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聿怀想了想,撂下筷子,擦了擦手,三下五除二给虾剥干净了壳儿,然后用油菜把虾肉裹进去,卷成了个没有米饭的寿司。
“你干嘛——唔!”
最后一个字的口型恰好是张开的,陈聿怀夹起这只‘寿司’,顺势就给它塞蒋徵嘴里了。
“食欲有时候也会受视觉影响,”陈聿怀低头去摆弄下一只虾,“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吃进去,就不会这么反胃了。”
蒋徵有理由怀疑这是陈聿怀在伺机报复方才他跟护工说的话。
但奇妙的是,这样一卷,虾的肉味和咸腥味还真被白灼油菜掩盖下去不少,咽下去也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了。
就这样连哄带骗地,蒋徵顺利吃下了住院以来最多的一顿饭,他也十分乐得享受陈聿怀难得的特别关照。
收起空了的塑料盒,陈聿怀又给他倒了杯温开水:“漱漱口,免得一会儿再吐出来。”
蒋徵接过纸杯,两人的指尖擦过,陈聿怀触电似的抽回了手。
“你不用这样的。”蒋徵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杯壁,视线略过陈聿怀垂下头时的顶发,又长长了些,露出了原本茶色的发根,因为没空打理显得有点儿凌乱,但看起来还是很柔软。
“职责所在,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也会想尽办法追捕阿K,至于是伤了残了或是死了,这些后果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总归这次是我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你。”
“怎么还?”蒋徵的笑里带着些痞气,但嘴角扯得很生硬,“拿你的命还?还是让阿K给你也来一针?”
陈聿怀被他无所谓的口气激得有些气急,猛地一抬头,却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蒋徵……你……你流血了?”
蒋徵低下头,一滴血便落进了水杯里,鲜红刺目的颜色缓慢晕散开。
他放下水,呼吸的节奏明显开始紊乱,光是稳住自己的手去拿床边的约束带这样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耗尽了大半的力气。
“我……我去给你叫医生!”陈聿怀几乎忘记了自己脚上还有伤,慌忙站起身来,一时没收住力气,疼得他又跌坐了回去,转而去够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主治医生很快就赶到了,收起瞳孔笔,飞快道:“瞳孔扩大,对光反应迟钝,有明显的双上肢不自主震颤,是典型的戒断反应!先静脉补液,防止脱水,再给他5毫克□□缓解症状,小林!给他推一支镇静剂!”
丧尸药的戒断反应比陈聿怀见过的任何一类毒品都要来势汹汹,蒋徵从能正常思考和对话到如今躺在病床上浑身发抖、双眼涣散,前后不过两分钟。
围过来的医生护士越来越多,陈聿怀看到一支镇定剂缓缓注入他因为太用力而凸起的血管,然后肉眼可见地,攥着身下床单的手逐渐松了力气。
一颗跳到嗓子眼儿的心才重重跌落了回去,陈聿怀猛然发觉,自己的手竟也在跟着颤抖,他勉力支起身站起来,却被蒋徵一把抓住了手臂。
“不要……”他手心的温度烫得惊人,牙齿打颤道:“你不要走……”
“□□注射后至少得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后才能明显发挥作用,”护士收拾起空针管,替蒋徵重新接上心电监护仪,“你在这陪陪他也好,病人这时候是很恐惧的,无论他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毒瘾发作起来,都是一样的。”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极其煎熬的一小时,主治医生带着人陆续退了出去,但留下了护士还在密切监测他的血压、心率和呼吸频率。
蒋徵要求他们用约束带将自己束缚在病床上,可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挣扎,他反咬着下唇,难以抑制的痛苦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很快嘴唇就被咬出了血。
“呃——”想要……想要!一点……哪怕只给我一毫克也好……谁能给他……谁能救救他!
生咬出来的血顺着唇角,一路蜿蜒落在白色的枕头上。
陈聿怀干脆捏住他的下颌,发了狠力,强迫他张开嘴,然后让他咬住了自己的虎口。
“你你你坚持一下!”护士着急忙慌去找趁手又不至于堵塞住他呼吸道的东西。
虎口传来撕咬一般的刺痛,陈聿怀几次痛得眼前发黑,几次想要抽回手。
过了好一会儿,护士才带着一张手帕回来,卷起来放进他嘴里,以防他无意识咬到自己的舌头。
护士看着他止不住发抖的手惊叫道:“你的手……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嘶……”陈聿怀的右手落下一排整齐的、带血的牙新,已经被啃的血肉模糊,失去知觉了,他扬扬下巴,示意自己被箍住不放的另一只手臂,叹了口气说:“等他睡着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逐渐安静下来,陈聿怀手上的伤被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等的太久,眼皮开始打架,便就着坐在床边的这个姿势,侧身躺在蒋徵身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周末愉快!依旧是掺了玻璃渣子的一点糖!
