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俱灰的卢象升已经不打算和左良玉计较了。他现在就是做个样子,至于具体如何处置左良玉,还是交给皇帝吧。

    左良玉被押下去的时候,没有反抗。

    和历史上不一样。今天的虎牢关内,掌握兵权的是临洮总兵李卑。在被朝廷解除七省总制的职务之前,李卑这个老实军人是必定遵从卢象升军令的。

    而左良玉这一次败得很惨,眼下只有一百残兵。别说李卑了,他连卢象升都顶不过,所以他这次没办法扎刺。

    不过左良玉也不怎么担心:自国乱以来,崇祯杀文官如杀鸡,但对于军人却有有顾忌的,很少直接下令杀掉军将,最多是戴罪立功。

    左不过几天功夫,卢象升肯定就完蛋了,到时候再说。

    左良玉的判断十分准确。

    五天后,钦使快马赶到了虎牢关。

    实际上,所谓的八百里加急,其实是清朝时候的事。最早在唐朝出现的加急军情,上限是“六百里”。

    要做到八百里加急,除了沿途有好马换外,甚至还要换信使,昼夜赶路。这种高难度操作对于驿站系统来说很难。历史上除了太平天国时期做到之外,其余朝代,通常就是六百里加急最多了。

    说是六百里,还要把明代各种不利的交通因素算上去。真实情况,八百里军情急报,提塘官一天最多跑五百余里路。

    不过五百里也够了。

    从虎牢关到京城一千二百里路,两天多一点就能到。而像洛阳大战这种等级的军情,皇帝哪怕睡了都要被喊起来当场处理,半刻不会耽搁。

    这样一算账,来回赶路外加批奏军情,五天半时间刚刚好,京城那边看来一刻都没有耽搁。

    亮出腰牌,核对完勘合后进关的钦使,不出所料是一伙共七人的锦衣校尉。

    见到锦衣卫,所有人都知道卢总制这一回是在劫难逃了:正常传旨,多少会有个太监。清一色锦衣卫,就是来拿人的。

    果不其然,随后在大堂上,北镇抚司掌刑千户武恒州,当堂展开圣旨念出旨意:卢象升丧师失地,深负朕望。着有司即刻革职拿问,押赴京城论罪。

    寥寥几句话语,将之前红得发紫的七省总制打成了阶下囚。

    念完圣旨,武千户一手背后,一手托着明黄色卷轴,走到卢象升面前,弯腰,笑眯眯地说道:“卢大人,接旨吧?”

    忍着腿伤跪在地下的卢象升,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圣旨。

    在场有资格听圣旨的人,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登基八年时间,可以说,朝堂上下对龙椅上那位崇祯皇帝,已经相当了解了:用得着向前,用不着向后。翻脸如翻书,视臣子如草芥。

    带兵的军将头子或许还有些忌惮。但对于文官,崇祯皇帝处理起来可谓是从不留情,毫不手软。

    卢象升是天启年进士,彻头彻尾的文官。

    接下来,武千户又掏出一根红绸,在卢象升手腕上绕了一圈。这就代表着镣铐,是高级文官最后的体面。

    正事办完,武千户一行人由于赶路劳累,于是决定在虎牢关休息一天再走。

    这边已经被削了官职的卢象升,按照武千户要求,和总兵李卑交割了官凭印信,正式移交了虎牢关防务。

    当晚,临时主持工作的总兵李卑,被悄悄唤进了武千户房间。

    前脚进门,武千户正色起身,咳嗽一声,沉声说道:“有口谕,总兵李卑听旨。”

    李卑不疑有他,当即跪倒听旨。

    “援剿总兵左良玉,临阵脱逃,丧心病狂,罪无可恕,着有司便宜行事,钦此。”

    听完密旨,李卑瞬间明白了皇帝心意:又不想放过左良玉,又不愿把事情闹大,所以派锦衣卫来秘密执行。

    凭心而论,做为一个比较纯粹的军人,李卑也是打心底里鄙视第一个临阵脱逃的左良玉的。

    但今晚这一出,令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现在主持工作,左良玉回头出了事,不会到时候黑锅扣在自己头上吧?

    仿佛看穿了李卑所想,这位操着一口“京师语”的武千户,和蔼地拍了拍李卑肩膀:“李大人,还请放心。皇上亲口吩咐下来的差事,弟兄们定能办得滴水不漏。”

    李卑稍稍放了点心:“如此.计将安出?”

