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看到两条原本并不相交的线在这一刻碰撞在了一起,擦出刺眼的火花,“碗底红色的米是被那些女孩子的血浸透染上的颜色,不对……血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碗里,一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并且一定是女孩最亲近的人……”

    蒋徵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另一本册子上男人的名字。

    “是她们的父亲!家里有女儿的、曾经有过女儿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在那本地窖里的册子上!”

    高建为从鼻腔里嗤笑出声:“还用我继续说什么呢?”

    一个黑影几乎瞬间窜了出来,下一秒,骨头之间相撞的闷声响起。

    在十几道目光下,高建为脸偏过去,血瞬间就从鼻腔和嘴角飙了出来。

    陈聿怀扬起拳头,带着一道凌厉的劲风再次落下,在堪堪擦过高建为鬓发的时候,被一股外力硬生生拦住了。

    是蒋徵。

    唐见山吓懵了,事发太过突然,他看到高建为鼻血横流,一颗牙从因为脱臼了的下颌骨而合不上的嘴里飞了出来,咳嗽得惊天动地。

    “救……救命……咳咳咳……”高建为疯了似的地惊叫,口水混着血水到处甩,“警察、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陈聿怀急促地呼吸着,他在发抖,刚才的几秒在他脑袋里完全是一片空白的,只觉得一种不知名的怒火和极端的恐惧控制了这具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谁?

    直到抬头对上蒋徵的眼睛,好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陈聿怀忘记了呼吸。

    他抽回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第27章 动机?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原本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陈聿怀扒着马桶边,呕出来的都是胆汁。

    隔间门被叩响,传来蒋徵的怒喝:“陈聿怀, 你给我出来!”

    陈聿怀:“呕……”

    蒋徵:“……”

    等胃里彻底清空了,陈聿怀扶着门框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蒋徵守在外面,洗手池台子边上多了个纸杯, 里头的水还徐徐冒着热气。

    冷水哗啦啦喷涌而出,陈聿怀漱了口,又掬了一把水泼到脸上。

    重新戴上眼镜才发现, 镜子里的他,骨相依旧优越, 却是脸色青白,水珠不断从额前的发梢滴落下来, 在眼角染上了抹病态的红。

    温水入喉, 润了嗓子也暖了空荡荡的胃,陈聿怀捧着水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身上穿的还是蒋徵留在办公室里的作训服——他原先那身衣服早就在地窖里就被毁了——水把他领口洇湿了一大块。

    一沾了水, 广藿香的味道就更明显了。

    蒋徵抱着手臂靠在他身后的墙边, 看向他的神色意外地很平静。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旷的卫生间里只有那个常年修不好的水龙头在滴答作响。

    “在审讯室里公然殴打嫌疑人,导致其牙齿脱落、鼻出血鼻骨骨折, 如果最后判定是轻伤那可就是刑事犯罪, ”蒋徵一步步靠近,眼神极具压迫感,“今天至少有二十多个人看到了,陈聿怀, 你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知法犯法的事,这是彻底不想演了?”

    陈聿怀半垂着眼皮,睫毛湿漉漉的,在微微发颤。

    “……抱歉,”他哑着声音开口,“我愿意承担自己的行为带来的一切后果。”

    “我掐了监控来这是找你又反锁上门,就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么?!”蒋徵捏着他的肩膀将人翻了过来,强迫陈聿怀面对着他,“看着我的眼睛,陈聿怀!”

    陈聿怀垂着头耷拉着眉眼,活像个闯了祸挨教导主任训的学生,哪还看得出半分方才揍高建为时横眉竖目的样子。

    “队长,我……”

    “错了”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给打断了。

    “你先去你先去,不是你说有事要找他的吗?”

    “你是目击者,当然应该你去说啊。”

    蒋徵:“……”无语×2。

    陈聿怀偷偷瞄向门口一眼,期盼着那俩能破门而入,帮他分散分散蒋徵的注意力。

    “往哪儿看呢?”蒋徵斜睨了他一眼,“门口的该干嘛干嘛去,现在还不是你俩来厕所站岗的时候!”

    两人推搡的声响立刻停了下来,随即听到唐见山干咳了一声:“那个……老蒋啊,你冷静冷静,今天这事儿也不全怪小陈,别说他了,就是我差点都没忍住给他丫一嘴巴子,太不是东西了……喂,你也说点儿什么啊……”

    “呃……是啊是啊……”彭婉急得眼珠子乱转,“小陈,好好给咱队长道个歉,回去面壁思过写检查去,蒋队,我这边有重大发现,应该能查出来甘蓉和姚卓娅的关系,你赶紧过来看看吧!”

