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此次平安,帝国上下必定瞩目,交给你去接应,最为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着希律,“现在,我命令你:以帝国皇储、长兄之名,亲自选拔并率领一队拂晓之刃最精锐的骑士,即刻启程,前去接应莉莉安!

    “务必保证她的绝对安全,将她毫发无损地带回我的身边!沿途若有任何胆敢阻拦、

    窥伺者”

    莱斯的声音骤然转冷,透出一股森然杀意,“无论是谁,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遵命!父皇!”

    希律精神猛地一振,脸上瞬间进发出无比庄重的神采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毫不尤豫地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刚猛有力。右手紧握成拳,带着金属臂甲,重重地叩击在自己左胸的黄金狮鹫胸甲之上!

    “铿一!”

    一声清脆而洪亮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响,在议事厅内骤然回荡,像征着骑士最神圣的誓言与承诺。

    希律挺直的身躯如同标枪,眼神坚毅如磐石,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绝:“索拉丁家族长子的荣誉,黎明骑士的信念在此!索拉丁,必不负父皇重托!定将小妹莉莉安平安接回!并以性命担保,绝不让任何威胁靠近她分毫!拂晓之刃的剑锋,将为公主扫清一切障碍!”

    这铿锵的誓言,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感。

    他脸上那份兄长的责任与身为皇储的担当清淅可见。

    然而,这誓言落下的同时,旁边的李尔脸上,那跃跃欲试的火焰瞬间凝固,随即被一股强烈得几乎无法掩饰的不甘和失望所复盖。

    他英俊的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猛地别过脸去,望向一旁冰冷的石柱浮雕,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强行将那份汹涌的好胜心与失落感狠狠压回心底。

    最终,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鼻息,动作带着一丝僵硬的意味,闷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目光低垂,盯着地面精美的石砖缝隙,仿佛要将那缝隙看穿。

    另一侧的嘉德,眼中明亮的希冀之光也骤然黯淡下去,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

    他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的失落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委屈。

    教宗安静地坐在他的位置上,宽大的白色袍服如同凝固的云雾。

    他那张被兜帽阴影笼罩的脸上,方才因提及“圣女”而流露出的一抹短暂得如同幻觉般的“温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彻底恢复了那副悲泯众生却又深不可测、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凡俗悲欢的神性姿态。

    他象一个高高在上的观众,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场由权力、亲情、恐惧与算计交织而成的宫廷剧目,无喜无悲,只有纯粹的观察。

    “好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莱斯神色疲惫的朝三个皇子摆了摆手,“我还有要事跟教宗御座要谈。”

    “是,父皇。”

    三位皇子依次行礼告退。

    希律步履沉稳而迅疾,黄金狮鹫肩甲随着他的步伐折射出庄严的光芒,他已经开始在心中规划接应路线和人选。

    李尔的动作则略显僵硬,带着压抑的急躁,大步流星地率先消失在侧门的阴影之中。

    嘉德则默默地跟在最后,身影显得有些单薄落寞。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议事厅内,那由墨曜石穹顶、猩红挂毯、冰冷石柱和巨大兽首烛台构成的宏大空间,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寂静所占据。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皇子们请命时的热切、被拒绝后的失落,以及教宗那无形的、

    如同寒冰般的气息。

    莱斯皇帝依旧端坐在那像征看无上权力、却也带来无尽冰冷的龙骨王座之上。

    教宗依然稳坐如山,如同雕塑。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带看一种无声的较量。

    最终,打破这死寂的,是教宗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滴落在幽深的古并里:“那么,我的陛下,那一位至亲祭品的人选,您心中,是否已有决断?”

    这一问,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莱斯刚刚强行筑起的心理防线。

    他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挺直的脊背微微偻下去,一丝疲惫和深沉的痛苦爬上他那张威严的面容。

    他缓缓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帝国的重量。

    “教宗阁下”莱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抬起头,目光迎向教宗兜帽下的那片幽深,眼中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属于父亲的痛苦与属于帝王的强硬,“这种残忍至极、有人伦的事情,您-非要我亲口宣之于众,非要我亲手在心头肉吗?”

