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半垂着睫毛,舔舔干燥的唇瓣,视线扫过面前的玻璃杯,微弱的阳光在玻璃面上折射出雾气般斑斓的色彩,温水的热气在稍冷的空气中徐徐上升。

    这是在,干什么?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问,裴寂笑着开口:“睡醒的话,不应该都想喝口热水吗?”

    沈遇抿唇,裴寂说得没错,在这湿寒的雨天,长久未进水的情况下,他醒来之后的第一想法,就是喝一口热水。

    原来真的有人轻轻松松就能了解别人的想法,获得他人的好感,活得简直毫不费力。

    沈遇本来压下去的那些阴暗的想法又开始像沸水一样往外冒,他感觉心里有一条嫉妒的毒蛇,不断在他心里蜿蜒爬行,那些毒液在不断腐蚀他的心脏。

    沈遇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而冰冷,他呼出一口气,最后选择直接忽略裴寂的关心,生冷地拒绝道:“不用。”

    沈遇把还亮着的用来遮挡老师视线的触控终端显示屏关闭,从座位上起身,细长的手指将双肩包的黑色肩带拽紧,拎着包往外走。

    两人擦肩而过。

    裴寂垂眸,让人看不清情绪。

    天空如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遮在头顶,乌云层层叠叠,雨水织就一张透明的网,将头顶上方的建筑群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雨雾中。

    雨水带着寒意,连指尖都浸上湿润的水汽,沈遇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雨具。

    那他是怎么来上课的?

    沈遇眯着眼回想了一下,想起了答案——

    蹭路于光的伞。

    沈遇心中叹息一声,他不喜欢下雨天,因为雨水一旦堆积过多,那些积水就会顺着窗户涌进他从小到大居住的地下室。

    家具会浮在水面上,沈遇想要去伸手,但是总是抓不住。

    一切都是潮湿的,脏的,味道混乱的,连记忆都好像是被包裹在水汽泡泡膜里,起起伏伏,沉沉浮浮。

    这也是他讨厌雨天的理由——

    之一。

    他有很多很多讨厌雨天的理由,因为太多了,所以其他的等以后想起再说吧。

    “沈遇。”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积成一汪小小的水泊,沈遇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是他这段时间里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嗓音磁沉,带着热意——

    是裴寂的声音。

    又是裴寂。

    为什么又是裴寂?

    沈遇抿抿唇,掀起眼眸看过去。

    裴寂显然是跑着过来的,额发上渗着细密的汗珠,alpha凑近时,带来一阵热气,朝着沈遇逼近。

    在裴寂靠近来的瞬间,很神奇,沈遇感觉自己周身的寒气都像是被驱散了。

    面前的alpha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够像是被群星环绕的太阳一样散发着光与热。

    裴寂抿唇问他:“忘带伞了?”

    沈遇心中腹诽,这问的不是废话吗。

    高高瘦瘦的oga懒洋洋站在面前,半垂着长睫,气质带着生人勿近的冷。

    只是站在那里,就很招人。

    要不是裴寂上前,不知道等会儿会有多少alpha看出他没带伞,然后争先上来献殷勤。

    裴寂双眸晦暗地舔舔唇,不动声色把沈遇包裹在自己的气息里,开口问道:“我这里有多的纽扣雨衣,给你一个?”

    裴寂这个人的人格魅力真的没话说,估计任何人和他相处都挑不出错处来。

    沈遇没忍住皱皱眉。

    裴寂不动声色的移动视线,等待他的回应。

    沈遇把背包的黑色肩带缠在手臂处,黑色卫衣袖子因为动作被随意堆上去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白色手臂,像是缠着一条狰狞的黑色巨蟒。

    背包的重量带着下沉的力量,使得那条巨蟒在手臂处不断收紧,于是肤色下淡色的青筋绷起,浮现出来。

    手臂线条漂亮,手指也漂亮。

    适合在黑白琴键上飞扬,也适合握住漆黑的枪柄。

    总而言之,这只手做什么都不违和。

    耳边雨声越来越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沈遇在淋雨回宿舍和接受裴寂的好意间来回纠结,然后想起自己今晚还有夜场——

    要是淋雨感冒,那自己的双倍工资就打水漂了。

    所以沈遇拧着眉,还是向裴寂伸出手。

    裴寂勾勾唇,伸手把手里折叠成纽扣的雨具递给沈遇,折叠成纽扣大小的雨衣很小,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在触碰间带起轻微温热的摩擦。

    沈遇抿唇,感到指腹的纹理被很轻地烫了一下,他总感觉哪儿怪怪的,很快接过纽扣收回手,退后一步套上雨衣就要离开。

    “谢了。”

