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蒋徵说。

    陈聿怀怔怔地开口:“……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蒋徵一愣:“什么?”

    陈聿怀偏头看他:“这是我家出事后,你老师说过的话,但我好像……不记得了,一直到梧桐公馆的那天晚上,在酒窖里,我被下了药灌了酒,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才突然硬闯进了我的脑子里……我好像……好像忘记了很多事,可我连‘忘记’这件事本身都不记得了……”

    陈聿怀觉得头痛,他死死按着太阳穴,想要驱赶脑海中那个来自怀尔特的低语。

    “实验品是不需要名字的,它们只需要代号,1号和23号,并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自以为金汤一般的队伍里,早就被掺进了沙石,没有‘他’,就连我父亲都无法保证能将所有风险铲除得足够干净。”

    “卢卡斯,我给你这个名字,从此以后,你不再叫23号,你就是卢卡斯,卢卡斯·米歇尔。”

    “从这一刻起,你的过往,你从前所拥有和失去的一切,都与现在的你再无关系,你只是你,你只是卢卡斯,仅此而已。”

    ……

    黑曼巴蛇冰凉瘆人的信子擦过他的耳廓,试图探进他的大脑,长鞭一样的身体缓缓缠上他的脖颈,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地收紧,陈聿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每一节骨骼和每一块鳞片紧紧贴在他皮肤上的触感。

    冷血动物好似在贪恋他的体温,又像是要抽走他所有的生气,让他变得和自己一样冰冷,阴湿,一样永远只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好难受……

    陈聿怀痛苦地蹲下身去,脑仁儿都在作痛,钻凿似的疼。

    但很快,比眼前陷入一片漆黑来得更早的,是一个怀抱。

    那人从身后环抱住他簌簌发抖的身体,却并没有很用力,宽阔的肩膀和胸口紧贴着他弓起来的脊背,将被黑曼巴蛇夺走的温度又悉数还给了他。

    甚至更多。

    蒋徵没有催促,这条巷子本就很少会有人经过,他家又是在尽头,夏日尾声里,风里夹杂着一些凉意,蝉鸣也都偃旗息鼓。

    四下很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地听到陈聿怀紊乱又粗重的呼吸声。

    “没关系,没关系,”蒋徵轻声道,唇间的吐息喷洒在他耳边,“忘记就忘记吧,会有人替你记住这些的。”

    富贵儿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前腿屈着跪下去,伸出柔软的舌头舔舐他的脸颊.

    翌日清晨,蒋徵临走前,陈聿怀还没起来,他没有去叫醒,只是轻轻推开门,确认人还在,睡得还很熟,就放下心来。

    陈聿怀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双眼紧闭,头发凌乱,身子蜷缩着,很沉,却并不安稳。

    如果没有休息好,那就好好睡一个长长的觉吧,想要去哪里,去见什么人,去做什么事,那就放开手去做吧,如果有些事你还不想说,那就不说吧,在这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用顾及任何身外之事。

    只要你能放过自己。

    牧马人还没开进单位大门,门口的保安先一步给他拦了下来。

    蒋徵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保安还愣了一下说:“哎,今天小陈警官怎么没来?”

    “他今天休息,我又多给他批了一天的假,”蒋徵说,“怎么了?”

    “哦对,”经过提醒,保安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从值班室抱出来一只快递盒子,有鞋盒大小,蒋徵接到手里,发现这盒子意外得挺沉。

    保安说:“这是你的快递,一早送过来的,快递员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亲眼看着你带走才行。”

    “我的?”蒋徵没什么网购的习惯,就算买了,地址也不会填到单位,所以第一反应是可能是什么人送他的东西,可快递单上寄件人的姓名却是一个不伦不类的词——

    “川停岳滞?”蒋徵默默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得一种诡异感从心头升起,“不是渊渟岳峙么?”

    四个字儿错了仨,要么是寄件人文化程度堪忧还非得拽个咬文嚼字,要么……就是寄件人在故意和他玩文字游戏。

    有意思。

    “谢了,”蒋徵朝保安一点头,“哝,我亲手拿到了,你的任务可以圆满完成了。”

    保安知道蒋支队向来不爱摆领导架子,跟下属和他们这些编外人员时不时也爱开个玩笑,他便立正站好,两指从太阳穴一挥,嗓门响亮地来了一句:“Yes, sir!”

