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蓬舟还追去城楼上相送,半真半假的望着陛下远去的身影站了许久。

    陛下一走,他身后就多了十几个侍卫跟着,为首的那个面容相当剽悍,肩膀又宽又厚足有两个常人的尺寸。

    那人催促他道:“贵君请回殿吧。”

    “嗯。”他撩起衣摆从城楼石阶上一步步往下走,侍卫们几乎寸步不离的围在他左右,下了城楼他停住脚步,往皇城门前扫了一眼。

    左右各有三个侍卫把守。

    他未多停留迈步回了扶光殿,不光是殿外,殿里头还站着侍卫看着他。

    甚至寝殿里也不放过。

    “你们去外头站着,我要歇着。”陆蓬舟冷着脸朝几人道。

    显然是对牛弹琴,这些侍卫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更不用说听他的命了。

    想来这些是陛下身边的暗卫。

    陆蓬舟苦着眉坐下,他并不打算此时走,其一他还未全然准备好,其二前线战事不容有失,他不会在此时给陛下添乱子。

    扶光殿中的暗哨他这么久了也未探明,还有这么多侍卫在……他从前想用汤迷昏陛下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他得另外想别的主意。

    苦思冥想坐了片刻,小福子端来了茶点给他,“郎君喝一杯茶吧,是今春新贡的。”

    陆蓬舟心不在焉的伸手去接,一不留神将茶打翻在身上。

    “哎呀。”小福子忙扶着他起来,脱他身上的湿衣裳,陆蓬舟注意到侍卫们默默别过了脸回避。

    他得到一条重要的领则。

    他在脱衣裳的时候,是不会有人看他的。

    陆蓬舟回想起从前他不小心睡在东暖阁,太监们误以为他丢了的那桩乌龙,心头忽然间有了主意。

    不多时换好衣裳,他朝侍卫们说,“我想去藏书阁中坐坐,不知可否。”

    “贵君请便。”

    陆蓬舟去了藏书阁中坐下,寻常陛下在的时候,他可以一个人和几个太监在阁中坐着,现在侍卫们也跟着。

    陆蓬舟在书架周围看了看,有的书架顶很高,要爬梯子才能上去,寻常人不会抬头往顶上看,他做一个隔层蜷缩在顶上藏着的话不会有人发现。

    他又推开从前和陛下亲热过的那道暗门,进内扫了一眼。

    有扇小窗,他确认了一遍。

    断定他的计划可行后,陆蓬舟在藏书阁中稍坐了会,出去跟小福子吩咐道:“命内宫的人送些木材来和漆料来,我要做东西。”

    他寻常也会要木材,跟崔先生和檀郎做那些东西。宫里的太监不懂那些玩意,陛下也从不过问他这点爱好,所以无人起疑。

    小福子随口领了命。

    陛下难得不在,他夜里在帐中偷偷借着月光,画逃跑的路线图,以前在脑中想太不扎实,落笔一画才看的出。

    他一早掀帐起来朝小福子哀叹道:“我昨夜梦到陛下了,陛下何时回来,我要去城楼上去看一看。”

    小福子安慰道:“陛下才走一日呢,说要两三日才回。”

    陆蓬舟捂着心口,像是相思病犯了:“说不准陛下也想念我呢,我要去等他。”

    他那副模样臊的侍卫们都不忍撇了下脸,从前当侍卫的时候陆郎君还说什么都不肯从,如今成了望夫石了。

    陆蓬舟倨傲起脸道:“你们敢笑话我与陛下的情意。”

    侍卫低头:“属下不敢。”

    陆蓬舟如愿去了城楼,站在上面四处眺望许久。居高临下,四处的角落都看得清楚,他连着两日给自己定了几条路线。

    记住之后他将纸浸湿撕碎一点点丢了。

    陛下一连去了三日,入夜的时候才风尘仆仆的回了宫。他一走才越琢磨越不放心,什么做衣裳描眉的,从前根本不是陆蓬舟会做的事。

    陛下步履匆匆,一面走一面想回去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一把火烧干净,要是不在宫里待着四处乱跑就狠狠罚他一顿。

    “人呢。”他急冲冲问迎上前的禾公公。

    禾公公不解道:“陆郎君?他在殿中早歇下了。”

    “这么早就睡了?”

    陛下皱起眉头,推开殿中脚步沉沉走进来,殿中的侍卫朝他跪下。

    “他这两日可有什么奇怪举动。”

    侍卫不好意思道:“陆郎君除了喊着思念陛下,去城楼上等了几回之外都在殿中待着。”

    “思念朕?”陛下的尾音带着点不相信。

    “是。”

    陛下摆手:“你们退下吧。”

    他迈步进了寝殿,看见陆蓬舟恬静在榻上安睡,乌发垂顺挽着,衣袖素雅,整个人显得柔和万分。

    他走过去抚摸着他的脸,陆蓬舟抬眸坐起来温暖抱着他。

    “陛下回来了。”

    陛下那颗不安的心似乎被他一下子抚平,“侍卫说你思念朕。”

    “是啊。”陆蓬舟偏脸亲了亲他,“陛下此行可还顺利。”

