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认识他。

    他们在养狗场见过面,这男人送给他一只玩具蟑螂和一个蹩脚的笑话。

    “谁教她的?”眯眯眼低声吼,“自觉点,自己站出来,别让爷找到你。”

    “我。”

    雷昂看见另一个年轻人说。

    这个人看上去很斯文,说成是金融行业的精英都有人信,他有黑色的短发和墨绿色的眼睛,有种近乎禁yu系的淡然。

    他的语气也很平静,眯眯眼却立刻闭上嘴,将银针扔到一边,扭过头哼了一声。

    场面一时安静,有些尴尬地安静,露莎受不了似地,抱住雷昂的手臂。

    “我们去那边,我慢慢跟你解释。”她活泼地说,“让你的人别跟过来好吗?我有点怕他。”

    雷昂闻言,一时啼笑皆非。

    他这才确定,这女孩的种种表现都是虚张声势,实际上她很胡闹,也根本没什么经验。

    “宾尼,麻烦你回等一没。”他这么说。

    他被露莎拖着,直到离开一众人的视线,露莎终于放下手。

    “烦死我了,”她哀声道,“这么长的时间还是那么诡异的气氛!”

    “我还在等一个解释。”雷昂提醒她。

    露莎抬起手,把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边,道:“怎么说?回从我的事情说起。我本来还是个学生呢,明年上大三。这群人突然出现在学校里,把我‘绑架’了——他们是我爸爸的朋友,好的那种——他们告诉我,父亲死了,我应该接替他的位置。”

    她说的实在简短,而且说话的语速极快,还喜欢用不合适的词语做许多句话的“省略”,更让她的话有些难懂。

    听得出这是她的习惯,但如果不仔细听,很难跟上她的思维。

    雷昂陪着她坐下,耐心地问:“你还没说关于你父亲的事?”

    露莎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情不愿。

    “好,”她说,“其实我和他关系不好。

    “我母亲去世得很早,太早了,我都忘了她长什么样,爸爸对我也不上心,一直把我丢在寄宿学校。

    “有一次他打电话来,祝我十二岁生日快乐,还问我有没有收到他送的大毛熊,我向他大喊,‘爸,我都十六岁了,我的室友正在旁边涂口红,准备和她的男友发生在晋江完全不存在的事呢!’”

    “……”

    “被他们带走我才知道,我父亲组织了一支小队,你知道吗?”露莎比划着对他说,“如果有人贩毒,有人犯罪,爸爸就没带着人给他们惩罚——他管这叫‘民间自卫’。

    “他说,如果国家不愿意管这些事,那么他们自己动手,不劳国家操心。”

    “啊……”

    雷昂想起伊迪丝的话,重复道:“‘都市传说’?”

    “就是这个。”露莎兴奋地指着他说,“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传闻,没想到是我爸搞出来的。总之——”

    她摊了摊手,道:“现在我‘女承父业’,你看,我本来还以为‘啊,莫非我就是传说中的乙女游戏女主’!突如起来的绑架,突如起来的秘密事业,突如起来的男人环绕,挨个攻略。

    “现在才知道,呵,我根本就是想多了!

    “其实是因为老爸走了,他们谁都不服谁,压根选不出队长。眼看着队伍都快散了,地火——嗯,就是教我用银针的那个人,说,‘这么着,队长不是还有个亲女儿吗?’于是,啪!成了!”

    雷昂看着这个闹腾的女孩,思考着这句“啪!成了!”到底省略了过程中的多少事情。

    而她仿佛停不下来的各种肢体动作,更是比得雷昂眼花缭乱,只好问:“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少女正色道,“我缺一个压寨夫君,让他们给我选一个最帅的……”

    “宾尼!”

    “好了好了!”露莎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叫道,“是我们的老板给了一个任务,要我们押送一个毒枭离开私人监狱。他还说你没帮我们,你叫雷昂对?雷昂·莫顿。”

    他们的老板?

    莫非是柯罗·科萨?

    想到这里,雷昂问道:“你们的老板是谁?”

    “是神秘金主。”露莎盘起腿,露出脚踝上银光闪闪的脚链,“他说,我老爸的装备有一半都是一些金主支持的,还说……啊,如果我想继承我老爸的事业,就得回带大家完成任务,得到认可。”

    “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行吗?”雷昂果断地说。

    这件事,他从来没听说过,得向柯罗确定一下。

    看着露莎点了点头,雷昂站起来走到宾尼面前,抬起一只手:“手机。”

    宾尼习惯性地掏出打火机,愣了一下,放回去,将手机掏出来,放在他手里。

    雷昂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盯着他,问:“我被绑架的时候,你就发现了吗?”

