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夕阳的余晖,谢祁慢慢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这次他并没有选择骑马。
不是他不想用最快的速度,早些到家,而是施尧今日的问话点醒了他,让他想着,他似乎也应该做一些事情,来讨得傅语棠的欢心。
他口口声声的对她诉说他的心动,却什么都没有做,这样一直下去,即使三年、五年、十年过去,他想,傅语棠也不见得会为他心动,愿意接纳他。
可……他又该做些什么呢?
谢祁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边思索着。
不知不觉中,他停在了一个摆满了泥塑小人的摊位面前,那老妪手中摇着蒲扇,眼中含笑,“公子,可要瞧瞧?”
他没有答话,视线则是落在了第一排第五个的泥人上,那个泥人是一个粉嫩嫩的小姑娘,同傅语棠之前妆台上的那个很像。
不过当他拿在掌心细看时,才发现是不一样的。夫人的那个是手捧茶杯,而这一个,是举着糖葫芦。
“公子可是喜欢?若是喜欢的话便买一个吧?”老妪见谢祁看了许久,适时开口。
“不必了。”谢祁将泥塑给放回去,夫人已经有一个了,他没有再买一个类似的打算。
然而当谢祁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之后,他又停住了脚步,最后,他还是选择回到了方才那个摆满泥人的小摊前。
他后悔了。
琳琅满目的小泥人一个个憨态可掬,谢祁在这些小泥人中瞧了许久,终于选中一个。这个泥人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摸着腰间的佩剑,而另一只拿着糕点,两个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可爱极了。更重要的是,这个泥人一身灰色的衣袍,同他今日的穿着如出一辙。
谢祁付完银子,小心翼翼的将这个泥人揣入自己的怀中,如获珍宝。
继续走在街上的谢祁,心中愉悦极了,但实则,他也并不清楚自己在高兴着什么。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再度被一个正在雕刻木簪的小贩所吸引。
“小哥,你手里的这支木簪如何卖?”
其实摊位上的成品木簪还有许多,但是谢祁独独看上了他手里的那一支,雕刻的是喜鹊登梅。
不过坐在摊位后正在专心雕刻的小贩,却是手执刻刀,头也不抬道,“此簪赠爱妻,不卖。”
“公子可以看看其他的,唯我手中的这支不行。”
谢祁哑然,君子不夺人所好,于是低头又在摊位上找寻了一圈,但余下的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可这其他的里面,都没有喜鹊登梅。”
小贩听了谢祁的话,依旧没有抬头,只道,“抱歉呀,今日已是要收摊了,您回吧,明日请赶早。”
谢祁仍不死心,“那明日我来,可以教我吗?在下想亲手为夫人雕刻一支。”
小贩手上的动作一滞,终是停下来,抬头开始打量着眼前的这人,“公子若是真的只想要喜鹊登梅,今晚小人回家帮您再雕一支,您明日来取便好。”
真要学这个,着实有些犯不着。
他又不是不再做这个样式了,若是客人喜欢的话,他还是会做的,不过是要等上一段时间罢了。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好学的。倒也不是他轻看这位公子,手艺活这种,哪里是一日两日就能学得会的?
“小哥,不必,我就想自己亲手来,你能教我吗?”谢祁回绝了小贩的好意,起初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买一支送给傅语棠,但是现在,他是真的想要自己亲自动手。
以往他不懂许缙,有些事情明明都可以让旁人去做的,他为何总是要亲力亲为,现在他倒是有一点理解了。
明明什么都还未曾开始去做,他的脑海中就已经开始浮现,傅语棠的发髻间戴上这支簪子的画面,并且这支簪子还是由他亲手做的。
“你放心小哥,我给银子的,无论是木簪的材料和工具,还是你教我耽误的时间,都会算银子给你的。”
小贩很是迟疑,其实他并不是很想去赚这笔银子。
最主要的点便是,他看这位公子周身的气质和穿着,便知是位富家公子。这些公子哥平日里都是养尊处优,有着无数的仆从侍候着,哪里像是能做事的人。
在他看来,不是他好好教,对方就能够学得会的。若是对方笨手笨脚的,死活学不会的话,那就完全是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什么银子能挣,什么银子不能挣,他还是分得清的。
“公子,有些时候吧,心意到了就行,不必……不必……”小贩吞吞吐吐的,顶着谢祁的目光发现自己有些说不下去。
“你教我,我给你五两银子。”谢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小贩的神情,见他似乎还有些犹豫。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的顾虑,又补上一句,“你教你的,无论我学得如何,银子都会给你。”
“学不会的话,也不会怪你,我就是想试试看,行吗?”谢祁言辞恳切,无比的真诚。
小贩这个时候,忐忑的心总算是平稳下来,若是真按照他所说的那般,也不是不行,更何况,那可是五两银子,五两银子都足够他们一家人用一两年了。
于是,小贩咽了咽口水,这才道,“贵人要学,小的教您便是。”
