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讨喜的脸日日挂着笑容,任谁看着都高兴。

    陆蓬舟日渐和四周的人熟了,彼此说说笑笑起来。

    日子虽然清苦,但他一天天过得乐在其中。

    他心中又是庆幸又是雀跃,陛下似乎彻底对他生了厌,雨日来看过他的事他等了许久没有下文。

    再过些时候,他也许就能过上寻常人的日子。和别人一样,偶尔能回家里去看一看。

    他被发落来这修陵的事,父亲母亲听了倒是很替他开怀,苦虽苦点,比留在宫里好。

    天日渐的凉了,黄昏下了山,山里冷风呼啸站不住脚,他早早的回了屋在油灯下写家书。

    太冷又太困,他写到一半总眼皮打架,几乎要睡过去。

    几声马蹄和沉重的脚步声,让他清醒了一下,起身趴在门缝上去看。

    人走到近前,他才看清脸,是徐进和许楼,两人手里提着两大包袱东西。

    他欢喜将门打开。

    “你二人怎么来了。”

    徐进:“得了空来看看你,陆大人托我稍了东西来给你。”

    “快进来坐。”陆蓬舟迎着二人进门,倒了两杯白水给他们,“这也没有茶,你们凑和一下。”

    二人进屋看了一圈,许楼叹了一声:“看你在信中写,日子过得不错,这家徒四壁的,也太苦了点。”

    徐进:“你这是真不打算回去了。”

    陆蓬舟挑了挑眉,脸色飞扬的笑道:“回去啊……慢慢熬到百夫长,就能回去看看,我已经朝回去迈了一步了。”

    许楼犹豫道:“不如求求陛下,说不定陛下就放你回去了呢。你写一封书信,我二人回去为你呈给陛下,也许……”

    陆蓬舟狐疑眯着眼:“你二人怎么一坐下就说这个。”

    徐进:“我们只是不忍心看你在这蹉跎,自你走了,陛下他病了一场,一直也未大好,上朝下朝都在咳……你可知道么。”

    “他爱咳不咳,你们大老远来一趟,就是来说这个的。”

    陆蓬舟冷了面站起来,“我可不想听这些,明儿我还要上工,二位早回吧。”

    “诶!你听我二人一言……”

    陆蓬舟不顾二人说话,将人推出门去,还不放心停在门口张望了一眼。

    合上门将门栓锁好,上了榻闷头就睡。

    他说不害怕是假的,自那回瑞王带着人来过,他偶尔做梦皇帝一纸诏书又将他召回去。

    别来找他……千万别来找他,他藏在被子里默默念着。

    徐进和许楼面面相觑,拖着步子回去站在皇帝面前回话。

    “臣二人都劝过了,他将我们赶了出来。”

    陛下肩上披着件斗篷,山风将他的衣摆吹扬起来,他用力咳了两声。

    门关的太快,他还是没看清人的脸,盯着那堵门看了许久。

    “朕早知道。”他声音萧瑟道。

    他来这一回就是让自己再伤一回,被伤够了,心多冷一重,多半就能忘掉。

    灌了一路风回去,陛下咳的更重了。

    来看过这一回,陛下又硬生生的捱了一个月,中秋过去,天彻底冷下来。

    那些留着的衣裳和枕头,味道都已经淡的几乎没有,陛下夜里彻底睡不着了,摸着手边空荡荡的枕头坐着。

    禾公公求着他道:“陛下您睡吧,太医说了,您这咳疾再不当心,就不好治了。”

    “你说……想一想他不来瞧朕的病也是应该的,他来了也没由头来侍疾,宫里有宗亲和后妃在,他来了也没站的地方,是不是。”

    禾公公噎了一声:“……是、是吧。”

    陛下点着头:“他虽然和魏美人勾结在一块,但说来也没做什么……和那绿云也就只是抱了抱,又没有当着朕的面亲嘴……倒是朕小家子气,老是疑心这疑心那的。”

    “是不是朕错了?不该与他计较这么多的,他跟着朕本来就吃亏。”

    禾公公:“……啊?”

    陛下盯着他,渴望着答案,“是朕错了吧,他在陵山三个月,即使有什么过错,也罚够了。”

    禾公公迟疑点着头。

    第65章 回来吧

    禾公公知道陛下这是熬不住了,自欺欺人给自己寻台阶下。

    如今就缺一个由头罢了。

    故而顺着他的话头说,“陛下这一生气又把他发落到那种地方,话又说的绝情,就是回来您也不愿跟他重修旧好,陆大人当然不惦记着回来。”

    “朕当日的话……冲动了。”陛下咳了两声,“琢磨起来,实在是朕不该,吵架归吵架,不至于说什么了断。”

    “真是朕被那场火给烧糊涂了。”

