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分享彼此对福音书的见解与感悟;他们时常在黄昏的钟声里,一同抄写福音书;他们时常围坐在冬日的炉火旁,分享食物和热茶;他们时常在冰封的湖边,静坐冥想,等待某种净化的降临。

    时间如蜜糖般悄然流逝时,并不惹人注意,转眼他们便相识半载。

    ……

    然后忽然有一天,厚厚的冰层开始龟裂,细小而密集的裂纹在冰层上攀爬,像是蜘蛛在织层层的网。

    冬日的寒气还未完全褪去,头顶的樱桃树晃动着枝条,新生的嫩芽冒出尖尖,春寒的绿意里,花朵还未完全舒展,寒枝犹在。

    “埃里克,你是不是有些过于出神了?有在认真听我讲话吗?”

    维多尼恩躺在草地上,手里抱着弥撒经,语气郁闷地吐槽埃里克。

    这几日,维多尼恩在教皇的授意下,开始外出讲道,即使众人如何夸赞他的才能,但在讲道的过程中,难免遇到棘手的情况,以至于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埃里克躺在他的身侧,认真倾听他的苦恼,最后笨拙地宽慰道:“布伦特,这对你而言并不是难事,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倘若连你也无法说服他人,那这世上便没有第二个人了。”

    维多尼恩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的脸上很快露出不解,于是便直白地询问道:“埃里克,难道这几日你就不曾思念于我吗?”

    埃里克一顿。

    “我这几日确实有许多苦恼,但这都是能处理的事情,就连那些烦恼的情绪也是可以消化的,但是唯有一件事很难消化,那就是关于你的事情。”

    埃里克侧过脸去,维多尼恩举起手中的弥撒经去遮挡阳光。

    “从我们认识开始,便日日形影不离,我外出多日,你就不曾想我吗?甚至连一封信也未曾寄过。”

    “好吧,说这么多废话,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一切都仿佛在了维多尼恩偏头看过来的那对碧蓝色双眸中。

    他轻轻开口:“埃里克,我这几日非常思念你。”

    阿尔德里克斯怔在了原地。

    他像是魂灵被剥离般地停止了思考,又试图理清自己诡异黏稠的情绪,让自己回归寒冷,沉睡,与死亡的平静之中。

    但万物的一切并不再随着他的意志而变化。

    忽然一下,剩余的寒冬也消退了。

    一切待消亡之物都纷纷流动起来,头顶万千枝条从漫长的沉睡与冬日醒来,在珀耳塞福涅女神的呼唤下舒展绿枝,无数花蕾尽数绽放。

    久违的春天,忽得就骤临了。

    埃里克僵硬着身体,躺在草地上,透过明亮的光线看着维多尼恩。

    圣书里说:“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必归于无有了。

    阿尔德里克斯并不愚蠢,他意识到了,自己这颗跳动的心脏。

    这不是约瑟的爱慕之心,是他的爱慕之心。

    他竟爱上了一个人类。

    作者有话说:

    注:“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必归于无有了。

    两段话皆出自于《新约》《哥林多前书》13章中的经文。

    第150章

    春日在教廷的众人始料未及之时,忽然就降临这片饱受寒潮侵袭的土地。

    乘坐轮船回到兰提亚西侧的海岸,脚踩到柔软土地的那一刻,卢修斯脚步瞬间一顿。

    坚硬的冬日冻土正在融化。

    跟在卢修斯身后的一众主教执事显然也感受到了厚重的法袍之外,那气温与空气的变化,多日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得到缓解。

    这个冬天太漫长了。

    税收和贡品随着农业的停滞而大大减少,贸易与商业跟着萧条,慈善和救济事业遭受重创,信仰体系受到极大威胁。

    这明明是贫瘠的时候,但与世俗政权的权力斗争,却迫使他们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发起圣战,以维护教廷的权威。

    但是冬天终于过去了。

    卢修斯神色很快归于平静,他抬眸看向远处的高塔,最后虔诚地念出祷告词:“以主之名,神圣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众人跟着低下头,同声祈祷:“以主之名。”

    *

    殿堂内,鲸脑特制的油灯发出清新温和的香气。

    大量的金箔,金色的羊毛流苏,覆着刺绣织物的桌椅,各种或深红或宝蓝色的宝石点缀其中,倘若在往日,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那毋庸置疑,这屋子一切都如它的主人般璀璨夺目。

    但很可惜,现在这一切的光彩都被厚重的深红色窗帘挡了个严严实实,思忖片刻后,卢修斯还是选择推门走了进去。

    阿尔德里克斯沉默地静坐在黑暗中,只有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照射到他挺拔深邃的眉骨上。

    他已经恢复神明身,红与金交织的法袍拖到地面,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宛若非凡的雕塑。

    听到动静,阿尔德里克斯神色微动:“卢修斯,你来了。”

    卢修斯向着他走去,可见度极低的情况下,他注意到不远处角落里一团模糊的轮廓,根据身形,卢修斯很快辨认出那是“埃里克”,他走近阿尔德里克斯,出声询问:“阿尔德里克斯,是有什么烦恼吗?”