    “明早左良玉的饭食,不拘茶酒,端过来我看一眼便是。”

    说到这里,武千户淡淡地补充一句:“放心,过个三五日,他自己就中下痢死了,牵连不到别人。”

    李卑原本还担心是砒霜一类易察觉的东西。现在听武千户这么一说,心下顿时放松了:“那此事包在末将身上。”

    “锦衣卫祖传的手艺,大人尽可放心。”

    第二日一早,武千户先是亲自监视着左良玉吃了早饭。然后,他们一行人整理好行装,将囚犯卢象升押进了马车。

    按道理,卢象升应该一同骑马的。不过他腿上伤势比较重,骑不得马,所以专门安排了一辆马车。

    之后,上马,武千户抱拳拜别李总兵,出关门往北而去。

    不料,往北二十里到了黄河渡口后,武千户却又指挥着队伍折向而行,调头去了郑州。

    坐在车里的卢象升本不欲说话,可现在也太南辕北辙了,于是他忍不住隔着小窗问了一句。

    “卢老爷怕是不知道吧。”

    武千户倒也和善,有问就答:“日前鞑子入关,如今京城已被围攻,咱们从保定是入不了京了。”

    就在卢象升率军攻打洛阳之前,他是刚刚收到鞑子入关的消息的。历史上,再过一段时间,卢象升就会被崇祯调回京城勤王。

    而在这个位面,他不可能再被崇祯委派什么职务了。

    “哦”得知了这个消息,卢象升也想明白了:“那是要去山东?”

    “山东孔有德反了,运河已断。咱们去汉口,与勤王川军一同回京。”

    听到这个惊人消息,卢象升惊讶不已。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头的他,原本还想仔细打问,可这时候武千户烦了:“卢大人,你已是阶下囚了,操那么多闲心做什么。”

    无奈,卢象升只好躺平,随他去了。

    虎牢距离汉口九百里路,马车队速度慢,要好几天时间才能赶过去。

    途中,当卢象升行至襄城后,情况突然不对了:一早,队伍外围多了几十名劲装大汉同骑。

    再问,只得一句:“路上不太平,买了镖师护送。”

    满腹疑问的卢象升,本欲再打问,可他现在是阶下囚,人家也不耐烦搭理他了。不但不搭理,还用黑布蒙住了车窗卢大人这下彻底懵逼了。

    如是,自虎牢出发后,九月十日这一天,马队终于进入了繁华的汉口。

    一路疾行,终于,卢大人在黑漆漆的车厢内听到了一句天籁之音:“到地头了,卢大人,下来吧。”

    扶着伤腿下了车,卢象升首先感到的,是头晕目眩:两艘巨大的战舰就停在身旁的码头,张开的舷窗内能看到一排排闪着青光的炮口。

    再仰头,高耸的桅杆上,巨大的“曹”字认旗飞扬。

    这时,一个五短身材,身穿蓝色对襟短衣,头戴古怪环形帽子的男子从船头的软绳下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问道:“是情报局的犯人吗?可是来了。快点办交接,船要开了。”

    武千户掏出笔,麻利在男子手中表单上签了个字:“好了,犯人卢象升押到,交接完毕。”

    签完字,武千户笑眯眯将卢老爷带到软梯下:“这位是看守所的符教官,卢老爷你跟他上船吧。”

    一头雾水的卢老爷死死扒住软梯:“尔等到底是何人?意欲何为?”

    “哎呀,没时间了,上船了再听符教官解释。我说卢老爷你松手,皇上和几位大人在上海等着见你呢!你要发达了!”

    一边招呼人把卢老爷强行往船上推,眼疾手快的武千户还顺手按住了符教官抽出的皮鞭:“使不得,这是皇上的客人!”

    见到这一幕,再仰头看了看巨大的认旗,终于get到关键点的卢老爷,问出了关键一句:“敢问,是哪位皇上?”

    “曹皇上啊,还能是谁!”

    颤抖的双手松开了舷梯,卢老爷颤抖地指着武千户:“反反贼!”

    “是是是,对对对。”

    趁着卢老爷松手,武千户武汉站行动队副队长房延孝赶紧招呼人,上边拽下边推,一路将失魂落魄的卢老爷送上了巨舰甲板。

    午后,随着长长的汽笛声响起,驻泊于汉口码头的镇蛮号战列舰,带着一串运输船,缓缓启航,目的地上海港。

    同一时刻,真的北镇抚司掌刑千户武恒州,千辛万苦避过京城附近的鞑子,终于赶路进了虎牢关。

    然后这位千户大人和部下,就被暴怒的总兵李卑关进了大牢.左良玉几天前得下痢死了。可后来的这位千户大人,带来的却是皇上命左良玉戴罪立功的圣旨。

    另外,大活人卢象升也被李卑搞没了。

    背上了巨大黑锅的李卑,这一刻,在认真考虑去投李自成的问题。

    说到李自成,就在卢象升乘船出发的第二日,九月十一号,李闯王也率大军出了洛阳城。

    原本,三边总制洪承畴在卢象升败亡第二日,就已经率军出了潼关。可随后收到战报,大吃一惊的洪承畴,当即顿兵于潼关脚下,然后疯狂派出多路探马打探军情。

    随着探报源源不断归来,洪承畴愈发不敢东进了:连环甲马?

    而李自成这边,直到在洛阳编组完新军,调整完部众,依旧没有等来攻城的洪承畴。

    好吧,洪大爷不来,那李大爷就过去。反正最终都要去长安的,潼关顺路。

    于是,等到不耐烦的李自成,在九月十一号这天,除过留守五千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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