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盯着他,像条濒死的鬣狗,嘴里还吊着一块血淋淋的肉。

    他呸了一声,将那块肉吐掉,也笑了起来:“你不是自诩赫尔墨斯么?宙斯的儿子还会怕疼?”

    怀尔特就任由着那块伤口往外渗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我是老米歇尔的儿子,”他冷笑,“从来都是。”

    “是么?可是米歇尔家谁会把你看做是老米歇尔的儿子呢?”陈聿怀是最知道怎么往他心口上戳刀子的,“你是私生子,永远都是,你如今的位置,都是靠弑父篡权夺位来的!!你是妓女的儿子,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哦不对,你比老鼠更肮脏,更见不得光!”

    “你闭嘴!”怀尔特突然暴怒,一把掐住陈聿怀的喉咙,神经质地喊着:“你闭嘴你闭嘴你闭嘴!”

    陈聿怀从喉咙里嗬嗬地发出几个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音节,他用怀尔特的母语说着:“私生子……私生子……私生子……”

    怀尔特瞬间又松开手,转而抽出枪抵上陈聿怀的眉心:“我叫你闭嘴!!”

    陈聿怀不说了,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有血块堵住了他的喉咙,他说不出来了。

    怀尔特重新站起身,敛起刚才失态的面孔,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真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所谓的真相么?”

    陈聿怀剧烈地喘息着,根本没法回答他,只抬眼看他一个人演他的独角戏。

    “你父亲,”怀尔特看着他说,“的确是死于米歇尔之手,但这并不是老米歇尔做的。”

    陈聿怀的心脏猛地震动了一下。

    “赖方海出事也是我母亲去世不久之后,她在我眼前咽了气,在那个贫民区里,死的时候全身的皮肤都已经溃烂发臭了……”怀尔特徐徐道,“她告诉我,我是米歇尔老板的儿子,我应该生活在那座花园里,而不是贫民区的破房子里,后来我听了她的话,真的去找老米歇尔了,可是……我甚至都没能见到我父亲一面,就被人像扫垃圾一样赶了出去,我至今都不会忘记,父亲的那座花园真漂亮啊,我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花园……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伊甸园存在的话,那伊甸园一定就是那个样子的……”

    “不过后来我还是如愿住进了这座花园里,我却发现,花园并不全是盛开的花朵,还有被埋在花根底下的肥料,我的兄弟姐妹们才是开在人眼前的花,我只能是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恶臭的肥料……甘心吗?也甘心,至少我不用再担心会在哪天冻死饿死,或是被我母亲的病传染,然后病得像她一样,不人不鬼……”

    “你的痛苦那是你的事,是老米歇尔带来的,你却把厄运强加在无辜者的身上!”陈聿怀根本不会觉得他有多可怜,他讥讽道:“如果不是当年老米歇尔为了自己爽那一下,你也就不用来到这个世界受辱了,也许那个可怜的女人也能少点罪受。”

    怀尔特越发兴奋起来:“不不不,我很感谢他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我也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卢卡斯,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陈聿怀:?

    “还记得赖方海是哪一年死的么?”

    “1993年。”

    “那一年我9岁,”怀尔特说,“我在餐桌上听到父亲提起这件事,我当时就想,我的机会来了,让父亲看到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陈聿怀觉得不太对劲起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七年以后,我16岁,我成年了,我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我可以买下一把属于自己的枪,没错,就是如今这一把,它已经陪伴我太久了……”怀尔特抚摸着那把左轮手枪,眼神温柔地像看着一个老友,“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办赖方海案子的警察,然后——”

    他对着陈聿怀,举起枪,轻轻抬起枪口:“砰。”

    陈聿怀发现自己开始耳鸣起来了,耳朵里尖锐得啸叫和那年救护车的警笛一样。

    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海浪声,发动机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有怀尔特的说话声。

    但他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口型。

    他在说:“我杀了他。”

    “魏昭。”——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这是小陈最后一次受苦了

    第128章 神明 不是每一位神明都是以最神圣的姿……

    “这里是中国海警局江台分局指挥中心, 呼叫指挥舰长风-3301,嫌疑船只即将离开加利福尼亚海湾,驶向太平洋海域, 墨方执法船将在预设接替点位北纬 24°30′,西经 115°与我方交接紧追权,请注意,一旦追逐中断, 行动必须立即终止,务必确保无缝交接,完毕。”

    “长风-3301收到, 随时待命,完毕。”

    唐见山放下对讲机, 向身后的舰长打了个手势,三艘海警舰艇便如离弦之箭, 乘着风劈开深蓝色的海浪, 向着目标全速前进。船顶桅杆上的国旗也在此刻升至最顶点,旗帜迎着海风猎猎作响,如同一把燃烧在海面上生生不息的火焰.

