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二人领命从帐前离开,好一会儿才回来,朝那侍卫摇头道:“四处都看过了没人在,问了两个外围的侍卫说先前瞧见过人,陆大人像是喝醉了低着头一直往外走,没敢拦。”

    那侍卫正皱眉,小福子害怕心颤再也等不下去尖声大喊起来,侍卫们自是拦着他,围场今夜有台吉王和草原上的人在。

    帐中亮起烛火,禾公公先从帐中一脸困倦恼火的走出来,天黑没看见小福子的脸。

    “哪个在帝帐前喧哗,扰的陛下不宁还不打发了。”

    小福子伏在地上从侍卫的腿下钻过去,扑着拽上禾公公的衣摆,“公公是奴,陆大人他不见许久,您快请陛下起来找。”

    没等禾公公回头进帐里,陛下披着件黑狐裘,眼角还带着些许睡意,说话散着酒气,低头问:“大半夜的你说谁不见?”

    小福子抽泣着声:“陆大人怕不是出什么事了。”

    “胡说。”陛下蹙眉一面朝陆蓬舟的帐中走,一面说,“这四处都是侍卫,他能出什么岔子,躲哪玩去了吧。”

    他大步流星走到帐前,掀帘进去看了看,冷寂的月光下满地的湿水,还有一股浓烈的酒味,一看就叫人心神不安。

    小福子跟在身后道:“奴一回来帐中就是这样,还以为是大人起夜去了,找遍了都不见人。”

    禾公公入帐中道:“先前两个侍卫已去找过去,说有人瞧见陆大人似喝醉了往外走,是不是醉倒在哪处了。”

    陛下抬手揉了下眉心,步履匆匆出了帐命了侍卫们四散寻人,自个也提着灯出去四处去看,不一会回来的侍卫都没寻到人。

    找到后头眼见人是真丢了,整个草原上都亮起火光。侍卫太监们举着灯笼火把,一个个帐子中去翻找,时不时听着侍卫们闯进帐中人声惊呼,四下里都乱了成一锅粥,就差把草地皮给翻起来了。

    陛下大夜里急的直抬袖擦脸上的冷汗,连外袍都顾不得穿,鬓边的发丝凌乱的散出几缕,他提着灯丝毫不顾仪容,发疯一样四处掀开帐子找人,每个角落都弯腰伏地照着看了一遍。

    随行而来的朝臣后妃一个个惊的花容失色,天子幸臣已是闻所未闻,惶然当着人面宠眷到这般地步更是惊世骇俗。

    “陛下,陛下……”一方脸浓眉的侍卫举着火把从远处跑来,叉腰握着膝气喘吁吁。

    陛下从一处帐子中猛地探出身来,急促问道:“可是找到了。”

    侍卫晃了下头道:“在河岸边发现些痕迹,像是有人踩过。”

    陛下一刹心宕,用力抓着侍卫的胳膊:“那人呢,可看见了。”

    “人还未见到。”

    陛下闭目紧张咽了下喉咙。

    “在哪,带朕去看。”

    那侍卫在前头带路,将陛下引到河岸边,指着岸边塌陷下去的泥土,和被踩倒的一片草根给陛下看。

    “这……这陆大人不会是醉酒失足掉进河里头了吧。”

    陛下盯着那处痕迹捂着嘴巴,眉头紧皱似要吐出来一样,他掐着喉咙抬眸恣目骂道:“你给朕胡言什么,他又不是不会水。”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咒着他出什么事。”

    “臣等不敢。”身周一众人呼啦跪了一地,风声凄冷刮过,四下鸦雀无声。

    草原上都寻了不下三回了,人不在这河里还能在哪。

    谁人心里都知道……陆大人八成已经一命呜呼了。这么冰凉的河水,夜里失足掉进去这么久,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跪着干什么,还不给朕下河去找。”

    陛下硬撑着一口气,声音有些古怪的镇定和激昂,他边说着边往河中迈腿,脚一踏进河水里就低头迟钝看了一眼。

    会死人的……好像真的会死人。

    禾公公和徐进慌忙去拽他,“陛下万万不可,趟这夜河要冰坏腿的,您得先顾好龙体。”

    “滚开。”

    陛下甩开他们往河里走,朝着河下游一路淌水往下去,唤着陆蓬舟的名字有些神思恍惚。

    瑞王跟在他后面,趁他一个不注意给了一记手刀将陛下打晕,匆匆命人将陛下抬了回去。

    瑞王冷面朝人吩咐道:“陛下今夜醉酒一时胡态,尔等勿要四处张扬。”

    他又招了禾公公来,“去跟外臣说一声陛下今夜冲了邪祟,酒后发癔症,明日请法师来驱邪……暂且这么糊弄过去。”他说完叹了声气。

    陆蓬舟忽的睁眼醒来,刚才梦中柔软的白云霞光成了面前冰冷刺骨的河水,四肢麻木,脑袋轰鸣,他似乎是要死掉了。

    他几乎要垂着眼睡过去。

    但心底强烈的求生念,让他又用力挥动着手脚游动起来,河水并不算太深,他钻出头来后全然没有了力气,呼吸都觉得费力,眼前有一片血雾,似乎是眼角被河中的石子撞伤了。

    他摸索着身上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木盒,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将木盒拆开变成一块不大的木板的,他记不得,全凭求生的意志。