    教宗面无表情:“为了帝国。”

    莱斯拳头得咯咯作响,似乎在积攒力量,又象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议事厅内的烛火再次不安地跳跃起来,但教宗仍然是不为所动。

    两个顶级领袖的气场,在这一刻,无声的激烈碰撞着。

    “好吧。”

    莱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股属于开国雄主后裔的、被压抑许久的王者霸气骤然爆发出来,如同沉睡的雄狮发出了震镊山林的怒吼,瞬间冲散了空气中的沉郁。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视着教宗,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带着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我就明说!莉莉安!我的女儿,帝国的公主,教会的圣女!她,绝对不能动!

    “任何她的念头,无论是什么,都是对我宣战!”

    教宗似乎早有预料,甚至还微微松了口气,“当然,我明白。但我仍需要一位皇子的名字,否则我将亲自挑选祭品,到那时候,陛下就由不得您了。”

    莱斯的气场瞬间泄掉,悲痛绝望的掩面:“—嘉、嘉德吧。”

    教宗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结果的淡然:“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他缓缓站起身,纯白的长袍如水银泻地,没有一丝褶皱。

    “相信在圣光的恩泽之下,用不了多久,天垂象便会如朝露般消散于光明之中。愿主的荣光,继续庇佑索拉丁帝国。”

    说完这如同既定祷词般的话语,教宗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无声却充满力量的步伐,径直走向议事厅那扇通往幽深回廊的侧门。

    纯白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一片冰冷的气息。

    随着教宗的离去,那沉重如山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

    但莱斯皇帝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身体晃了一下,重重地跌坐回那冰冷坚硬的龙骨王座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华丽沉重的皇冠似乎变成了千斤重担,压得他抬不起头。

    他用布满细密皱纹的手掌用力地揉搓着额头和紧闭的双眼,试图驱散那噬心刻骨的疲惫和恐惧。

    教宗最后那句“如您所愿”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如同一句赤裸裸的嘲笑。

    一个皇帝,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保护不了——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

    这是他此生做的无数残忍选择中,最残忍的一个。

    更可怕的是,这选择权似乎并不完全在自已手中,教宗那平静无波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如同命运之网般的操控感,这次是要他献祭皇子,下次呢?

    下次会不会是献祭自己?

    下下次会不会直接夺走帝国的血脉传承?

    他不敢想,真的不敢去想。

    教会的力量,已经如骨之姐一样可怕,而且,根深蒂固。

    莱斯有心想要铲除,可神权和皇权捆绑在一起,铲出神权,就等于铲出索拉丁皇室的正统性。

    更何况,现在天使教会的力量,早已远胜皇权的力量。

    没有人,能理解一个皇帝的恐惧,大家都以为皇帝不会恐惧。

    那由墨曜石穹顶、猩红挂毯、冰冷石柱和巨大兽首烛台构成的宏大议事厅,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囚笼。

    天垂象的灾祸阴影如同永不消散的阴云,天使教会的无形胁迫如同缠绕脖颈的冰蚕丝,吃不饱饭的民众想要掀翻上千年的贵族统治,边境的封疆贵族们哪个不想取而代之,而最深处,血脉亲情的撕扯与对儿女命运的无力感,交织成最痛苦的咖锁——

    无数无形的、冰冷的丝线,正从宫廷的每一个角落,从帝国的四面八方,从神权高高在上的云端,悄然收紧,死死地缠绕着帝国的心脏一一索拉丁皇室,缠绕着莱斯·索拉丁这个被冠以皇帝之名的父亲、囚徒和棋子。

    他独自一人,倚靠在冰冷的、由先祖征服的巨龙骸骨打造的王座之上,久久地、久久地沉默不语。

    宽阔的肩背微微何偻,仿佛不堪重负。

    议事厅内只剩下烛火在巨大的兽首烛台上燃烧,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垂死叹息般的噼啪声。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将他沉思的、疲惫不堪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身后墙壁那幅描绘着开国皇帝贝恩持剑斩杀巨龙的宏伟浮雕之上。

    光影交错中,浮雕上祖先那脾天下的雄姿,与王座上孤独君王那被重重阴影包围的萧索剪影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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