    裴寂垂眸。

    那温热而暧昧的触碰,在富含水汽的空气里一触即离。

    他跟着收回手,拇指和食指交叠在一起轻轻擦过,抬眸看着沈遇转过身冲入雨幕中,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沈遇回宿舍的时候,路于光没在,军事理论课是他们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下午和晚上都没课,人估计八成是出去玩了。

    沈遇补完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他听到轻手轻脚的开门声,知道是路于光回来了。

    路于光知道沈遇在外兼职,作息非常混乱,要么是在补觉,要么就是在补觉的路上,所以每次回来都轻手轻脚的。

    其实路于光有时候都怀疑,沈遇总是揉乱头发遮住眼睛,是为了能够边走边睡觉。

    宿舍内没开灯,但因为是阴雨天,即使时钟针脚指向右下角,也没有多少光线进来,反而是那些粘稠的水分子无孔不入地渗透在空气中,带来寒意。

    能闻到浓郁的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水分子气味。

    沈遇皱皱鼻子,从床上坐起,赤-裸的皮肤接触到湿冷的冷意,浓郁的睫毛上扬,就瞧见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狗狗祟祟地进屋。

    沈遇伸出手臂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想起上次路于光吓他,于是眼眸微眯,刻意压低声音吓他:“路于光——”

    一道低哑的声音突兀地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微沉的音色飘忽地穿过黑暗中寒意,撩着一丝阴沉沉的鬼气,特别像路于光以前看过的那些鬼片桥段。

    路于光瞬间身体一僵,直觉一阵寒气爬上他的后背,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沈遇的声音。

    路于光脸色一变,安抚自己吓了好一跳的小心脏,“啪嗒”一下就把宿舍的悬浮灯打开了,嘴里哼哼道:“醒了怎么不开灯?沈遇,你是不是想吓我?我告诉你沈遇,小爷我才不会轻易被你吓——”

    路于光嘀咕着嘀咕着,视线往沈遇那边一扫,瞳孔瞬间地震。

    “……卧槽,沈遇你怎么又不好好穿衣服!”

    亮起的悬浮灯散着幽幽静静的光,将微微沉闷的空间照亮,像是飘动的白色幽灵,丝缕般的光线游移在裸-露在外的肩颈处。

    如果不是有被子搭在身上,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路于光都能看个一干二净。

    沈遇打打哈欠,抬起手臂把卫衣重新套上,神情恹恹道:“穿衣服睡,睡不着。”

    沈遇站起身,本来盖在身上遮住腰腹的被子瞬间滑落。

    路于光小脸一红,立即背过身去。

    沈遇抬起眼眸,视线扫过路于光绷紧的肩身线条,路于光皮肤很白,眼睛大而明亮,虽然嘴巴有时候挺毒挺贱,但脸上总是带笑,眼里也亮亮的,像是一个不会熄灭的小太阳。

    是沈遇以前,最喜欢的那一类oga类型。

    沈遇眉眼潜藏的郁结之气愈浓,伸出一只手摸摸自己脖颈处的腺体,手指在腺体贴的边缘压抑地摩擦着。

    他敛下眼睑,腰身微弯,套上长裤。

    为了方便动作,沈遇用手把卫衣下摆拎起来叼在嘴里,睫毛的阴影自上而下落到眼底,细长白皙的手指穿过黑色皮带环把皮带往外一拽,食指和拇指捏住皮带头,对准腰带上的小孔利落地按下去。

    颜色要更深一点的皮带贴合在腰身处,侧腹凸起的青筋顺着流畅的人鱼线收进幽深的阴影中,更显腰薄。

    沈遇淡色的唇微启,牙齿松开黑色衣摆,伸手把卫衣在腰身处堆平。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睛道:“穿好了。”

    身后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终于消停了,路于光揉揉有些发红的耳朵,转过身来。

    沈遇坐在沙发上,支着一条长腿,侧着身子偏着头,正在没精打采地给自己脖颈上贴腺体贴。

    这要是鬼的话,指定是个艳鬼,幸好他心有所属,而且两人都是oga,没有性福可言。

    毕竟信息素交融带给alpha与oga的不只是生理上的双重快-感,更是彼此精神深度交流,仿佛融为一体般的奇妙感受,无人不为之着迷。

    人会说谎,但信息素不会。

    信息素是全知全能的一切。

    A同和O同几乎没有,Beta与Beta相恋倒是挺多,不过路于光觉得,如果Beta能察觉和感受到信息素的存在,估计也会选择和oga和alpha在一起。

    路于光收回思绪,想起自己的正事,几步上前靠近沈遇坐在他旁边,邀请道:“沈遇,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沈遇思考都不带思考,特别冷漠无情地回:“没空。”

    路于光:“……”

    路于光咬咬牙,感觉牙齿很痒,想恶狠狠咬沈遇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

    从沈遇上次让他主动追裴寂,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路于光已经改变策略,打算主动对裴寂发出攻势。

    但是真当他打算这么做的时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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