    他将双手搭在木板上,抓起那些药瓶胡乱将里头的药丸往嘴里倒。

    都是他从太医院屯来的,什么人参养荣丸、温阳散、苏合香丸之类的,他哐哐往肚子里吞下。

    他游不动,在木板上顺着河水飘到一处窄岸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河岸边,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陛下在帐中没昏迷多久,一惊起身坐起来,感觉到后颈上发痛,他抬眸冷瞥了下面坐着的瑞王一眼。

    他来不及算账,丢开身上的锦被下了地,一言不发就往外面疾走。

    瑞王过去跪在他身前阻拦,“生死有命,那侍卫就是找到也不过一具死尸,臣请陛下节哀。为着这个卑贱之人,陛下真要失心疯了不成。陛下为我大盛朝的天子,昨日种种已叫百官惊骇,今日臣请陛下节哀,下旨安抚众臣,表天子德行。”

    “谁说他死了!他做戏背着朕跑了也说不准。”陛下一脚踹开他:“你伤朕之事朕还没追究,休在此胡言乱语,待朕寻到他的人,再来和你细算。”

    瑞王哭诉道:“陛下当真要为一男宠,弃天下大业于不顾,外面朝臣都看着呢……先帝去时给陛下的训言,陛下可曾还记得么。”

    “江山万民与一介男宠,孰轻孰重陛下岂不知。”瑞王伏在地上响亮的磕着头,又大声重念一句,“臣请陛下节哀。”

    陛下后背微颤,僵冷的面容上落下一滴泪,他静止半晌还是抬起了脚。

    “天子也是人……朕要找他,就算是给他收尸,朕不能丢他在外面一个人,他说一个人孤单……朕要接他回来。”

    他喃喃走出去,徐进在外面站着。

    “臣已经着人沿着河下游去找了,有侍卫在河底石缝中发现一条扯下的布料。”

    徐进声音哽咽,抖着手呈给陛下。

    陛下只扫了一眼,红起眼圈,用力摇着头:“不要、朕不要这个……朕要去找他。”

    他纵身上了马背,徐进在后面跟着他。

    一路沿着河岸疾驰,追上了沿河寻人的队伍,陛下翻身下了马。

    在河面上站了许久冷的人直打哆嗦,在一片死寂的安静里,远处忽然有一人大声呼喊,“前面河岸上好像是有个人!”

    那声音随着晨光远远传来,带着些喜气。

    陛下闻声一怔,动作迟钝的从河水中淌上来,脸色冷的铁青。

    徐进轻声道:“陛下……过去看看吧。”

    陛下背身握住了缰绳,手指上滴着河水,他站了一下抬手捂着眼,失力蹲在地上颤抖许久。

    “走吧。”他起身上了马背。

    他过去时已然有几个侍卫不远不近的低头围在近前。

    陆蓬舟倒在河岸边,一边脸上糊着血,一边沾着污泥,死寂垂着眸,了无生气的可怜伏倒在那里。

    陛下在心中想了千万遍,一眼瞧见还是吓得脸色煞白,克制不住的想吐,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跪在身边伸手摸了摸他,他哀恸大哭起来,将人轻柔的拢在怀中,摸着他湿乎乎的头发,“朕来迟了……朕带你回去。”

    皇帝哭的声泪俱下,身周的侍卫们也跟着哭嚎起来。

    陛下忽然觉着脸上一热,像是人在喘气,他错愕地抹了抹脸上的泪,伸手去叹陆蓬舟的气息,似乎真的在呼吸。

    “都别哭了。”

    陛下更用力将人拢在怀中:“朕看他好像还在喘气。”

    侍卫们道:“陛下伤心糊涂了,这人在河里漂一夜,哪还能有气。”

    徐进起身上前探了探惊道:“真有气儿。”

    一众人又乱作一团,不多时将人给抬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我的舟啊啊啊啊……写这一趴好心痛,谢东行下章发作起来给我狠狠刀人。

    第77章 血刀

    陆蓬舟在皇帝怀里绵软无力的垂着手,脸白的像张素纸,还糊着脏黏的血迹,发尾上还结着薄冰,滴了地的水痕,陛下一放到木榻上就歪斜着倒下去,看上去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帐中的一堆人都吓得六神无主,跪了满地,直呼着天爷菩萨哭起来。

    陛下骂了一句,“人还有气,少在这哭丧,赶紧去弄热水和炭盆来。”

    他边说着边手抖给陆蓬舟脱身上的湿衣裳,扯了两下湿衣不好脱,陛下急的直接用剪刀将衣裳划破,三两下丢在地上,掩了张锦被在身上。

    几个太医忙伏在地上凑过去握着胳膊把脉,又直起腰撑开眼皮瞧,四五个太医来回看过,挤得没处站。

    太监们捧着热水来慌里慌张的进来,浸湿了帕子呈到陛下手边,陛下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隔几步远都听得见,他眼巴巴盯着几个太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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