    蒋徵抱着那盒快递回到办公室,裁纸刀手起刀落的瞬间,又停住了,他摸出执法记录仪别在领口,打开录像模式,对准桌子的方向,然后刀尖沿着快递单的边缘划下,先将单子整整齐齐地裁了下来。

    拆开快递包装的每一步蒋徵下手都足够地小心谨慎也足够地干净利落,最外层剥开以后,里面还有一个封住的纸箱子,划开胶带,再打开里层,蒋徵才知道,为什么这快递为什么会这么重。

    里面是一个保温箱,体积比露营用的小一半多,职业带来的直觉让他放下了裁纸刀,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双医用手套戴上。

    保温箱的密封性和医用的没法比,类似冷冻生肉的气味从缝隙溢出来,带着一股寒意和腥臭。

    蒋徵怂了怂鼻子,从这股味道里辨别出了一丝异样。

    这本该陌生的气味,他却意外地有些……熟悉?

    扣开三个搭扣,蒋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打开

    白色的冷气瞬间腾起,模糊了视线,消散后映入眼帘的,竟然真的是冷冻的生猪肉,还有填满所有缝隙的冰袋。

    蒋徵:“?”

    猪肉的品质算不上好,随便一家菜市场就能买到,冷冻的时间应该不短了,肉质已经有些发白,表面附着一层冰碴。

    蒋徵将猪肉挨个拿出来,放到桌上,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露出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很小,长条状的。

    寄件人如此大做文章,其中关窍一定就在这了。

    他拧开台灯,捏起那只小小的‘包裹’举到灯下,然后撕开缠在上面密密匝匝的胶带,一层又一层,足足扯出来半米多长,最里面则是一层白色塑料袋,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看,蒋徵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里面,是一根手指。

    准确来说,是来自某个人的一根右手食指。

    第89章 绑匪 他仅仅是为了当下大家所共同面对……

    “通过X光片可以初步判断, 这应该是一根男性的右手食指,因为指骨和关节都相对短粗,但是不排除有些女性的骨骼也符合这个特征, 所以目前还只是推断,准确信息还是得等DNA结果,此外,远端间关节和近端指间关节都有细微的尖刺状突起, 这是骨质增生的表现,一般是40到60岁男性才会有的特征,但指骨的闭合处却又非常光滑, 没有任何退行性变化,和我们推断的年龄并不相符。”

    彭婉用长尺代替教鞭, 从光片上断指的指关节处又挪到断面:“还有特殊的一点是,断指的创口呈V字形, 边缘很不规整, 存在多次剪切和挤压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剪刀反复剪割造成的,如果不是意外,这嫌疑人下手相当狠毒, 可以说是在存心折磨受害者。”

    有增生, 实际年龄却偏年轻, 光片上呈现出的骨骼显影也更白、更致密……这种看似相悖的现象,对于蒋徵来说却并不陌生——这是长期经受过高强度训练的人所特有的骨骼状态。

    蒋徵盯着那堆光片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问:“指纹呢?”

    彭婉摇摇头:“断指的软组织遭受过严重破坏, 已经没法再提取有效的指纹信息了,不过好消息是检材一直都是冷冻保存的,低温条件下DNA的保存会非常完整,某种程度上也能帮咱们省去不少麻烦。”

    “但是对比结果最快也得十二小时才能出, ”彭婉抬抬下巴指了指葛明玉的方向,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话又说回来……”

    说到这,彭婉突然眯起眼睛看着蒋徵:“比起这些,最大的疑点应该还是寄给你东西的人是谁吧?老实交代,你在外边是不是惹了什么仇家了?”

    “仇家?”蒋徵还真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他大脑转得飞快,思索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跟这个问题还算沾得上边儿的名字——陈聿怀。

    所谓仇家倒不是陈聿怀本人,只是那小子在外边怎么都像是会惹一身麻烦的人。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唐见山在一边儿添油加醋,“老彭,干咱这行哪有不招人恨的,关里边儿的,还有放出来的,有几个是真心悔过的?最后悔的事儿就是被咱给抓了才对,尤其是老蒋,在咱们中间是最招他们恨的,你应该问,这回是他几号仇家寄过来的。”

    “哦对对对!”彭婉一经这么提醒,瞬间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又问:“老蒋,这回是你第几十号仇家干的啊?”

    蒋徵面无表情地赏了他们一人一个爆栗:“不管是不是恶作剧,这案子至少都得定性成恶性案件,你俩还有心思跟我这儿开玩笑,马上通知支队全体成员,十点钟开会,一个都不许迟到!”

    “是!”唐见山大声应下,被揍也不生气,现在许暄的案子结了,这个专案组组长的重任从身上卸下,简直可以说是如释重负,现在蒋徵别说揍他了,就是会上骂他孙子他都能笑呵呵叫他声爷。

    唐见山现在是真心服口服——有些位置,果真不是普通人能稳坐中军帐的.

    当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

    蒋徵掐着眉心,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再一抬头,就正撞向陈聿怀探寻的目光。

    他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我不是给你批了一天假么?不好好在家休息,害怕我中途反悔不成?”

    “睡不着了,”陈聿怀回答地漫不经心,他视线扫过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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