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杀气和焦急。

    “警卫员!”

    他对着门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立刻去野战医院!”

    “把陈先生和苏院长给我请过来!”

    “快!”

    “告诉他们,十万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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