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等到考试的时候有紧迫感了就好了。

    一个一个的“就好了”被土崩瓦解, 逐渐湮灭,化成齑粉,一道和煦的微风吹过,便什么都不剩。

    到了现在, 傅弦音甚至都没办法安慰自己一句“就好了”。

    因为她无比深刻清晰地认识到, 她好像, 无论如何, 都好不了了。

    期中考按照高考的时间表, 一上午就只考一节语文。

    在监考老师从教室离开后, 傅弦音立刻起身, 收拾好书包,就往宿舍走。

    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考场里的一切好像都对她怜悯,又好像觉得她终究原形毕露似的。

    她要逃,她要逃得远远的,她要逃离这一切。

    等傅弦音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宿舍里了。

    手机铃声正在发出刺耳的尖叫,傅弦音如梦初醒,看见屏幕上闪烁的“陈慧梅”三个字,麻木地点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陈慧梅的声音沉静到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她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傅弦音,你谈恋爱了?”

    最后一点希望破碎。

    陈慧梅看到了那则帖子,看到了那些讨论。

    那些风言风语,终究还是传到了傅弦音最不希望知道的人哪里。

    嗓音里是遮都遮不住的疲惫:“我没有,那是他们编的。”

    “编的?”陈慧梅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你现在还敢拿这一套来糊弄我?”

    傅弦音说:“我没有糊弄你,我没有谈恋爱。”

    陈慧梅说:“没谈?没谈为什么会有人那样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傅弦音,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

    “你就是个贱骨头,和你爸一样,骨子里的劣根性除都除不掉。”

    “不光谈恋爱,还撒谎骗人,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了,你还要瞒我多久?”

    傅弦音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她放下手机,慢慢跪在地上,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领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陈慧梅没有听见她的回应,声音更加尖利:

    “说话啊!哑巴了?”

    “我说了我没谈恋爱。”

    说出话的瞬间,傅弦音才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

    她嗓子哑得像是在舞台上大喊大叫了三天三夜一样。

    如果陈慧梅真的关心她,如果陈慧梅真的在意她。

    那她或许会问一句,你的嗓子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妈妈。

    傅弦音在心里说。

    求求你了。

    如果你问了,我就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告诉你。

    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

    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傅弦音感觉到自己似乎在流泪,心脏的钝痛一直在持续,她狼狈地蜷缩在地面上。

    直到陈慧梅刺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说:

    “还嘴硬,你贱得和傅东远一模一样。”

    泪水糊了满脸,傅弦音感觉到眼前渐渐模糊。

    她躺在地上,用自己全部裸露在外的肌肤去感受地面上的冰凉。

    直到意识渐渐飘忽。

    她耳边好像还萦绕着陈慧梅的咒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贱东西,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废物!”

    傅弦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地起来,迷迷糊糊地洗脸,迷迷糊糊地走出宿舍。

    等她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考场里了。

    考试铃声响起,手上的卷子还残余着油墨的味道。

    傅弦音看着白纸上一个个艰涩难懂的公式,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

    为什么,还是活着的,坐在这里考试。

    傅弦音感觉自己灵魂脱离了身体,在考场上空漂浮,盘旋,而后飘出窗外,绕着学校飞了一圈又一圈。

    她看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练接力赛,她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如同起伏不息的浪,一层接一层,重重地,扎实地,扑向她。

    她又看见有人正在读书,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可这一次,她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灵魂就这样迷惘地飞着,而后又钻回了她的身体里。

    眼前还残余着一系列光怪陆离的画面,傅弦音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在嗡嗡作响,她忍不住伏在桌面上,干呕了几下。

    “同学,感觉还好吗?”