“不知贵人想要如何学?到小的家中来学,还是到街上来学?”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同贵人讲明的,喜鹊登梅算比较复杂的,想要在一日两日内就练好怕是不能,若是您近日便着急着要送夫人的话,我这边也是不建议的。”
第77章
谢祁知道小贩的提醒是出于好意, 但是他瞧来瞧去,都没有能够看上眼的。要么就是不太好看,要么就是寓意不是特别好。
他既然决定要亲手去做, 那必然是要选一个最好的予她。所以谢祁选择忽略掉小贩最后的那句话,回道,“就每日你收摊的时候, 我便到这里来寻你, 同你一起到你家中学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
这样既不会影响小贩平日里出摊, 也能够更好的配合他自己的时间,毕竟军中事务繁多, 他能够匀出来的时间也是非常有限的。
说实话,就凭谢祁给的这五两银子, 这位爷就算是让他在家中细细教授一个月, 不出摊了,那也是使得的,所以小贩连连点头, 应得非常利落。
这样对他百利而无一害的方式,他没有理由拒绝。
“那明日也是这个时辰, 小的在此处等您。”
谢祁这才满意的收回视线, 然后给了一两银子作为定金。他自幼学什么都快, 并不认为这雕刻一支木簪能够难得到他。
而在谢祁走后, 小贩则是摸着银子左看右瞧,又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直到感觉到疼痛这才松手,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咧嘴傻乐。
他今日可真真是撞大运了,这位贵人待人和善, 出手大方,可真是个好人,他明日一定得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来。
谢祁离开此处之后,则是一路回了将军府,并未在别处逗留。他照例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他想,傅语棠这会儿大抵也应该是在房间内看话本。
此时天色尚早,他这么早从军营中出来,便也是想同傅语棠一起用晚膳的。
白日里他基本都有各种事情需要处理,也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能多陪一陪她,一想到这里,谢祁的心中还是有几分歉疚在的,因为边防之事的特殊性,他没有办法像寻常的世家公子那般,陪她上游街听戏,陪她赏花听雨,他能够为她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谢祁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间门,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屋内并无任何的动静。
他抬头朝着里间望去,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完全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傅语棠呢?她去哪儿了?
谢祁知道傅语棠是不怎么外出的,即便是外出,也并不会在外面待太长的时间,而现下这个时辰却不在屋内,还是颇有几分疑惑的。
这是出去了还未曾回府呢,还是说人在府上,但是却是在府上其他的地方呢?
这些谢祁不得而知,但是他想,无论傅语棠人在哪里,总归是要回房间的,他便在这房中等着她回来就好。
以往都是傅语棠等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等人回来,这种感觉让谢祁不由觉得有几分新奇,但是却并不讨厌。
怀中的异物感,让谢祁想起了他在街上买的小人,于是慢慢走到傅语棠的妆台前。
之前傅语棠的那个小泥人,依旧在铜镜前的位置摆放着,粉嫩嫩的小姑娘被他捧在掌心仔细端详,果然一如最开始他所见到的那般,和她一样可爱。
良久,谢祁才将这个小泥人给放回了原处,然后从怀中将自己的那一个也给拿了出来,然后将这个小泥人也一同放在了妆台上。
两个泥人并排挨着,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依偎在一起,靠得极近。谢祁看过去,只觉得非常顺心,赏心悦目,他与夫人,果然登对。
正想着,谢祁就察觉到了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以及衣裙在行走间晃动的声音。他到底是习武之人,所以很快便发现了,他能够感知到对方并不想让他发现,刻意将动作放得很轻,很慢。
这个时候出现在将军府中,出现在这个院子里,他根本不用看,也不用猜,便知道人是谁了,必然是他正苦等着的夫人。
谢祁继续保持着之前的动作,等着某人上钩。
一只纤细嫩滑的玉手搭上他的肩,轻拍一下,他便迅速伸手抓住其手腕,用力把人往自己跟前一带,于是,身后想要趁机作乱的人儿,便直接跌入了他的怀中。
谢祁环住她的腰,对上她通透而明亮的双眸,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惊讶,轻笑道,“原来是夫人,为夫还以为府中进了宵小呢。”
“夫人这是打算做什么?”谢祁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的眉眼近在咫尺,鼻尖对着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