    禾公公:“两口子吵急了什么话不说,过了头就不作数了,瞧这外头冷风风雨的,陆大人在那陵山上再住久了,怕是心真要凉了。”

    陛下丢开身上的被子,一下子站起来:“朕这就写旨意宣他回来。”

    他一刻都等不及的朝书阁门口走,禾公公抱着披风在后头追,“陛下您当心着凉。”

    陛下提笔挥墨,动作行云流水,像早在心里写过一样,没几下子就写好,盖上了玺印。

    他没高兴片刻,又发愁说:“他……要是抗旨不遵可如何。”

    禾公公道:“陆大人他一向倔,也不无这个可能,不如陛下亲自去找。”

    陛下将脸一沉,垂在昏暗的灯烛中一个人寂寂站了会,撕开了自己死守的最后一点颜面。

    “朕去找他。”他轻轻的说,“现在就走。”

    禾公公:“现在?陛下这样的脸色,不如好生睡一觉,等天明了再说。”

    “朕睡不着,去寻那件内宫新奉的银狐裘来,挂在身上称气色。”

    “好。”禾公公又道,“不过陛下不能再骑马了,乘着轿撵去吧。”

    陛下嗯了一声。

    禾公公侍奉着陛下洗沐一番,将发冠理的一丝不苟,陛下在镜中大致一瞧便出了殿。

    出了宫门徐徐而行,到了城门口,离城门开还有一会。

    陛下命人顺道去了潜邸一趟,先前潜邸的进屋打扫时,说屋里摆着一个木盒子,问是不是陛下的东西。

    他当时没留心,忽然想起来许是陆蓬舟的留下的东西。

    要是他的东西,还是替他收回来才是。

    他从轿撵上下来,禾公公在门口叩门,他望着这一扇门心里又悔了一声。

    门里头很快有小厮来应门,看见陛下的脸,忙道:“主子怎这时候来了。”

    “朕记得,之前说屋里有个木盒子,在哪里呢,拿来给朕。”

    小厮为难了一声。

    “哎呦,主子恕罪,底下的人瞧着没人要那不值钱的玩意,就给丢灶火里烧了,滚了几颗石珠子出来。”

    陛下恼了一声,“烧了!怎么也不来问就烧。”

    小厮忐忑道:“主子……之前也不叫问,不过那石珠子还留着,奴们见刻了字没敢扔。”

    陛下闻言想起来小福子说,陆蓬舟给他做生辰礼,将手掌都给磨红了,他还看过陆蓬舟的手。

    难道就是这些珠子?

    陛下急吼吼的朝里头走,“珠子呢,在哪?”

    小厮忙跑起来:“小的这就去找,我记得当时搁起来了。”

    陛下步履匆匆跟着他一起去,进了一间放柴房杂屋,里面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陛下一急抬手推了小厮一掌,重重咳了几声:“你们就将他留给朕的东西丢在这种地方。”

    小厮吓得伏在地上磕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

    “好了,还不快起来找。”

    小厮爬起来朝一个凌乱不堪的木架子上走过去,踮脚上上下下摸了好一会,急的满头大汗。

    不大的几颗珠子,何时滚到哪里都没准。

    “没用,起来朕自己找。”

    陛下将人推开,抓着那木架子在犄角旮旯里摸了又摸,弄得一手的黑灰,终于摸到两颗,他激动的抽出手来看。

    石珠被火烧的有些发黑,但磨的十分小巧圆润。

    陛下着急道;“去拿灯来。”

    “是……是。”

    屋里的一个太监匆匆跑出去,很快握着一盏很亮的油灯来。

    陛下低着脸凑在灯下去看,石头上可看的见两个清晰的刻字,一颗是“寿”字,一个“天”字。

    “一共有几颗?”

    “当时捡了四个……也不知道原本里头放了几个。”

    四个并不吉利,想来似乎是用了《楚辞》中的“与天地兮同寿”一句。

    陛下握着那两个珠子,捂眼哽咽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来。

    他顾及着他的颜面,明明心里想的要发疯,却不肯承认,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

    他喜欢上了那侍卫,却不愿意承认,不是宠爱一时,是无可救药的喜欢,是爱。

    陆蓬舟不肯学那些太监跟他说吉祥话祝寿,他生气这人不在乎自己,可刻这几个字,他怕是已经将那些话在心头说了百遍千遍。

    陛下半蹲在地上,撑着地面抽泣。

    那个人不是没有心肝的人,从来都只有一腔真心。自跟了他,那人一次又一次不知伤了多少回,还傻乎乎用心给他祝寿。

    而自己,就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转头就将人丢去做徭役,居然还妄想着让人回来瞧他的病。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走吧,走。”陛下将那两颗石珠塞进怀中,对小厮道,“你们继续找,将东西给朕找齐。”

    轿撵急匆匆从城门驶出去,天不亮赶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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