    监考老师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傅弦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是轻轻点点头。

    等到傅弦音彻底清醒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小半了。

    而她手中的答题卡还空白一片。

    那一刻,傅弦音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永远都不要醒来。

    可是她也知道,上天从来都不会遂她的愿。

    她只能拿起笔,从第一道题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写。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注意控制时间。”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帮大家报时。

    傅弦音掌心已经出汗,她看着自己空白了大片的卷子,指尖微微发颤。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了陈慧梅的声音。

    又是幻觉吧,陈慧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弦音甩了甩脑袋,正准备继续做题,一道更加清晰的声音钻进了她耳朵:

    “高老师呢?我要找高老师!”

    “我要问问她,傅弦音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不是幻觉。

    可傅弦音宁愿这是幻觉。

    陈慧梅还在不管不顾地喊叫:“你们学校就是这样教学生的吗?我要投诉,我要让教育局看看,你们这群老师都在干什么!”

    她每喊一句,傅弦音的心就凉一分。

    她已经拿不稳笔,也做不下去题。

    她甚至双腿都在发软,连冲出教室的力气都没有。

    高颖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这位家长,您冷静些,现在是期中考试期间,你大声喧哗会影响别的学生考试的,来,有什么要说的来我办公室慢慢说。”

    “我管他们要不要考试!你不管我女儿的成绩,管这群废物,你当老师就是这么当的吗?!”

    当啷——

    傅弦音猛然站起,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她拿着几乎还是白卷的答题卡走向讲台,咬紧牙关说:“老师,我要交卷。”

    说完,她就冲出了教室。

    几乎是在冲出教室的瞬间,傅弦音就腿软摔在了地上。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楼梯口,陈慧梅仰着下巴,指着高颖质问。

    傅弦音上去一把按下了陈慧梅举着的手。

    她声音颤抖,胸膛起伏剧烈,话语破碎不成调。

    她说:“陈慧梅,你是要我死给你看吗?”

    陈慧梅还要说什么,傅弦音忽然爆发了,她留着最后一丝理智,拽着陈慧梅把她往楼上带。

    傅弦音的力气不小,陈慧梅身形又瘦,被傅弦音这么拽着几乎是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傅弦音一直把陈慧梅拽到了无人的顶楼,她指着窗户玻璃,认真地对陈慧梅说:“我是废物,我是垃圾,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和我一样,你也得死。”

    “从这里,咱俩跳下去。”

    “傅弦音!”高颖怒目瞪她:“你说什么胡话!”

    傅弦音本来以为自己会像陈慧梅一样嘶吼发疯,可是她没有。

    或许是她连嘶吼的力气都没了。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高颖,说:“高老师,我没说胡话。”

    高颖的心像被揪住了一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傅弦音总是看起来不高兴,为什么傅弦音总是压力很大。

    她有这样的一个妈妈,这么多年来,高颖甚至不敢想象傅弦音的神经已经被绷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恐怕只是轻轻碰一下,就会断掉。

    可她明明是那么优秀,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高颖往前走了两步,她攥住了傅弦音的手腕,轻声说:“老师在这里,你不要做傻事,有什么事情都告诉老师,好不好?”

    她看着傅弦音,女孩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无悲无喜,无哀无怒。

    仿佛是一汪死水,哪怕扔颗石子都不会泛起涟漪。

    过了不知道多久,傅弦音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她松开了拉着陈慧梅的手,陈慧梅双目空洞,一屁股坐在地上,口中喃喃着些什么。

    高颖一直攥着傅弦音的手腕,她另一只手环过傅弦音,轻轻拍着她的背。

    眼泪大颗落下,傅弦音抬手擦了。

    她问:“老师,我能打一个电话吗?”

    *

    这个念头很早之前就出现在傅弦音脑海里了。

    她一直以为做这个决定要很困难,可如今看起来,其实也很轻易。

    陈慧梅疯疯癫癫的,她对陈慧梅完全没有办法。

    于是她打了傅东远秘书的电话。

    傅东远派人拉走了陈慧梅。

    傅弦音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逐渐驶离学校,一点一点地在她视线中消失。

    她对高颖说:“老师,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高颖并不放心她,毕竟她刚才哈拉着陈慧梅说要从楼顶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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