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用真名,一般人也没资格进去,要么得有身份, 要么得有关系,就我们这样儿的,就算有人带进去也顶多就是在外围打个杂,连正厅都进不去。”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他见过何欢不止一次, 却不知道她的姓名。

    “那总得有个称呼方式吧?”

    “他们那些洋人名儿,什么‘威廉’‘杰瑞‘’汤姆之类的,我记不住。”

    “放屁!我他妈还猫和老鼠呢!你小子唬谁呢?”徐朗指着他鼻子骂道。

    柯沙吞怪叫:“冤枉啊警官大人!我说的要是有半个字是假的, 我当头撞死在这儿!”

    这回可真是流氓遇上无赖了。

    “行行行,那要照你这么说, 何欢就一普通大学生,社会关系又简单, 她怎么可能出入这种场所?”

    一直在角落里靠墙抱着双臂的陈聿怀突然站直了身子, 凝视着柯沙吞的脸,眼睛微微眯起。

    蒋徵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他,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他神色不对劲的, 几步走到他身边, 低声道:“怎么了?”

    陈聿怀盯了一会儿, 最终却摇摇头说:“没什么。”

    “谁说她是客人了?”柯沙吞有意反问。

    “你什么意思?”

    “她是去、去——”可一个去字重复几遍都没能说完整,反倒是变得越来越扭曲, 越来越怪异, 柯沙吞想抬手摸摸自己的嘴,可锁链一响,他的手指又无端抽搐了起来。

    徐朗皱眉:“去什么?”

    柯沙吞愣了,舔了舔嘴唇, 大着舌头道:“麻了……嘴……麻了……”

    最简单的几个字柯沙吞说得却实在含混不清,徐朗不耐烦了:“什么?”

    陈聿怀眸色一暗,立刻道:“他不对劲!”

    柯沙吞几乎就在陈聿怀话音刚刚落地时,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暗,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竟开始像溺水者般拼了命地呼吸,可四周的空气却又像水一样灌进他的鼻腔、咽喉和肺部,整张脸迅速由苍白转为青紫。

    “像呼吸麻痹的症状!”彭婉发出了惊呼,“叫医生,快叫医生!”

    柯沙吞没能等到张主任带人冲进来给他急救,短短几十秒里,他的眼球剧烈颤动着,连头顶的灯光都不再能看的清楚,他只能从喉咙里硬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维……克多,维克……多……”

    “救——”

    他猝然仰起头,所有的肌肉和关节都僵得极紧,目光里带着满眼的愤恨、不甘和一点点的不舍,因为太过用力,眼球都凸了出来,然后“嗵”得一声闷响——

    他的头重重砸在审讯桌上,再没了生息.

    柯沙吞的死,是所有人——甚至包括柯沙吞本人——都意料之中的事,可也没人会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暴毙在审讯室里。

    张主任还在尽职尽责地对他进行最后的抢救,担架床飞驰,他跪在柯沙吞身上给他做心肺复苏,肋骨都压断了几根,可一番兵荒马乱下来,心电图最终还是拉成了一条直线,滴声转为刺耳的嘶鸣。

    “死亡时间,下午一点三十六分。”张主任摘下手套,在记录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死因初步判断为神经毒素导致的呼吸肌麻痹。”

    柯沙吞到死都没能闭上眼,陈聿怀静静地看着护士把床单牵到他脸上,喃喃道:“他解脱了。”

    他解脱了,不用再受到任何人给他的折磨,也彻底摆脱了病痛和毒瘾,抛下这个待他不公的世界,走了。

    如果再有下辈子,也许他也不想再重蹈这样从出生就被剥夺掉正常生活的命运……当然,也许他也不会想再有什么下辈子。

    没有什么是比死更干干净净的,陈聿怀想。

    徐朗“进来之前我们都是照例搜过身的……彭主任,毒物来源可以确认么?”

    “搜过的搜过的,连舌头底下都检查过了,”负责搜身的警员急忙解释,“他不可能□□!”

    葛明玉仔细检查过柯沙吞的身体,看向彭婉摇摇头说:“除了给他注射丧尸药时留下的针眼,没有其他明显的新鲜外伤,很大概率是摄食途径投毒。”

    彭婉戴着手套的指腹再次抚过柯沙吞手臂上的针眼,若有所思道:“丧尸药注射……”

    紧接着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拳头砸向手心:“不对!食物投毒的可能性很小,死者住院期间的每顿饭都是专人在负责,治疗过程的用药也有在严格的记录,刚才整场审讯中,我给的那杯水被打翻了,就算水有问题也起不了作用,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那支丧尸药!”