    阿尔德里克斯垂眸,语调冷淡:“卢修斯,这一切难道不是如你所愿吗?”

    “阿尔德里克斯,这一切应当是如你所愿。”卢修斯坐到阿尔德里克斯的对面,将熄灭的精油灯重新点燃,笑着轻声反驳道:“法座,倘若不是您的默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也不会安排……”

    从第一天的那朵龙口花开始,卢修斯便看到了一切事情的转机,但无论多少次想起这些缘由,卢修斯都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惊,竟然有人能让想要走向消亡的神诞生生的意志。

    “卢修斯。”

    阿尔德里克斯忽然出声,打断卢修斯接下来的话。

    从阿尔德里克斯醒来开始,他从未有过这种类似的不得体的举止,这反常的行为顿时让卢修斯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尔德里克斯偏过头来,一双冰冷的金眸盯着卢修斯:“我允许你反驳了吗?”

    与阿尔德里克斯那双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金眸对视的刹那,剧烈的恐惧感瞬间击中了卢修斯。

    卢修斯头皮发麻,无比清楚地感到到了一种存在的杀意,几乎立即想夺门而逃。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能从那个混乱的神明时代活下来的神明,阿尔德里克斯又能和善到哪儿去?

    只是过长的生命与沉睡消解了这位光明之主的情绪,当他感到存在的无意义时,当他想要与他无关的一切脱离时,那么卢修斯屡次的冒犯,或者说任何一个人的冒犯,都是无意义的,引不起阿尔德里克斯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但现在,阿尔德里克斯的情绪,被一把钥匙给打开了。

    他那些在身体里沉睡的情感,爱,恨,正义,邪恶,如存在意志的萌芽一样,也在跟着缓慢醒来。

    瞬间想明白这一切后,卢修斯瞳孔微微缩紧,瞬间不寒而栗,他终于明白他身体那种无时无刻都存在的莫名恐惧究竟源于何处。

    从一开始,阿尔德里克斯想要杀死他,就和杀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卢修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法袍下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寒。

    他闭了闭眼,大脑像是精密的机器一样快速运转着,很快出现“埃里克”这一关键的拼图,各种想法跟着纷纷浮现。

    卢修斯再次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笑容:“法座,关于埃里克的一切,我可以为您分摊苦恼。”

    阿尔德里克斯沉默。

    他比卢修斯更清楚自己为何多日未再用埃里克的身份出现的缘由。

    越是靠近维多尼恩,就越像是触碰到一团灾厄的未知迷雾。

    即使维多尼恩的祷告一句比一句真诚,一句比一句虔诚,阿尔德里克斯却无比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从未真正地走近这个人类。

    而自己,竟然在全然未知的情况下,已经动摇了所有想法,那些想走向消亡的念头在这个人面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些春日在外人眼中是希望与温暖,于阿尔德里克斯而言,却全是讽刺。

    还有什么,能够证明这个人的真实?

    白鸽飞过天际,不久后,门再一次被关上了。

    卢修斯走出殿堂,炽白的烈阳落到他的周身,他剧烈地喘息几口气,等回过神来时,才察觉自己手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等候在外的执事察觉到他的异常,急忙上前几步,担忧道:“大人,您怎么了?”

    “无事。”卢修斯面上很快露出慈悲而温和的笑意,随意地摆了摆手,笑着对执事吩咐道:“对了,晚祷结束后,让布伦特来找我。”

    *

    约瑟把手里的文集放到桌面上,坐到维多尼恩对面,询问道:“埃里克去哪儿了,这几日都不曾看见他的踪影?”

    维多尼恩无精打采地撑着下巴,听到约瑟的声音,垂了垂浅银色的睫毛,光线投射在他的睫丛上,宛如波光粼粼的白色水面。

    他不满地小声嘟囔:“约瑟,既然是埃里克的行踪,你问我做什么。”

    自上次维多尼恩外出讲道回到教廷与埃里克在花园见过一面后,埃里克就没有理由地消失了,甚至维多尼恩都没有等到埃里克确切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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