    怀尔特总是会享受于摧毁再重构的过程, 而卢卡斯无疑就是他所有作品中最完美的一个, 他经历过脆弱, 无助,愤怒, 失望, 被剥夺,被审判,被践踏,就连所谓的仇恨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只有从这样的泥沼中爬起, 才能真正成为下一个怀尔特。

    也只有这样,从老米歇尔继承下来的罪恶与财富,才能够循环往复下去,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家族永远鼎盛不衰!

    什么洗白?笑话!这才是米歇尔家应该走的路!

    怀尔特往后退去,再次坐回那个审视一切的的位置上,幽蓝色的眼睛眯起来,似笑非笑:“我教会你语言,教会你如何用枪,教会你格斗的技巧,甚至教会你怎样去破译密码,怎样操纵人心,是我让你能活得像一个人,可事到如今,你却用我曾教会你的来对抗我?”

    他失望地摇摇头:“啧啧啧,好好看看吧,卢卡斯,你连反抗我的能力都是我亲手教给你的,你与我的相似程度,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高得多呢……”

    陈聿怀的喉喽深处溢出一丝丝痛苦的、浑浊的呻吟,他艰难地维持着呼吸,然后闭上了双眼。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正在飞速崩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废墟,他就跪在那废墟之上,向远方眺望,是虚无,低头看向脚下,是深渊。

    绝望。

    无边的绝望。

    纯粹的绝望。

    他怎么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陈聿怀想,也许自己真的应该死在水牢里,不,应该死在十七年前的那个地窖里,这样他就不必再面对眼前的一切,得到以后再失去,是远比从未拥有过要来得更加残忍百倍的事。

    “呕——!”胃突然开始痉挛,翻涌起一阵恶心,他想吐,也想流眼泪。

    怀尔特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里,如同鬼魅的低语,带着诡异的笑意:“卢卡斯,你现在很想杀了我,对不对?恨不能挫我的骨,扬我的灰,食我的肉,寝我的皮?没关系,卢卡斯,没关系的,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一起寻找这个答案,我们可以纠缠至死,直到未来的某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杀了我,就像当年我们联手杀了老米歇尔一样,到了那天,我现在的位置,将会名正言顺地属于你,属于卢卡斯·怀尔特·杨·米歇尔。”

    陈聿怀忽地像发冷一样抖了一下,不仅是身体,连同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黏着血痂的嘴唇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这个继承了三代仇恨与罪恶的名字:“卢卡斯·怀尔特·杨·米歇尔……”

    脚下的废墟骤然坍塌,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灰尘,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永远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

    这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很焦急的样子,他对怀尔特说:“先生,后方一直有船在跟踪我们,可能是条子冲着卢卡斯来的,真的……不用管么?”

    “任他们追,不必理会,”怀尔特甚至都没正眼看向他,目光自始至终都钉在陈聿怀身上,“这是我和卢卡斯之间的事,他们当然有权跟踪我们,但他们无权踏上我的甲板,只要……他们还穿着那身制服,还信着那些愚蠢的法条。”

    男人还在犹豫:“可是……”

    怀尔特冷下了脸:“出去。”

    男人只得悻悻地离开:“是,先生……”牢房里最后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由中间的一排铁栏杆分割成楚河与汉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怀尔特起身走到一边,拉开舷窗的遮光帘,窗外狂风席卷着巨浪,拍打在防弹玻璃上:“好好看看吧,卢卡斯,好好欣赏他们是如何营救你的,又是如何无能为力的,等你看清楚了他们的惺惺丑态,你就会理解我如今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另一头,距离这艘游艇仅仅二十海里的地方,唐见山兴奋地喊道:“交接成功!全速前进!拦下那艘船!!”

    “是!”

    在指挥舰的甲板上,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矗立在边缘,正在举目远眺,他戴着口罩,帽檐压到最低,叫人看不见他的容貌,只能看到他握在护栏上的双手的手背上根根分明的青筋,还有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陈聿怀颓然地垂下头去,藏在发丝里的两个发旋儿就这么暴露了出来。他想要挥开幻想里的尘埃,无奈双手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就只能徒劳地动一动指尖罢了。

    他累极困极,再不想去管这些事了……

    骨碌碌——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片尘埃中滚到了他的面前,撞上了他的膝盖,他竭力掀起眼皮,便看到了一颗……玻璃弹珠。

    一颗很漂亮、很干净的玻璃弹珠,弹珠上倒映出了他的影子,狼狈得像个丧鬼。

    然后,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他抬眼望过去,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在向自己靠近,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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