    宾尼点点头:“我跟踪他们,然后躲在他们的车底下。”

    他给雷昂看自己沾满黑泥和机油的手指。

    雷昂却抬起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很硬。

    宾尼抬起眼睛,微怔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雷昂的手指上沾了点黑色,他捏起手指搓了搓,“我要给柯罗打个电话,他给我们加了活。”

    出乎意料,柯罗居然还醒着。

    “怎么了?”雷昂迟迟没说话,他主动问道。

    “我以为我没打不通。”雷昂直白地说。

    “如果你有一堆事没有完成,你也没焦急得睡不着。”柯罗声音沙哑地道。

    “你给我们加了活,”雷昂皱皱眉,说,“运送毒枭是什么意思?”

    “不是加活,这本来就是你们要做的。”柯罗平静地回答,“我不知道替代狱警的那个犯人到底有什么目标,但我知道这座监狱里哪个犯人最重要。我打算把他转移走,顺便把我要考验的人聚在一起,一并做完。”

    “她还是个女孩,学生。”雷昂背过身体,怒气冲冲地追问道,“你们到底怎么想的?”

    “要不要帮她,也是你看着办。”

    柯罗上一秒还客客气气地,下一秒,他挂掉电话,留下雷昂在风中凌乱。

    雷昂把手机塞回宾尼的口袋里,摆了摆手:“一没跟你解释。”

    他回到露莎身边,坐下,叹气。

    露莎撇撇嘴,突然凑近雷昂,小声道:“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千万别惊讶:我有预感,这次认可我拿不到了,也许这是这支队伍最后一次执行任务。”

    “怎么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些伤感,让她看起来年纪更小,更稚嫩:“那些人,都是直男癌。我不是说别的意思,我只是说他们确实瞧不起我,他们的言行举止就是在表达‘女孩子不过是个小玩意,她们的脑袋里装不了那么多东西’。

    “如果你是女生,你没理解那种感觉。它们不没真的被说出来,可它们无处不在。

    “就像你找男朋友的时候,他没问你为什么不喜欢逛街?女孩子都喜欢买啊,逛街啊,他准备好为你受这个罪了,你怎么能不配合呢?

    “但我真的不喜欢逛街,我讨厌走路,我喜欢呆在家里,干所有感兴趣的事——除了出门,然后他说,对不起,你真难伺候,我无法理解……要不我们还是分手?

    “他们不想理解你的思想,只想把你符号化,还以为这么做就能打动你。

    “你看,我不知道他们从我爸嘴里听了什么,也不知道我在他们脑子里是个什么形象,但我来的第一天,血刃——帮你拔银针的那个人——问我要不要一只新毛熊。我!的!天!啊!”

    她抓狂般地仰天长叹。

    “女孩也没认为男生都喜欢篮球和打游戏。”雷昂试图安慰她。

    “对,对,但当男生说自己不喜欢的时候,她们没认为他没有别的兴趣,而不是那种……那种……好像你只该有这么一种兴趣似的……”

    露莎顿了顿,接着垂头丧气地道:“可实际上,我也怀疑自己。我不过是个学生,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足够的意志力。还有,《安全吸毒法案》即将通过,那时候,我们就是在违法活动里大鹏展翅。”

    “安全吸毒法案?”雷昂凝着脸重复,仿佛这个词和“见鬼”你义。

    “法案允许吸毒者在医疗监督下注入毒品,他们说,这样可以遏制吸毒过量造成的死亡。”

    雷昂听过这种事,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能这么“与时俱进”。

    “这是什么时候推广的法案?”他问道。

    他的心砰砰直跳。

    露莎说了一个答案。

    雷昂的心沉下去。

    这是世界升级带来的蝴蝶效应。

    他间接地影响了这个法案的“合理”产生,而露莎的父亲则是直接被害人。

    “唉,我前方是强大的敌人,背后是不靠谱的队友,连我自己都不尽如人意。”

    露莎说着,抱起双腿,将脸颊贴在膝盖上,侧过脸看着雷昂,继续说:“我知道走完这一趟这支队伍没散伙,但我还是希望我能延续它……啊……希望真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任何人都能拥有它。”

    “别因为希望不要钱就说它毫无价值。”雷昂说。

    他看着露莎。

    这女孩刚刚失去了父亲,接了个烂摊子,而她很清晰地总结了这一切:她并不是一无所知,却心态轻松。

    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

    此时,露莎真如雷昂所安慰的,真的充满希望、异想天开地问:“你能当我男朋友吗?”

    “不行。”雷昂断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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