    “你怀疑有人对丧尸药做过手脚?”唐见山又提出新的疑点,“可是收缴上来的丧尸药一直都是由物证科严加看管的,每次经手都有当事人签字,凶手很难钻这个空子啊。”

    彭婉笃定道:“很难不代表没有,总之第一步先把那支空针管带回去取材,咱们也收拾收拾回单位吧,柯沙吞……他也没必要再留在医院了,一起带回技术科,我会尽快完成尸检,看能不能确认毒物类别——”

    “先保护现场,”蒋徵却抬手打断道,“所有经手过今天审讯的人,尤其是进出过审讯室的人,都要先排除嫌疑,才能进行下一步,如果嫌疑人不是自/杀,那么最有可能也最有机会在这种场合下毒的,只有内部人员。”

    他的这番话,在场的每一位刑警都是心知肚明的,一时间,太平间瞬间安静下来。

    徐朗是第一个表态的:“我代表禁毒大队可以接受审讯,但是我敢保证,内鬼肯定不会在我的队伍里。”

    “好。”既然蒋徵发话了,彭婉和唐见山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最后就剩下了陈聿怀。

    他深深看了蒋徵一眼,微微颔首,淡淡道:“我也没意见。”

    蒋徵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收回视线,对众人道:“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接受问询,技术科先封锁审讯室,收集齐所有柯沙吞的物品,彭婉你尽快安排尸检,徐队,老唐,你们带人重新梳理柯沙吞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提到的梧桐公馆和那个维克多,都要重点排查!”

    “是!”

    现勘人员陆续赶到市人民医院,按照规定,省厅的警务督察处很快就派下来了专员主导这次的审讯。

    等候室里,陈聿怀仰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半晌,他看着天花板道:“你怀疑是我给他下的毒。”

    蒋徵也不再跟他迂回,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开诚布公:“你的动机最明显,隐瞒的事实也最多,但……你的嫌疑还不是最大的。”

    “哦?”陈聿怀来了兴趣,他坐起来看向蒋徵,一副‘请’的样子。

    “因为你没有那么蠢,柯沙吞也是,”蒋徵道,“他的手里没有任何关键性的证据可以证明你和他的关系,甚至连那天在码头,你的行为也是救了我而杀了他,以他的精明程度,一定不会就这样草率地把你拉下水,况且如他所说,你是他的保命符,留下你,他才有可能活命。”

    陈聿怀就这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两人少年时期总会玩儿的角色扮演游戏,一人演警察,一人演罪犯,从那时候起,陈聿怀就觉得,也许这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如今,那时候秀气的少年,已经长成了如今的俊朗挺拔,而他的玩伴,却真正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陈聿怀扯出一抹笑:“蒋支队倒是懂我。”

    蒋徵戏谑道:“要换做是别人,我还未必能这么快想到这一层,”他手里掏出一包烟,抬眼看到落里的监控的红灯,“而真正的关口在于,今天这个场景,你不觉得很熟悉么?”

    嫌疑人在审讯过程中猝死,涉事人员全部接受调查,这种事,放在全中国的公安系统里可都不多见,很明显,柯沙吞提到了不应该提到的信息,这个信息触及到了某一方人员的利益,所以有人必须让他死,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守住秘密。

    陈聿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1993年。”他声音很轻,声线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琴弦崩断前最后的克制。

    蒋徵没有正面回答,烟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儿,又重新塞回口袋:“但他忘了,也只有死人是最诚实的。”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人都默契地结束了对话,陈聿怀迅速理清思路,紊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李处长带着两名督察推开门:“蒋支队,陈聿怀,请分别过来跟我们做个问话。”.

    所谓‘简单’的问话,前前后后也进行了三个多小时,陈聿怀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外边天都已经黑了。

    他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想直接回支队长办公室找蒋徵,却在楼道里就听到了他十分有辨识度又充满磁性的嗓音。

    陈聿怀往上走了几步,每一步都伴随着声控灯无声点亮,然后他就在拐角处里看到了他。

    蒋徵侧倚在窗边,单手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搭在窗沿上,留下了整段整段的烟灰,另一只手则举着手机接听电话。

    陈聿怀没出声,只是靠在墙边看他,蒋徵察觉到了这串脚步声,在看清来人后也并不惊讶。

    “嗯,好……”那边似乎在陈述什么,他时不时低声简短地应答,很快便挂断了:“完事了?”

    “嗯。”陈聿怀点头。

    “那回家吧。”

    “回家?”陈聿怀有点愕然,“不回医院了?”

    蒋徵随手把烟头按灭,转身径直快步下楼:“这病房我是呆够了,谁爱去谁去吧。”

    “喂,”陈聿怀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拧眉道,“你的毒瘾还很危险,离不开……”

    “离不开什么?美/沙/酮?”他的语气里不无自嘲,“你听说过禁毒大队常说的一句话么?体瘾易戒,心瘾难戒,就算是美/沙/酮也只是一种替代性药物,用多了产生依赖,也只会多一种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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