    “嗯,朕一切平安。”陛下抱着他。

    这一刻他真相信了……陆蓬舟真的喜欢上他了。

    第85章 各怀心思(修)

    时至六月,夏夜闷热,月亮躲在云雾中并不明亮。

    陆蓬舟坐在宫殿的阶前托着脸腮望天苦等,太监低着头来躲躲闪闪跟他说话:“陆郎君,陛下今夜要批奏折,不能来瞧您了。”

    陆蓬舟失望起身,黑了脸甩了下衣摆,一言未发迈步回了殿中。

    他不知陛下口中的政事是什么,断续有大半个月不前来殿中见他。

    东南的烽火烧了三月,战事告捷,盘踞其中的几个氏族几数覆灭。

    陛下最近没有不得空见他的理由。

    陆蓬舟回了殿中坐如坐针毡,他要逃走的事眼下迫在眉睫,生怕是被陛下发现了什么端倪。

    太监向陆蓬舟传过话回到乾清宫中,陛下正沐浴出来满身清香,身上穿着那件陆蓬舟做的寝衣,针脚很粗,袖子还短了一寸,瞧着不大合身但是面料看着倒还算柔软舒服,看得出陆郎君还是用了心思的。

    陛下问他话传到了没,前线捷报一封接一封,陛下说话时带着轻快。

    太监垂头答了一声是。

    “他可说什么?”

    “陆郎君听罢冷了面没说话,不大高兴。”

    “赏些甜糕过去,命人哄一哄。”

    太监正点着头,内宫的太监从外头进来,跪在地上声音细柔道:“陛下今儿可还要抬那位宫女进来侍奉。”

    “抬去偏殿。”陛下不冷不淡说。

    那太监领命出去。

    乾清宫的太监们都知道这桩事,陛下近来临幸了一个掖庭的宫女,夜里殿中的动静听的殿门口值夜的太监耳根子都红。

    不是从前的没头没尾的幌子,那宫女是太监们都见过的,长的虽有几分姿色,但比北蛮送来的贡女是远远不如的。

    不知怎就被陛下瞧上了,出身还又卑贱。

    太监们都奇怪呢,陛下和陆郎君情意正浓,从前闹得动刀见血的时候,偏不见陛下宠幸旁人,如今陆郎君服帖的和羔羊似的了,陛下又看上了宫女,还说幸就幸了。

    说来那日也是凑巧,陛下正在殿中焦头烂额的盯着舆图看,殿中有个侍卫进来朝陛下说了两句什么,陛下便拂袖出了殿门,在皇宫里四处转悠,走到掖庭正巧撞见那宫女提着水桶出来,洒了前头太监一身。

    陛下只瞧了那么一眼,低头在禾公公耳边嘀咕一声,当天夜里那宫女就被抬进了偏殿,两个时辰后才裹着被子送出来。

    之后夜里时不时宣,连着有一月了。

    陛下三令五申了此事不许朝扶光殿的那位说半个字。

    太监们不禁唏嘘几声,陛下从前独宠陆郎君,算是为他将后宫都散尽了,转眼间就得了位新欢,日夜宠爱颇有从前待陆郎君的意思。

    不过这才是寻常事,天底下又有几个男人不偷腥呢。

    一个男侍想栓牢皇帝的心……难呐。

    可怜了陆郎君成日在殿门前痴心等着圣驾。

    内宫的太监们将那宫女又抬进了偏殿之中,陛下不多时迈步进去,未几,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太监们守过夜回去少不得嘀咕。

    这种事一人张嘴说起来,过不了几日,满宫上下都能知晓。

    后宫中的琐事如今都落在陆蓬舟肩上,清早起时他要见宫里的太监头子和掌事嬷嬷们,核对各宫用度账本、采买,哪个太监宫女又犯了事,偶尔还得见王公贵府的子弟家眷。

    他一心惦念逃走的事,前方战事已定,他这头也已做了万全准备,只等着一个契机,但这几个太监嬷嬷的眼神让他风声鹤唳。

    陆蓬舟扫了几眼对面的:“这两日是怎么了,公公们的脸色瞧着颇为古怪。”

    太监们忙低头擦脸道:“许是这天儿太热。”

    “那命内宫的人给宫人们添一道绿豆汤吧,天热了,下头的人伺候也辛苦。”

    “贵君体恤,奴才们这便下去办。”

    几人说罢出了殿。

    陆蓬舟觉着不对,思忖半晌也迟迟不敢给宫外的父亲发信。

    他朝小福子道:“陛下素来怕热,去弄碗冰镇的莲子汤来,我给陛下送去。”自将用汤迷昏陛下的法子作罢后,陆蓬舟就无心亲自做什么羹汤。

    小福子是陆郎君的心腹太监,陛下临幸宫女的事宫人们也同样瞒着他。

    小福子点着头出去,一会过后提着食盒回殿道:“汤做好了,郎君这就走吧。”

    陆蓬舟才出了殿门正撞上陛下迎面而来。

    他微微屈膝要跪:“臣正要去乾清宫看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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