    “就是就是,案子可耽误不得,”唐见山忙不迭地附和,“而且我看那高建为就是装的,大老爷们掉颗牙留点血那都是擦伤,而且今儿看到的不也都是咱自己人嘛……”

    陈聿怀立马心领神会,手贴裤缝,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对不起蒋队,下次再也不敢了,明天我一定把一千字检讨放到您办公桌上。”

    蒋徵刚要继续发作,余光却猛地瞥见了陈聿怀左手上缠着的纱布。

    这是陈聿怀把他从地道里拖出来时在岩壁上划出来的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深可见骨,回来的时候险些感染发炎,此时又渗出来些血色,估计是刚才动作太剧烈,伤口又崩开了。

    蒋徵喉结上下滚动,少顷,才复而开口:“一万字,前因后果反思都给我写清楚了。”

    尽管万分不情愿,陈聿怀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是。”

    蒋徵:“下班前亲自交给我。”

    陈聿怀咬着牙根:“……是。”

    蒋徵:“再单独写份一千字的发言稿,下周例会我会专门给你留出十分钟发言,当着整个支队表表态,到时候赵局刘副局都会在。”

    陈聿怀脸色立马就黑了,

    蒋徵瞪回去:“嗯?有异议?”

    僵持数十秒,最后陈聿怀还是不得不借坡下了驴,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不敢……”

    彭婉怕陈聿怀态度不好再惹到蒋徵,连忙催促:“老蒋,咱们晚些估计还得出趟外勤,可别耽误了……”

    “来了。”

    蒋徵最后丢给陈聿怀一个危险的眼神,转身朝外面走过去。

    他一直走到门口见陈聿怀都还没挪动步子,回头催促:“还得要我请你?”

    “不不不……”陈聿怀一路小跑着过去,尽量显出低眉顺眼的姿态来。

    “陈聿怀。”在与蒋徵擦肩而过时,蒋徵再次叫住了他。

    “你给我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的所作所为和整个专案组都有关,尤其是我。”

    蒋徵话里有话,陈聿怀听得出,却想不明白。

    他疑惑着抬眼看他,后者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先行一步开门出去了。

    怪人…….

    江台市福利院,姚卓娅三岁前生活的地方。

    算下来都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叫圣心孤儿院,是江台某教会创立的,后来被政府收编才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这也是他们当初调查姚卓娅身份背景的时候没查到的原因,哪怕后来彭婉对此起了疑心,也很是费了一番周章才查到的。

    彭婉:“而且最巧的是,发布这个寻人启事的薛春来夫妇是薛平的外公外婆,不过……两位老人家现在都不在世了,薛春来走了都快二十年了,连他老伴邓琴华五年前也都病逝了。”

    鼠标滚轮继续滑动,一排排照片在蒋徵狭长的眼底映出来一道光影。

    “薛春来收养姚卓娅的时间在薛萍失踪之后,而且隔了整整两年。”唐见山想了想,继续道:“倒也解释的过去,应该是发现孩子这么久都找不到,所以收养回来一个差不多大的女儿填补心里空缺?”

    一张空白照片停留在了屏幕上,在一众寻人启事里,白色的人形剪影显得格外突兀,而下面备注的名字是——

    魏骞。

    失踪时间:2000年2月19日。

    蒋徵至今都记得很清楚,那是千禧年的正月十五,阖家团圆的日子,魏骞却在那天,抛下了自己的最在意、最重要的亲妹妹,离家出走了。

    走得毅然决然,毫无留恋。

    而从那天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的踪迹,人间蒸发了一般。

    寻人启事是当初杨万里亲自放上去的,却因为26年前魏昭的案子,他不敢轻易将魏昭的儿子公之于众。

    如今算下来,竟已经整整20年了,足够一个让一个男孩变成青年,四季轮转,世事变迁,就连魏晏晏都从当初几乎难以成活的婴儿出落成了秀外慧中的大姑娘。

    如今魏骞还活着的话,他还能认得出么?

    “诶,老蒋,你说这个教会孤儿院是啥样的啊,会不会就是因为小时候耳濡目染了,姚卓娅才容易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嗯……我觉得很有道理老蒋,老蒋?”见人没作反应,唐见山一胳膊肘怼过去,“老蒋,发什么呆呢?”

    蒋徵思绪被硬扯了回来,一个激灵,视线便陡然撞上了电脑屏幕上一块黑影里倒映出来的目光。

    是站在最后面的陈聿怀。

    注意到蒋徵的眼色,陈聿怀触电似的,立刻错开了视线。

    他在看什么?

    蒋徵没搭理唐见山的絮叨,而是扭过头看向彭婉:“我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甘蓉的女儿大名就叫薛萍?”

    彭婉点点头。

    同名同姓、同名同音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三个他们曾经以为毫不相干的人身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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