第57章 心魔 “但可以让怀疑到此为止的,却只……
医生收起评估报告, 简明扼要道:“我们还会保持对患者身体各项机能的临床观察,所以各位暂时还不能带他离开病房,当然, 如果涉及到刑事案件需要审讯的话,我可以替您向上进行特殊申请,为您争取医疗执法协作……”
说到这儿,医生顿了顿, 看向病床上已经瘦成一把骨头的阿K,伸出手说:“唐支队,也许对于您来说他是嫌疑人, 但对于我们来说他只是个患者,我们有义务保证患者的生命和健康安全, 这点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理解,非常理解, ”唐见山回握道, “张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控好时间,也非常感谢院方的积极配合, 等回头结案了, 我一定亲自带着锦旗上门致谢!”
“那倒是不必了, ”张主任摆摆手,抬头看了眼时间, 又嘱咐了一遍, “072号房的病人还需要换药,医疗重地,各位不要逗留过久,以免影响病人的休息。”
彭婉边一叠声地道谢边把主任往门口送, 然后低声问:“张主任,我们072和073病房的同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张主任脚下一滞,神色颇有些凝重。
看到医生这个表情,彭婉的心都跟着凉了半截,试探道:“情况都……不太乐观?”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些日子,队里虽然她和唐见山都抽不开身,但一直有派内勤同事定期过来探望,每次回来汇报,都说小陈和蒋队都能互相斗嘴了,看起来精神都挺不错的。
张主任措了下辞,才道:“072的病人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至于073……外伤并不严重,但心理评估结果却不太理想……”
彭婉顿悟:“因为那个丧尸药?”
张主任点了点头。
“主任!3床患者突发室速!”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
“失陪。”张主任微微颔首,立即转身疾步奔向病房.
那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镇静剂让蒋徵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他先睁开的眼,感受到了身边暖烘烘的温度,还以为是富贵儿睡在他身边,于是顺着往下看过去。
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间病房,陈聿怀的一侧都被点亮,那种带着温度的橙红色,让他看起来像不再那么危险,像一只敛起了獠牙的幼兽,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陈聿怀似乎睡得很熟,睫毛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轻颤,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鸦青的阴影。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右手上缠着的纱布上洇染出一小块血迹,已经干了,是深褐色的。
蒋徵隐约记得自己昏昏沉沉间是咬过什么东西,尽管毒瘾发作的痛苦几乎能让人放弃求生的本能,可他潜意识里依旧怕自己喊出声,怕自己会低声下气地求他们给他更多的□□,于是只能试图咬住什么,把那些话、那些隐忍克制全都强压下去。
或许是极度的痛苦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幻听,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他耳边说过:“别咬舌头,咬这里。”
那人已经因为疼痛而汗湿的额头擦过他滚烫的耳垂,让他整个人触电般激烈地颤抖了一下。
于是他啃咬住那一块肉不松口,直到满嘴都是那人的血腥气。
“唔……”
陈聿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眼皮狠狠动了几下,醒了。
爬起来时头发都压得有些蓬乱,一侧脸也压出了明显的睡痕,他看了眼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又用体温枪对着他额头点了一下,最后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嗯……三十六度八……退烧了。”
蒋徵在他抽回手的那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冷不丁将人往自己身上一拽,陈聿怀没来得及找到支撑点,差点儿整个人都栽他身上。
他把被自己咬伤的那只手放在跟前儿仔细‘端详’。
“你干什么?”陈聿怀受了惊似的立马抽了回来抱在怀里。
尽管反应已经够迅速了,这场面还是被门口的唐见山抓了个现行:“哟,半个月不见,二位进展够迅速啊。”
蒋徵面不改色:“呦,半个月不见,唐副支队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嘴欠呢。”
唐见山一拱手:“彼此彼此。”
“护士就不该把约束带给你拆了!”陈聿怀冷脸道,起身就要走,却被迎面过来的彭婉按住肩膀。
“我俩十分钟前刚来过,见你们二位这么好睡,没忍心打扰,”彭婉故作伤心,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偷笑道,“倒是我俩来的不巧了。”
“是啊,”蒋徵皮笑肉不笑地怼回去,“你俩怎么不等我们出院了直接去单位‘看望’呢?”
“?”陈聿怀就这么又莫名被按着,一屁股又坐回到了蒋徵的病床上。
蒋徵话锋一转:“阿K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