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美人掩着赵淑仪的嘴,“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魏府的消息比赵家灵通多了,魏姐姐想必知道,不然今日也不会与我同去。”赵淑仪奉承道:“明年元后的孝期便至,后位虚悬已久,这后位除了魏姐姐也没旁人了。”

    魏美人谦虚笑笑:“陛下与我情分浅薄。”

    赵淑仪:“若是魏姐姐能诞下一子半女便顺理成章,可惜陛下如此盛宠那侍卫,看这势头,有他在一日后宫便一日无宠。陆家这样的门第,连魏家的门槛都迈不进,倒是叫他拦住了前程。”

    魏美人没说什么。

    二人走后,陛下在殿中思忖许久。

    圣祖皇帝为陛下指的这几桩婚事说白了不过是权衡之下的世家联姻,几位宫妃的娘家都是随圣祖皇帝一同征战的有功之臣。

    当年的老臣如今只有魏将军在世,魏家子弟如今也在朝中得力,这位魏美人有家中倚仗,平素来不与旁的妃嫔来往,何况听闻这魏美人与他联姻前有心上人,一向也与他客气冷疏。

    今儿却忽来献殷勤,倒是叫陛下奇怪。

    入夜骤雨大作,雨咚咚打着外面湖中的荷叶,二人在窗前一同站着听雨。

    陛下在背后抱着陆蓬舟,“下月是朕的生辰,你可知道。”

    “陛下生辰是朝中盛事,臣、自然知道。”

    “那你可想好了给朕送什么生辰礼了么?”

    “又不缺。再说有娘娘们为陛下贺寿。”

    陛下在低头贴着他的脸:“吃醋了?”陆蓬舟眼睫上沾着扑来的雨点,陛下贴着他凉冰冰的,惬意的埋在他脸上吸了一口,“你身上沾着雨味又凉又香。”

    陆蓬舟觉得腻味,微偏了下头,“娘娘们待陛下很好深宫孤寂,陛下得空该去看望她们。”

    “她们才不孤寂,宫里宫外的热闹她们知道的比你还清楚。她们之前可是世家娇养的嫡女,你真当她们乐意低三下四的伺候人,面上一副痴心贤淑的模样,不都是惦记着朕的权位么。”

    “这些世族姻亲最是无聊透顶。”

    陛下用力的抱着他,“只有你只有你什么都不要,愿意为朕奋不顾身,朕说到底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有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陆蓬舟心善安慰他:“陛下有宗亲。”

    陛下嗤笑一声:“宗亲都不比朕身边的侍卫亲近。你家中美满,自不知这当中的弯弯绕饶。”

    陆蓬舟懵然点了下头。

    “这生辰礼你可不能欠朕的,朕只缺你的,你的最干净。”

    第55章 孤单

    陛下生辰和元旦、冬至为朝中三大节,虽还有半月有余,但朝臣们的奏书末尾都添上了恭贺溢美之词,宫中的宫人拜见陛下也换成了吉祥话。

    陛下每回听到殿中太监们说时,都将眼神意有所指的瞥向陆蓬舟看。

    陛下想要他学着说那些喜庆吉祥的话,陆蓬舟猜的到但是他不想说。

    他又不是真心庆贺,虚情假意的话他说不出。

    陛下为这个常恼火,一恼就叫他念一整日的奏书,美名齐曰治他说话的毛病。

    念一整日连一口水都不给喝,总要叫他念到喉咙干的直咳,殿里殿外的人都侧目才罢休。

    不过陛下日渐忙的脚不沾地,来京朝贺的官员和使节络绎不绝,陛下召见时也不命他在殿中留着,他在殿外有时能安安静静站一日。

    不用整日对着陛下的脸,他珍惜这难得的安宁,但又安宁过了头。

    陆蓬舟一直低头仓促嚼着饭,面前宽大的一张方桌上,突兀的只单伶坐着他一个人。

    余下的几张桌子都明明都已经挤得坐不下,但那些侍卫们宁愿端着碗站着吃,也不来他这边坐。

    他来两回,两回都是这样,侍卫府的人仿佛是在刻意避着他。

    连许楼也是如此,板着脸看见他一副生怕人走过去朝他说话的样子。

    今日是第三回,他特意来迟了。但来的时候他常坐的这张桌上已然摆好了碗筷,面前的佳肴美馔,显然和别人碗中的不一样,依旧没人在这张桌上坐。

    陆蓬舟一面烧红脸,一面硬着头皮迎着众人微妙的眼神坐下,鼓足了勇气站起来朝后面的侍卫笑了笑,“来坐这边吃盏酒吧。”

    侍卫们捧着碗,不经意的交接着眼神,众人寂静沉默半晌,也没有人吭声。

    陆蓬舟脸面重重的摔在地上粉碎,他都不记得自己如何坐下,怎么将饭塞进嘴里的。

    他只想快一点将碗里的饭咽进肚子里,囫囵吞枣咯着喉咙吞下去,他盯着地面,头也不敢抬一下的从屋门的冲了出去。

    在木窗前脑子一片浆糊的站着,不一会瞧见刚才那几个侍卫也来当值,他一瞬便只想逃走,那样的窒息和难堪,他承受不住。

    “徐大人下官不大舒服想先回去。”他青白着脸色走到徐进跟前说。

    “看你这脸色是不是中了暑气?要不要紧,本官陪你去太医署瞧瞧吧。”

