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从昌平手中接过河灯,递给谢临渊,“倘若真心相求,神明或许会心软呢?”

    谢临渊接过河灯,喃喃道:“心软?”

    所以他能遇见她,是神明对他心软了吗?

    昌平憋着一口气,大气不敢喘。【好书不断更新:绘梦文学网

    往常陛下想起公主的时候,总要大发雷霆,面色能阴沉一整天,而今么,昌平偷眼去瞧男人,只见他神色平和,丝毫看不出刚才大怒过的迹象,这孟夫人于陛下而言,果真还是不一样的。

    谢临渊拿过炭笔,斟酌许久才提笔写上。

    从前他不信什么神明,而今愿意一试。

    ——芙玉,我有悔。

    倘若你在天有灵,会原谅我么?

    谢临渊摇头,应不会了。

    ——

    “玉京的上元节十分热闹,不知夫君在老家,会不会也同在玉京一样放花灯?”

    女子年纪很轻,还不到双十年华,一手提着兔儿灯去打量他的脸色。

    谢临渊一身黑袍裹身,面色奇冷无比,捏着女子的手阔步向前,快得连身后的素云都追不上。

    “夫君,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芙玉被他扯得一个滋溜,来不及再问什么,二人迎面被虎贲军的人拦住。

    为首之人显然认识芙玉,拱了拱手交代了来意,他们再追一个黑衣刺客,刺客受了伤,问芙玉有没有看见。

    女子觉得男人抓着她手的力道大了几分,于是摇头,“未曾见过。【温暖文学推荐:草香文学】”

    “近来城内不安定,公主还是快快回府吧。”

    虎贲军将领定定看了谢临渊几眼,摆手走了。

    芙玉拉着谢临渊快步上了马车,急忙翻出马车里的药箱,“伤哪了?我给你包扎...”

    谢临渊摁住她的手,“你怎么不问我做什么去了?”

    暗夜里,他看不清女子的表情,只能听见她语气比往常略沉,问,“那你会害我吗?”

    谢临渊脱口而出不会,日复一日的保命心理叫他立刻说出最利于自己的话,他俯身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只是办事的时候出了点差池,被虎贲军的人盯上了...”

    “那你万事小心些,”女子点了灯烛,熟练地给他包扎肩上的伤口,二人沉默之际,谢临渊听她道,“若是在玉京太辛苦了,我们也可以求父皇赐个封地,我们远走高飞,就不必再在玉京担惊受怕了...”

    烛光映见女子眸中的渴盼,谢临渊收敛心神,眉眼温和道:“玉京是个富贵地,为了咱们的将来,我也得挣个好前程...”

    彼时连他自己都信了那些鬼话吧?

    那芙玉信了吗?

    思绪回笼,谢临渊垂眸望向身侧与芙玉极像的女子。

    “夫人许的什么心愿?”

    谢临渊怕自己刚才吓到了她,见女子手中的河灯已经飘远,便笑问了一句。

    昌平离得近,自是听见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孟夫人许的心愿会让陛下不高兴,正欲委婉提醒孟夫人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孟沅已开了口,“许愿能与夫君相守到白头...”

    果不其然,谢临渊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昌平往后退了两步。

    “果子糖——卖果子糖勒——”

    孟沅目光自糖霜果子上一晃而过,身侧男人脚步微顿。

    “昌平,去买一支来。”

    昌平应是,很快挤进人堆里,高高举着果子糖回来了。

    谢临渊自是不吃这些的,叫他去买不过是为了讨孟沅欢心罢了。

    “方才一时情绪激动,手腕还疼么?”谢临渊说着欲探看她手腕,却被女子躲去了。

    “多谢大人关心,已经无事了。”

    没能亲眼查看伤痕,谢临渊唇角一抿,接了糖果子递给她,“尝尝好吃吗?”

    孟沅知这位亲王性子有些阴晴不定,上一秒能与人谈笑风生,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地杀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不必争执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

    孟沅接过来咬了一口,糖皮里头不知裹的是什么,汁水略酸,好在外头的糖渍是甜的,酸甜合宜,甚是可口。

    如此想,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谢临渊颔首,下一刻,径自俯身就着女子手中的糖果子,当着她的面,吃下了她剩下的一半。

    孟沅脸色大变!

    “嗯...确实是甜的。”

    孟沅面色煞白,身子挣扎着往后退,奈何谢临渊还攥着她的手不放,那支糖果子就横在二人中间,上头缺失的一颗糖果子,无声地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大人...”

    “躲什么?”谢临渊不松手,女子就无甚可能挣脱他的禁锢,而谢临渊也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得寸进尺一般,在女子惊恐的眼神中凑近,指腹堪称温和地抹去她唇角的糖渍,笑道:“沾到脸上了。”

    说罢,即松了手。

    孟沅后退两步,手中的果子糖没了二人的托举,径自砸在了地上,糖霜碎了一地,溢出些许酸涩的汁水。

    孟沅心头快跳,如鼓点边密密匝匝的心跳声砸得人耳朵震疼,已然惧怕到了极点。

    之前见面的种种经过一一在脑海中浮现,而今再回想,方知其中的怪异之处。

    初见时险些伤了她,却用极为昂贵的羽衣赔罪,在制衣铺子里要她亲自挑选花色,荷水小筑让她量体裁衣,今日宴上众目睽睽之下送浆果,命她上前回话,又留用晚膳...

    而今种种,是否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呢?

    孟沅不敢想。

    而此人已懒得敷衍掩饰了。

    “妾家中还有事,恐不能与殿下同游,望殿下恕罪!”

    女子颤声回话,后退两步,迅速与他拉开距离。

    如此迫不及待地与他划清界限,倒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人来人往间,那串坠地的果子糖早已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孟沅几乎等不得谢临渊说好还是不好,即刻混入人群之中,消失在人海里。

    谢临渊看着地上已经脏掉的果子糖微微出神,到底还是吓到她了。

    应该慢慢来的...

    至少,也应该让她那夫君出个意外死了才好。

    “昌平,去叫人把湖里夫人许了心愿的河灯捞上来。”

    她想与周叙白相守到白头,他偏不会让她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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