    “谢徐大人我还好、不用。”

    “那就先回去歇着吧。”

    陆蓬舟垂头嗯了声,朝乾清门出去。他不能出宫,从前住过的值房又有侍卫们在,他实在无处可去,从小路回了东殿的暖阁。

    推门进了殿,里面的一切已然修整如初,链条和木柱上缠的绸缎已经不见了,古画香炉都摆着,一迈步进去那些昏黑的记忆却依旧挥之不去。

    尤其是那张榻,他看着就忽觉的手腕发疼,呼吸都郁在心口化不开。

    他走过去在窗下的一处纱帘里躲着,外面的封着的木板已经拆掉了,此处他还觉得稍安心些。

    他将身体窝着,倚着墙壁昏昏沉沉的合眼睡了过去。

    这边禾公公送了大臣出殿,瞧见殿外站着的人不见了,心头轰的吓了一跳。

    偏徐进刚才被陛下命出去传旨不在,慌忙朝左右侍卫问了一句:“可瞧见陆侍卫了没。”

    今日之事侍卫们自是不敢细说,何况谁人都知这位陆大人如今可是烫手山芋,没人敢沾他,一个个含糊道:“陆大人似乎是不舒服,跟徐大人说了两句便走了。”

    “不舒服?怎么也不说一声。”禾公公急着皱起眉,陛下还在殿中见朝臣,都是来京朝贺的边疆大吏,如何也不能进去扰。

    禾公公赶忙招了小福子来,伏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小福子仓皇失色从乾清门出去,又唤来几个太监四散去寻人,“你们几个去太医署看看,你们几个出宫去陆园找找,其余的去陆大人常去玩的地方找。”

    几个人忙不迭四散开来。

    小福子先去陛下的寝宫寻了一圈不见人,愈发急的冒汗。出门经过暖阁,匆匆推门瞟了几眼,看见空荡荡的便急着跑开。不是他不仔细,只是他知道陆大人自那回过后就很怕这里,路过都绕着走,有一回看见一道宫门上栓的铁链还扶着墙吐了几声。

    陆大人去哪里也不会去那。

    几个太监接连回来,全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太医署的人说没见过陆大人,一路上的宫女太监也说没瞧见过人。”

    “人也不在陆园,陆夫人还问我们呢,是不是她儿子又丢了。”

    “陆大人爱去的地方就那么几处,都找遍了不见人。”

    几个人断断续续说着,禾公公听得脸色愈发的白,跺着脚道:“今儿可算是完了,怎么都没人看着他,这丢了人上哪去找,你我的脑袋是别想要了。”

    太监惊慌道:“奴们都在忙着备万寿节的事,陆大人平日也不去哪,怎知他忽然又不见。”

    “说这些也无用,你们再去着人找找。”禾公公紧张干咽了几下喉咙,朝殿门中进去。

    他进了殿门,难掩脸上的惊慌,端着一盏茶缓缓往里走,腿肚子都有几分晃。

    陛下跟大臣们谈笑风生,一点都没往他这里瞧,禾公公将茶盏颤颤巍巍端上,“陛下请用茶。”

    陛下这回倒是看见了他的手,皱着眉似乎是不悦,当着大臣的面这差事当的可不好。

    他没伸手去接,淡淡说道:“搁着吧。”

    “陛下说了许久的话,天气炎热,便喝一盏吧。”

    禾公公从没这般不懂规矩过,陛下抬眼不快的扫了他一眼,才看见他的脸色。

    顿时觉的是有什么事。

    他朝下面几个大臣面不改色一笑,“这天热,容朕去更衣。”

    他说罢几声站起来向殿后走去,禾公公忙不迭跟了上去。

    走远几步他冷声问:“怎了?”

    禾公公哆嗦着跪在地上,“陆大人他不见了。”

    第56章 有我在。

    陛下周身的气压一骤冷下来,用微弱的气声问:“不见了是何意?那会朕还看见他在窗前站着——”

    禾公公抖着声:“奴先出去送大臣出殿,就看着人不在,着人宫里宫外都寻过一回都没找到。”

    “人丢了……他定是又背着朕跑了!”陛下步履慌乱来回走着,扶额喘着粗气,“朕知道……朕就知道,他都是装来骗朕的……”

    禾公公跪着重重的磕头:“奴罪该万死。”

    “够了!你……先去外头寻个由头将那些大臣都给朕打发走。”陛下声音凌乱,“才一个时辰,想必人还没走远,去寻徐进传朕的旨意封城门戒严。”

    禾公公:“皇城中眼下热闹,忽然封城怕是会引起乱子……陛下三思啊。”

    陛下拧着眉瞪了一眼,禾公公忙慌神向后退,“奴这就去。”

    待撵了那几个大臣出殿,陛下从殿后出来唤来太监宫女,“满宫上下都去给朕去找,一处也别漏下……后宫里也得去仔细寻。”

    宫人们四散出了宫门,又四处喊人找,满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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